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斬落時無聲無息，所過之處虛空如薄絹般平滑分開，露出其後混沌底色。
歸元真靈天尊臉色一沉，袖袍鼓蕩間真言道韻噴薄而出，於身前凝成一麵篆刻億萬符文的金色光壁。
轟
劍光與光壁碰撞的刹那一聲沉悶如古鍾撞響的顫音響徹天地。
波紋自碰撞點炸開，橫掃十萬裏雲海，萬象真言殿護山大陣的光幕劇烈搖曳，蕩起層層漣漪。
山巒間古木倒伏，殿宇瓦片簌簌震落，修為稍淺的弟子直接癱軟在地，耳鼻滲血。
歸元真靈天尊腳下虛空龜裂，身形卻紋絲未動。
他抬眸盯著子受，眼中怒意翻湧，語氣卻強行壓得平穩：
“洪荒人王，你果然又有了長進，之前你與摩尼明王聖祖的一戰後，你的實力又大漲，就算本尊也不得不佩服。”
僅僅三月前的對水族作戰中，他眼中的洪荒人王也就是有些威脅而已。
而洪荒人王與摩尼明王聖主的一戰，與其說是境界實力的對拚，不如說是大道上的克製。
到那時，他依然有自信可以和洪荒人王五五開。
然而剛剛那一劍，他已經用去七成道韻。
那隻是洪荒人王的隨手一劍，甚至沒有凝聚任何明確的道韻，更沒有用那傳聞中的鴻蒙之力。
這纔是洪荒人王最可怕的一點。
成長速度快得讓聖主境都措手不及。
他這個聖君境巔峰，僅僅過了三個月，就已經完全不是對方對手了。
三個月，對於玄穹域修道者而言，這難道不應該是眨眼間嗎？
怎麽就能天翻地覆了？
歸元真靈天尊壓下心中震驚，深吸一口氣，道：
“不過，你當真要挑起兩宗大戰？”
子受收劍而立，神色依舊平淡，彷彿剛才那一劍隻是隨手拂塵：
“道友你不自證清白，那就不要怪孤出劍快了。”
“既不自證，那便無須論證。那孤說的話，便是證據。”
他抬手指向下方殿宇，聲音清晰傳遍萬言山脈：
“萬象真言殿劫走孤派人送來的證物，屠戮萬妖宮附庸七十六家，此罪當誅。”
歸元真靈天尊怒極反駁，道：“荒謬！單憑你空口白話，便想定我宗之罪？”
有些事，斷然不能認。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平靜的神念傳入他識海：
“他在故意激你。”
主殿深處。
萬古聖言天尊盤坐於真言蓮台之上，雙眸半闔，眼底卻掠過一絲明悟。
“那證據是他故意送來，等的便是我們出手劫持。如此，他纔好撕破臉麵，不講規矩。”
歸元真靈天尊心神一震，頓時恍然。
是了，若洪荒人王真要呈遞證據，大可親自前來，何必派個長老送死？
這根本就是個餌，釣的就是他們心虛出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意，神色轉為冷肅：
“洪荒人王，你口口聲聲說我宗劫殺威靈長老，奪走證物。那敢問，威靈長老現在何處？”
話音落下，他右手捏訣，真言大道牽動因果。
嗡！
虛空泛起波紋，一道極淡的因果線自九山雲海方向蜿蜒而來，清晰指向萬妖宮方向。
“此乃威靈道人因果，他因果未斷，生機猶存。”
歸元真靈天尊嘴角浮起一抹譏誚，道：
“威靈道人既然未死，所謂‘劫殺’從何談起？洪荒人王，你編造謊言，汙我宗清白，究竟意欲何為？”
山風掠過，捲起子受袍角。
人王陛下忽然笑了，笑中盡是玩味。
因為他發現，這些人和當年的元始天尊，接引準提犯了同樣的錯。
他們從來不曾低頭看過凡間，他們從來都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
所以，當他們必須低頭，甚至僅僅是平視的時候，才會顯得如此……愚蠢。
是啊。
本來一個念頭就可以碾碎的螻蟻，何須用計謀？
無數個量劫以來，早就習慣了用幾萬年，十幾萬年來晉升境界。
又如何能適應幾個月就實力增加十倍百倍的敵人？
就像當年的元始天尊不適應人間計謀配合仙神力量後節節敗退一樣。
現在的敵人，也是一樣。
子受一字一頓開口，道：
“孤何時說過……威靈長老死了？”
歸元真靈天尊一怔。
子受緩緩抬起左手，指尖拂過太初軒轅劍劍脊，聲音平淡如敘述事實：
“從頭至尾，孤隻說你們劫走了證物，襲殺了送物之人。”
“隻有真正出手的兇手，見到威靈之死，才會覺得孤上門問罪，是以威靈生死為重點，不是嗎？”
歸元真靈天尊臉色驟變。
中計了！
不是在剛才，而是在威靈離開九山雲海時，他們就已經落入洪荒人王的算計中。
他們分析了人王的性格，知道人王不會輕易派人送死，所以從一開始就不信威靈會死。
他們要的隻是證據。
因此，他剛才才會以引動威靈道人的生死因果來破局。
然而，這個可以破局的破綻，是個陷阱。
歸元真靈天尊看著洪荒人王臉上那寫滿的“逗你玩”神色，一張老臉一陣青，一陣紫。
子受手中軒轅劍再起劍芒。
“看來，孤出劍不再去什麽證據了。”
萬裏天穹驟然一暗。
人王陛下身後虛空中，一片深沉如淵的黑暗道海無聲展開。
浪濤翻湧間滅世兇胎緩緩搏動，每一次跳動都讓萬象真言殿的護山大陣泛起扭曲漣漪。
正好剛剛抽到新的係統獎勵，人王陛下也有幾分見獵欣喜。
歸元真靈天尊一見那滅世兇胎，就是瞳孔收縮。
毀滅大道的破壞力實在是太強了，他不信洪荒人王有能力打敗整個聖宗的力量。
但對方的毀滅大道，會壞宗主正在做的大事。
他連忙厲喝：“洪荒人王！我宗正在舉行‘萬言歸真’大典，此乃祭祀萬界葬尊之要儀，你若此刻動手，便是對葬尊不敬！”
必須拖時間。
子受聞言，卻連眉梢都未動一下。
“孤不在乎。”
話音落下的刹那，劍已斬出。
盤古開天式！
劍鋒所過之處，真言道韻凝結的光壁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歸元真靈天尊駭然暴退，身後經卷虛影瘋狂翻頁，無數金色真言符文噴湧而出，試圖纏繞劍光。
“結陣！”
八位長老齊聲怒喝，各占方位，真言道韻勾連成網，與護山大陣共鳴，化作一座籠罩天地的金色牢籠，向子受鎮壓而下。
牢籠之中。
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禁法”“鎮魂”“裂道”的真言律令，尋常聖君踏入，不消三息便會神魂受製。
子受隻是抬頭看了一眼。
他身後黑暗道海中，滅世兇胎猛地一震。
轟！
無形的毀滅波紋蕩開。
金色牢籠驟然凝固，隨即表麵浮現無數蛛網般的裂痕。
那些蘊含法則力量的律令真言，在毀滅道韻的衝刷下紛紛崩解，化作漫天流螢般的碎光。
八位長老同時悶哼，嘴角溢血，身形踉蹌。
而那道玄黃劍光，已撕裂一切阻礙，斬至歸元真靈天尊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