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山雲海,天妖殿。
三道神念在虛空無聲交織。
九尾狐雪白宮裝曳地,指尖在玉案輿圖上緩緩劃過,南磐蒼古地的山河脈絡在她手下泛起微光。
“碧霞大衍天道遷宗後,又有七家小道統遞來盟書,願附萬妖宮。雲渺道友,你那邊如何?”
雲渺妖皇虛影凝於案前,沉聲道:
“南方三千裏已盡數重歸,三個叛離家族的道脈已由新附宗門接手。如今南境八成疆域,皆重歸天妖殿法旨。”
另一側,幻馬老祖幹瘦的麵孔上擠出幾分得色,沙啞笑道:
“東境更快些。冥古燼域血旗所至,那些牆頭草家族跪得一個比一個麻利。”
“娘娘放心,最多三十日,東磐蒼古地將盡歸恩主統禦。”
九尾狐抬眸,輕笑一聲:
“有勞兩位道友,九尾拜謝。”
雲渺妖皇和幻馬老祖連聲稱不敢當。
就在此時。
殿外蒼穹,陡然亮起一團熾烈如隕星的光斑。
光斑墜至護山大陣之外,倏然收束,化作一名身披暗金袈裟的魁梧道人。
正是閻迦威德尊者。
他並未顯化法相,隻以常人形貌踏虛而立,九張麵孔疊於頸上,最上方那張主麵肅穆威嚴,朝殿內朗聲道:
“大日照世聖宗尊者閻迦威德,奉摩尼明王聖祖法旨,請見洪荒人王。可否現身一敘?”
聲浪平和,卻壓得十萬裏雲海驟然一滯。
雲渺妖皇虛影瞬間凝實,眸中寒星炸裂,就要踏出殿外。
九尾狐卻抬手虛按。
她起身,步履從容走向殿門,雪白裙角拂過玉階,不起半分漣漪。
至殿前高台,她仰頭看向那九麵道人,語氣淡如遠山薄霧:
“大王不在,由妾身代大王理事,不知尊者前來,所為何事?”
閻迦威德尊者九麵同時一沉,道:“洪荒人王避而不見,竟然讓一個女人擋在身前,當真讓世人恥笑。”
雲渺妖皇臉色當即一沉,怒而開口,聲若驚虹貫日的長槍,刺破天穹。
“主上聖容,是爾等想見便見?九尾娘娘親自來見你,是看在當日阿葉陀羅道友並肩作戰的份上。”
“隻是汝這般無禮無恥之徒,尚沒有資格麵見娘娘。”
閻迦威德尊者哈哈一笑,道:“雲渺,你枉稱一代妖皇,如今卻不過是洪荒人王的走狗。”
“甚至還要在他的女人麵前奴顏卑膝。”
雲渺妖皇一對眸仁當即化作豎瞳,周身妖火熊熊。
然而,九尾狐卻一句話,將他的怒火熄滅。
“雲渺道友莫要中計,此賊在故意激你。”
雲渺妖皇一怔,也反應過來,神色微變:“娘娘是說,他在激我出手?”
九尾狐見雲渺妖皇明白過來,輕輕點頭道:“大王匯十方寶界之辦,在九山雲海怒斬蘇利耶識。”
“那摩尼明王已經損失一尊道軀,理應知曉,除非他本尊親臨,否則再派一個弟子,再來一次大道歸一。”
“也不過是再在九山雲海多殞落一尊道軀罷了。那摩尼明王哪怕再是狂妄愚蠢,也不會犯下此錯纔是。”
雲渺妖皇深吸一口氣,已經從怒火中徹底清醒過來,道:“虧得娘娘點化,否則便上了這閻迦威德的惡當。”
“隻是此賊惡言惡語,實在可惡。”
他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就在他元神之中響起。
“妖皇乃是妖族千古一帝,何須與這些北方蠻夷置氣?”
那聲音,是幻馬老祖。
東方。
冥域聖城之上。
幻馬老祖的法相踏天穹而起,仰天長笑,道:
“閻迦威德,爾等這般連真靈神魂皆被煉化的傀儡,也配立在九霄之上,對一代妖皇指手畫腳?”
“妖皇自萬年前繼位,用了三千年拿下整個南磐蒼古地,如今隻差最後半步,便可叩開聖主境道門。”
“反觀汝,聖君巔峰是你永遠不可能邁過去的天塹,因為你不過是一副煉化的道軀罷了。”
“區區一傀儡,也配站在這裏,指著真正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妖皇說三道四?到底誰讓天下恥笑?”
