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榮子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他自己的動作慢了下來，遁光慢了下來，甚至連思維都慢了下來。
他眼中的驚恐慢慢浮現，慢慢地放大，慢慢地凝固。
他的時間，被抹掉了。
他眼睜睜看著盤古真身的巨斧揚起，看著那斧光向他斬來。
斧光劃過。
將枯榮子整個人劈成兩半。
枯榮子的身體分成兩半，他的真靈元神，在這一斧之下直接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可是。
那些噴灑在地上的鮮血，忽然詭異的開始蠕動。
鮮血滲進泥土，滲進碎石，滲進周圍那些死去的屍體裏。一股股死氣從鮮血裏滲出來，向戰場上那些怨念兇物湧去。
枯榮子的笑聲響起，沙啞而詭異。
“你們以為能殺我？”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卻無法分辨從哪一團死氣裏發出。
“隻要有一絲死氣，我就能活過來。”
“在這戰場之上，死氣無數，你們殺不死我。”
枯榮子已經下定決心，哪怕隻能恢複一兩成的力量，他也會立刻遠遁。
他絕不會死。
人王陛下看了這邊一眼，轉過頭再也不看不下去了。
在女媧麵前使用死氣？
怎麽這麽想不通呢？
就在枯榮子快要在死氣中複活的刹那，一道翠綠光芒落下。
翠綠光芒落在枯榮子的死氣之上。
那些正在凝聚的死氣竟然毫無抵抗能力，直接大片大片的崩散。
“不可能......”
枯榮子的聲音變得驚恐而絕望。
“這是......生命大道，你怎麽可能......”
生命大道確實克製死氣，可是尋常的生命大道隻能驅散死氣，卻不能徹底消滅。
為什麽眼前這個靈媧女子的生命大道偏偏能克製他的死氣？
為什麽？
女媧靜靜地看著那些死氣在綠光中消融，看著枯榮子的怨念一點點消散。
對付不死之物？
經曆過魔祖羅睺僵族危機的洪荒人，哪一個不會幾手？
她可是洪荒人族聖母，對付不死之物，是她的專長。
綠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那些死氣在綠光中掙紮扭曲，最後徹底消失。
枯榮子，這次是真的死了。
死得幹幹淨淨，再無複活可能了。
……
廣場之上，一片死寂。
玄元觀的弟子們呆呆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他們手中的法寶還舉著，可是誰也沒有再出手。
枯榮長老真的死了。
五大長老，全都死了。
老祖也死了。
仙人也被斬了。
他們站在那裏，茫然無措。他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不知道是繼續打還是該逃，不知道玄元觀還能不能撐下去。
所有的目光，都慢慢落到同一個人身上。
那道青衫身影站在登仙梯上，負手而立。
他周身沒有任何道韻波動，沒有任何威壓釋放。他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裏，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
可是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帶著畏懼，帶著震驚，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就是這個人，讓他們眼中的一切都變了。
這個男人每一次出手，都好似天翻地覆蓋。
五大長老死了，老祖死了，仙人……仙人也死了。
這個男人在登仙梯上站了不到一個時辰，傳承億萬年的玄元觀，就要完了。
玄智站在人群中，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殉道的準備，準備好了死在這玄元觀的廢墟上。
可是大人一出手，一切都變了。
太快了。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
大人，你慢點，屬下有點跟不上了啊。
……
祭祖台前。
戰鬥已經完全停了下來，所有的玄元觀弟子都拋下了手中的靈寶兵刃。
這一次，他們再也沒辦法欺騙自己，隻要過不了道心自問這一關，皆是道心不存。
撲通。
在不知道哪一個人最先跪下之後，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他們抱頭哀號，放聲大哭。
他們癱軟在地，雙目無神。
這些方纔還殺意沸騰的所謂正道翹楚，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隻剩下滿地崩潰的軀殼。
子受立於登仙梯上，俯瞰著這一切。
他神色平靜，目光越過那些崩潰的弟子，落向戒律院廢墟的方向。
那裏，一道身影正在掙紮著爬起來。
玉衡子。
他半邊道軀炸碎，隻剩下殘破的上半身，從碎石中一點一點爬出。
鮮血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慘烈至極。
他在努力修複道軀，但速度很慢，若無意外，那麽他絕對活不過這一戰。
沒人會給他恢複的時間。
但玉衡子看著玄元觀的慘狀，卻笑了。
可他卻笑了。
那笑聲沙啞而低沉，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
玉衡子仰頭看向登仙梯上的子受，那雙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子受，殺得好！”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殺了紫陽青峰，殺了玄元聖祖，斷了玄元觀與虛皇元祖的氣運牽連。”
“殺得好！”
“本長老，要多謝你！”
他說著，顫顫巍巍地抬起手。
那隻手血肉模糊，五指隻剩其三，卻在掌心之中，死死握著一物。
那是一枚玉簡。
玉簡之上，刻著一道道紋。
那道紋與之前紫陽青峰手中的虛皇法旨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厚重沉凝的氣息，彷彿承載著無盡歲月。
玉衡子高舉玉簡，嘶聲高呼：
“真如元祖法旨在此！”
“弟子玉衡，恭請上仙降世！”
話音落下。
玉簡之上，一道金光衝天而起。
那金光刺破雲霄，直入九天深處。
下一刻。
九天之上，一道門戶轟然洞開。
那門戶比紫陽青峰來時更宏大，更莊嚴，門框之上雕刻著山川河嶽，日月星辰，每一道刻痕都透著亙古永存的氣息。
門戶之後，一條白玉階梯緩緩降下。
那階梯比之前的仙梯更寬，更長，每一級台階上都流轉著金色的道韻。
階梯盡頭，一道身影邁步而出。
身著玄黃道袍，麵容古樸，雙目之中彷彿蘊含著天地初開時的混沌。
他一步踏下，整座玄元觀的山峰都在顫抖。
聖主境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再加上鴻蒙之力的加持，那威壓如山如嶽，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那些跪地崩潰的玄元觀弟子，在這威壓之下直接被壓趴在地，口噴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