烏雲菩薩這一舉動，看呆了其他五位妖王。
禺狨王猶豫半晌，才開口道：“老大，這烏雲菩薩，到底是何意？這是對牛彈琴嗎？”
大力牛王：……
他知道幾位兄弟，看不到他被斬斷的因果，也知道烏雲師兄的深意，無法被兄弟們理解。
他擺了擺手，把禺狨王湊近的那張臉推開，道：“你這腦子，還是不要想那麽多了。”
他定了定神，看向五位妖王，道：“諸位兄弟，俺老牛這些年，過得稀裏糊塗。”
“如今已經犯下大錯，隻等七弟與取經人一起到來後，得以解脫。”
“哥哥我無顏強求諸位兄弟相助，你們在多寶如來那裏受困幾百年，如今也算因果圓滿。”
“若你們就此離開，俺老牛不會有任何怨言。”
話說到此處，他還頓了一下，又像是在強調一般，道：“留下來，九死一生。”
五大妖王，動也沒動。
大力牛王歎了口氣，道：“好吧，方纔俺老牛言不盡實了。”
“其實，留下來，十死無生。”
五大妖王對視一眼，最後七兄弟中，位於二哥位置的蛟魔王哈哈一笑，道：
“大哥，我們幾個都不過是山野妖族，若無大王恩典，可以在人間修行，豈有如今實力地位？”
“之後我們得大機緣，與大哥和七弟結拜，在花果山逍遙快活。”
“我們一起喝過酒，一起鬧過天宮。大丈夫在世，當如是。”
“你讓我們現在背棄老大，做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那可太傷我們的心了。”
鵬魔王也跟著開口，道：“老大，隻要你不發瘋攻打人間，背叛大王。”
“哪怕你現在去砍聖人作死，我們也陪你一起死。”
“說吧，這一次，我們當如何去死？”
禺狨王也是個猴樣，神態模樣與孫悟空有幾分相似，他此時搖著花手，笑道：
“老大嗬，老七有大機緣，是量劫氣運之子，那是大造化。我們幾個當哥哥的能幫證道，好啊。”
“迴頭我們一起魂歸地府，在那輪迴之中，看老七笑傲洪荒，何其美哉？”
眾妖王齊聲大笑，連聲稱妙。
對他們這些妖王來說，隻要不背叛大王，其他萬事皆可。
老大有難？那就隨老大一起去死。
老七有大機緣，那他們這些當哥哥的豈會吝嗇一條命，助七弟證得圓滿？
大力牛王深深地看了五位兄弟一眼，那張牛臉上，深深的頹廢一掃而空，大笑道：
“好，好，好。那諸位弟弟，隨俺老年赴死！”
五位妖王齊齊抱拳，異口同聲道：“願與大哥同年同月同日死！”
積雷山前。
六道強悍的妖氣再次匯聚，一如既往的意氣風發，一如既往的傲視天地。
……
與此同時。
靈山，大雷音寺。
萬佛朝宗的宏大景象依舊，但蓮台寶座上的氣氛，卻帶著一絲凝重。
燃燈古佛那枯槁如樹皮的臉上，古井無波，指尖撚動著幽暗的念珠。
彌勒佛祖笑口常開的臉上，此刻也帶著一絲凝重。
片刻之後。
彌勒佛祖緩緩開口，道：“燃燈佛祖。”
“大力牛王終歸是人王麾下，聖人坐騎，他豈會甘心為我靈山所用？”
燃燈古佛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條縫隙，渾濁的眼底深處，透著一股看透一切的漠然與掌控。
他幹澀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弧度，道：
“彌勒佛祖所慮，不無道理。那頭蠻牛，桀驁難馴，其心不死，當然不可信。”
“但不可信者，亦可為我靈山所用。他就算能狠心放棄其女，也萬不會放棄其子。”
“其子乃是與羅刹女相生，那可是冥河之後。”
“一旦紅孩兒被他放棄，你認為人王是會護冥河一個聖人？還是那頭蠻牛？”
“莫要忘記，那頭蠻牛是被通天聖人親自趕出人間，之後人王也沒有收迴成命。”
“他其實早就被人王放棄了。”
“至於紅孩兒，除非人王出手，否則哪怕幾位聖人出手，也救不了。”
彌勒佛祖臉上的笑容更深，帶著好奇道：
“哦？佛祖似已成竹在胸？不知有何妙計，可讓奎牛即便心懷鬼胎，也翻不出吾等掌心？”
“那紅孩兒雖被度化，但終究是牛王親子，又有聖人血脈，若是與取經人相遇，怕難控製。”
燃燈古佛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如同幽冥鬼火燃燒時的輕笑，道：
“本尊所要，就是失控的那一刻。”
“取經人不逆轉度化，也便罷了，若是逆轉，那便成我靈山一樁美事。”
彌勒佛祖笑容微凝，眼中精光一閃道：“佛祖的意思是？”
燃燈古佛撚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那枚幽暗的念珠似乎吞噬了周圍的光線。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周圍佛光遮掩了一切因果，緩緩開口，道：
“貧僧在那靈童體內……種下一道‘妖魂’。”
“妖魂？是何妖魂？”
彌勒佛祖微微蹙眉，這個答案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他看向燃燈古佛，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燃燈古佛微微一笑，嘴角盡是冰冷，道：“佛曰不可說。”
彌勒佛祖心領神會，心中不由得感歎。
不愧是老謀深算的燃燈啊。
這要事成，就是他的功德。
要是事敗，就與他無關啊。
但他也知道，若直接說出來，說不定那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人王，又會知道些什麽。
既然如此，不如不說。
……
萬壽城，人王宮。
自從九尾狐去地獄受刑償因果，胡喜媚與王貴人閉關自省之後。
人王宮就顯得有幾分冷清。
尋常人皆不敢來打擾子受。
子受其實心中完全沒有任何不滿與心事，他相信九尾狐跟了他這麽多年，一定會償盡因果而歸。
他放九尾狐離開，不是心恨，反而是助九尾狐證道。
不過沒有其他人打擾，他也樂得清閑。
整日與嫦娥風花雪月，維持昏君人設。
這一日。
子受慵懶地躺在長榻上，嫦娥仙子在一旁撫琴。
就在此時。
一道妖氣突然從子受身邊氤氳而起。
子受心頭一動，隨手一擺，隻見一座九層寶塔出現在他的麵前。
正是當初鎮殺妖國，最後把成聖的妖聖太一封印起來的混沌焚妖塔。
寶塔祭起，一個聲音從中傳出，道：“大王，臣感應到兄長的殘魂氣息。”
子受臉上浮現一絲認真來，道：“哦？這下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