幻馬老祖不愧是在冥古燼域最底層摸爬滾打到長老位置的奇才。
他隻字不提雲渺妖皇已歸附洪荒人王,隻將“妖皇”二字咬得極重,句句扣死雲渺的實績與境界。
更是一針見血,直接撕開摩尼明王聖祖歸一大道的真相。
閻迦威德尊者一介苦行僧,辯經能力自然天下無雙,但辯經之外,十人他綁一起都不是幻馬老祖的對手。
他九麵齊轉,怒視幻馬老祖:“幻馬,你不過一個大羅聖人境的螻蟻,也配在本尊麵前狂吠?”
幻馬老祖哈哈一笑,道:“恩主曾有法旨:麾下諸眾,不看出身,不論境界,誰說得在理,便聽誰說話。”
“連恩主那般立於諸天之巔的存在,尚且願聽凡俗進言。你閻迦威德算什麽?”
“不過是摩尼座下一條連吠聲都要主人操控的狗,也配在這裏賣弄你那點可憐又可笑的傲慢。”
雲渺妖皇:……
幻馬道友這嘴,再給本皇十萬年也追不上啊。
他現在終於是深刻地明白,為何主上要把冥古燼域交給幻馬老祖管了。
這是個人才啊!
幻馬老祖那萬丈法相霸氣地踏前一步,喝道:
“莫要再廢話,你無非就是想要動手。九山雲海還是冥域聖城,恩主懷德,任你挑選。”
“但貧道看在阿葉陀羅道友的麵子上,提醒你一句,你隨時可以動手,但動手之後你就不要再想離開。”
“蘇利耶識如何殞落,就是你最好的榜樣。”
“好……好!”
閻迦威德尊者怒極反笑。
他再不掩飾,身形驟然膨脹!
暗金袈裟炸裂,青膚九麵徹底舒展,六臂六足破體而出,分持智慧劍,五輪塔,如意寶棒,三叉降魔戟。
法相巍巍如山嶽,矗立於九山雲海之上,投下的陰影將整個九山雲海都籠罩其中。
極惡嗔怒法相,現!
九口同開,雷音疊炸:
“洪荒人王竊吾聖宗大道本源,斬吾聖宗長老,罪孽滔天!”
“今奉摩尼明王聖祖法旨,令爾等即刻交出所竊本源,自縛神魂,赴聖宗領死!”
歸一度化之音隨聲浪洶湧而來,如無形潮水漫過山河,無數妖族子民抱頭呻吟,道心震蕩。
雲渺妖皇一步踏至殿外,妖皇袍獵獵狂舞。
他抬手一揮,周天星辰大陣驟起,億萬星光倒捲成河洛之象,將十萬裏山河牢牢護住。
度化之音撞在混元河洛大陣上,迸濺出刺目道火,終是難侵。
雲渺妖皇淩空而起,與那法相遙遙對峙,眼中殺意如實質。
若不是已經知道閻迦威德尊者的陰謀,他早已經出手,但現在隻能壓住怒火,以觀後效。
果然,他沒動手。
閻迦威德尊者也沒動手。
雙方隔著混元河洛大陣,怒目而視,卻誰也沒有主動出手。
那些遠遠看著熱鬧的目光,此時也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原來這局棋的棋麵,不在九山雲海啊。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北磐蒼古地。
棋麵不在九山雲海,那會在哪裏?
那位摩尼明王聖祖,這一次又有什麽謀劃?
……
大日照世聖宗,大日法殿。
蘭登寂滅聖祖嗤笑出聲。
“摩尼,你越活越迴去了。”
“讓弟子去激怒盤古後裔,等他先出手,你便有理由下場。這等粗淺算計,騙得過誰?”
摩尼明王聖祖閉目盤坐,光明如海,寂然無聲。
蘭登卻越說越興致盎然:“不過本尊樂見其成。你弟子折損越多,你那歸一大道缺口便越大。”
“待你根基動搖,你麾下那些惶惶之徒,本尊正好一一收編。”
而就在此時。
咚,咚,咚。
三聲平緩敲門聲,自聖宗最外層的護法殿大門處傳來。
不疾不徐,清晰入耳。
殿門外,一襲鳳凰王袍靜立。
“道友,孤來滅個門。”
“開下門,謝謝。”
人王陛下有禮貌。
但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