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真人沉默片刻，緩緩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連綿的宮殿，目光深遠。
“那個子受，不簡單。”
他也不信是恆道靈王出手了，但他信子受的身後，一定站著其中一王。
否則，區區一個大羅聖人境，豈敢到玄元觀囂張？
黑衣道人小心翼翼道：“大長老，要不要派人……”
玉衡真人抬手，止住他的話。
“不必。他既然敢迴來，就不怕我們動手。”
他轉過身，看向黑衣道人。
“傳我令，封鎖山門。祭祖大典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出。”
黑衣道人領命而去。
玉衡真人站在窗前，負手而立。
“隻要祭祖大典開啟，那一切都不再成問題。”
“神朝若真以為祭祖大典，隻是祭祖，那就大錯特錯了。”
……
入夜。
月色如水，灑在玄元觀的宮殿之上。
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子受所在的院落外。
她身著月白道袍，腰懸青玉佩，周身氣息內斂。
瑤光仙子。
她看了一眼院門，抬手輕輕叩響。
“令主大人，瑤光求見。”
夜色如水。
玄元觀的宮殿群籠罩在淡淡的月華之中，靜謐而莊嚴。
知客殿偏殿中。
瑤光仙子與子受對坐。
女媧等人都沒有在場，葉婧知四人也同樣迴避。
子受從容淡然地看著突然深夜到訪的瑤光仙子，道：“不知瑤光仙子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孤向來喜歡有話直說，瑤光仙子有什麽就直接說吧。”
瑤光仙子倒也是個痛快人，開門見山地道：
瑤光仙子對子受的態度並不在意，她看著子受，眸中閃過一絲異彩。
“令主大人今日與大長老一番交談，瑤光雖未在場，卻也聽聞一二。大人果然膽識過人。”
子受沒有接話，隻是淡漠地看著瑤光仙子。
瑤光仙子也不惱，她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
“瑤光今夜前來，是為令主大人送一份大禮。”
子受端起手中茶杯，看了瑤光仙子一眼。
再不說主題，孤就要端茶送客了。
瑤光仙子的目光落在子受臉上，那一雙美眸之中，隱隱有流光轉動。
那流光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惑之意。
“大人可想知道，當年靈媧一族被滅的真正因果？”
子受手中的茶杯放了放，但還沒放迴桌上。
“仙子請講。”
瑤光仙子嘴角微微揚起，那笑意恰到好處，既顯真誠，又不失優雅。
“當年之事，外人隻知是靈媧一族背負天罪，玄元觀奉旨誅邪。但真相，遠比這複雜得多。”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子受。
“貧道知道令主不喜繁雜之事，那貧道隻說關鍵。想來令主也已知，葉婧知乃是衝虛子之女。”
“那令主可知，衝虛子當年其實是被宗主控製，才做出殺妻害女之事？”
此言一出，隱於暗處的葉婧知周身一震。
瑤光仙子繼續道：“衝虛子當年與靈媧族族長結為道侶，二人感情極深，誕下一女。”
“那時，衝虛子根本不知道宗門要對靈媧一族動手。”
“直到動手那一日，宗主親自出手，以因果道鎖衝虛子元神。”
“那一刻，衝虛子發了狂，親手殺死了自己的道侶，屠滅了靈媧一族大半族人。”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悲憫，彷彿在講述一件令人痛心之事。
“事後，衝虛子清醒過來，痛不欲生，多次想要自盡。但宗主以宗門大義相逼，讓他活了下來。”
“這些年來，他一直活在悔恨之中。而靈媧一族那些倖存的孩子，其實也非戰王陛下，而是衝虛子。”
此言一出，就連暗中聽著的女媧和平心都露出一絲意外之色。
瑤光仙子自然知道其他人都在偷聽，她對此並不在意。
或者說，她巴不得其他人都在偷聽。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惋惜的樣子，道：
“衝虛子知道靈媧一族無法離開雲夢道，於是反其道而行，故意把靈媧村安置在離玄元觀山門很近的地方，又暗中佈下禁製。”
“令主大人或許不知，衝虛子乃是五大長老最強一位，也是宗門諸多弟子心中的榜樣。”
“所以他隻需要利用自己的言行，足以影響大部分弟子。如此他才能把靈媧村藏了十萬年。”
“這十萬年來，他不敢露麵，不敢相認，隻能用這種方式贖罪。”
偏殿中，葉婧知的臉色瞬間蒼白。
瑤光仙子歎了口氣，繼續道：
“貧道告知大人這些，就是想要讓大人知曉，宗門內不滿宗主和大長老者眾多。”
“玄元觀乃是神朝第一大宗，正道翹楚，又豈能容宗主和大長老如此行事？”
“可惜，不管是衝虛子，還是貧道，雖有心反抗匡扶正道，卻又有心無力。”
“宗主和大長老的身後，站得的是玄元聖祖，其背後是無上道庭的上界仙人。”
她看向子受，眼中滿是真誠。
“今日，大人既然到此，那應當是神朝終於有計劃了。貧道願意與大人內應外合。”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輕輕放在石桌上。
“此乃當年宗主以因果道鎖控製衝虛子的實證。另有衝虛子這些年來庇護靈媧一族的因果留影。”
“另外貧道還收集了更多宗主和大長老的罪證。”
“七日後祭祖大典，大人隻需站出來，當眾宣佈要徹查當年靈媧一族舊案。”
“屆時，貧道自會出麵，獻上證據，指證宗主與大長老之罪。”
她看著子受，目光殷切。
“有斬奸司之名，有戰王陛下為後盾，再加上這些實證，宗主縱有通天之能，也無可抵賴。”
子受聽完，沉默片刻。
他伸手，拿起那枚玉簡，神念探入。
片刻後，他放下玉簡，看向瑤光仙子。
“仙子深明大義，孤佩服。”
瑤光仙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魅惑之意更濃了幾分。
她起身，向子受深深一禮。
“那便一言為定。祭祖大典之上，瑤光定當全力配合大人。”
子受起身相送。
“仙子慢走。”
瑤光仙子轉身，邁步走出院門。
她的步伐輕盈，月白道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說不出的飄逸出塵。
待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院門緩緩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