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王陛下與萬古聖言天尊之間的追逐，終於結束了。
當最後一層虛妄的屏障，被軒轅劍斬碎之時，萬古聖言天尊已經逃遠可逃。
他就站在西磐蒼古地與南磐蒼古地的交界處。
在其身後，正是十二墟的入口。
萬古聖言天尊立在十二墟邊緣，腳下是破碎的虛空亂流。
他玄黑滾金的道袍已經殘破不堪，袍角被虛空中肆虐的罡風撕成襤褸。
那張威嚴了數百萬年的麵容，此刻布滿細密的裂痕，如同即將崩碎的瓷器。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那道自虛無中踏出的鳳凰王袍身影。
子受停在他千裏之外，太初軒轅劍垂在身側，劍鋒上還殘留著斬破時空的微光。
他沒有立刻出手，隻是靜靜看著這位曾經統禦西磐蒼古地數百萬年的梟雄。
萬古聖言天尊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低微，漸漸拔高，最後化作歇斯底裏的狂笑。
笑聲在十二墟邊緣的虛空中迴蕩，激起層層漣漪。
“洪荒人王......你到底還是追來了。”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似乎真的遇到了什麽開心之事，然而他臉上的怨懟，卻如有實質，陰沉發黑。
“你知道嗎？本尊修行五百九十七萬載。一步步踏上修道之路，曆經九萬八千劫，終於證道聖主境巔峰。”
他抬手，指向身後十二墟的入口。
“你可知這裏？你當然知道這裏，你就是從這裏走出來的。”
“但你可知，當年這裏是何地？”
“這裏曾經是磐蒼古地道脈最豐，靈根最盛，氣運最旺的福地，是妖族的起源。當年盤古被逼入此地時，本尊就在遠處看著。”
“那時本尊隻是聖君境初期，連靠近戰場的資格都沒有，隻能躲在億萬裏外，用神念窺探那一戰。”
“本尊看著他斬碎無數寶界，看著他撕裂萬道鎖鏈，看著他最後......”
萬古聖言天尊的聲音陡然拔高，“墜入這片已經化作囚籠的福地！”
他死死盯著子受，眼中金紅光芒瘋狂跳動：
“強如盤古，也最終難道道途天命，而這天下碌碌無為者比塵埃還多，又能如何？”
“從那一刻起，本尊就發誓，絕不會重蹈盤古覆轍，本尊要超越盤古，要踏出那一步，要證道聖王，要......要擺脫這一切！”
他周身的道韻開始不受控製地崩散，真言大道的金色符文從體內滲出，在虛空中明滅閃爍，如同垂死螢火。
“本尊統禦西磐蒼古地，坐擁四十九方寶界，麾下弟子億萬，聖君長老三人，大羅聖人過千。”
“本尊距離聖王境，隻差半步......隻差半步啊！”
他嘶吼著，聲音裏滿是不甘：
“可是現在呢？道統被滅，基業盡毀，弟子死傷殆盡，四十九方寶界即將易主。這一切......僅僅因為萬界葬尊的一道法旨！”
“本尊甚至連全力反抗都不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那些裂痕已經蔓延到指尖。
“因為恐懼......本尊恐懼他，恐懼一旦反抗，就會落得比盤古更慘的下場。”
他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看著子受：“為什麽你要在此時出現？”
“如果你不曾走出囚籠，本尊就可以證道聖王，擺脫這一切。現在一切都被你毀了。”
子受平靜地看著歇斯底裏的萬古聖言天尊。
一代梟雄，一度在幕後給他造成諸多麻煩。
在他以天命神眼推演的諸多因果中，這位萬古聖言天尊，一度成為他最強大的敵人。
然而，當摩尼明王聖祖殞落的那一刻，所有因果皆變了。
有一個變數，將一切都給改變。
最終，變成了此刻這般。
那個變數，現在就在萬古聖言天尊的體內，子受直視著那個變數，能感受到的隻有厭惡。
子受收起目光，緩緩開口：
“你連反抗的勇氣也無，那孤與你之間，無話可說。”
萬古聖言天尊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扭曲到極致的笑容：
“十二墟，這裏是盤古的囚籠，也會是你的葬身之地。”
“很快我就會知道，道途天命，不容反抗。”
子受卻搖了搖頭。
天命不容反抗？
這樣的話，他在洪荒就聽到吐了。
所以，他把洪荒那些高喊天命不容反抗的家夥，全都細細切作臊子。
現在，又人喊出這句話。
那就再切一次。
人王陛下目光掃過萬古聖言天尊周身上下，最後落在那張布滿裂痕的臉上。
“孤從踏入西磐蒼古地開始，就在思索一件事。”
他緩緩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虛劃，勾勒出一道道因果軌跡。
“萬象真言殿鼎盛之時，一聖主三聖君。然而除了歸元真靈天尊這一位聖君，孤從未見過另外兩位聖君現身。”
“至於你這位聖主境的宗主......你甚至沒有全力出手的機會。”
“孤很好奇，哪怕是最軟弱的螻蟻，也會在臨死之前奮起反抗，為何你連反抗的勇氣也無？”
萬古聖言天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子受繼續道：“萬象真言殿到底是什麽？你萬古聖言天尊......又到底是什麽？”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虛空自然生出一圈圈道韻漣漪。
“現在，孤看明白了。”
子受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鑿，釘入萬古聖言天尊的神魂深處：
“你，隻是一具棺槨而已。”
“整個萬象真言殿，也隻是一座陵墓罷了。”
“你之所以不敢反抗，是因為在你成為棺槨之前，反抗就已經被抹去。”
萬古聖言天尊全身驟然僵硬。
他臉上的裂痕在這一刻瘋狂蔓延，從臉頰延伸到脖頸，再向下蔓延至胸膛。
裂痕之中，沒有鮮血流出，隻有濃鬱到化不開的灰黑色葬滅道韻。
他慘笑起來。
笑聲不再是瘋狂，而是無盡的悲涼與釋然。
“不愧是......得到尋道羅盤認主的洪荒人王。”
他低頭看著自己寸寸崩裂的道軀，聲音越來越低：
“本尊連玄觴都騙過了......三百三十七萬年，從未有人看破。沒想到......最後被你一眼看穿。”
“道途天命，道途天命，天命薄我，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