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大衍天道山門前，護山大陣的光幕已黯淡如風中殘燭。
道道裂痕蛛網般蔓延，每一次外界轟擊都讓光幕劇烈震顫，迸濺出刺目的道韻火花。
山門內，斷壁殘垣間，屍骸橫陳。
未幹的道血浸透青石，在陣法的微光下泛著暗紅。
還活著的弟子倚在破損的陣基旁，臉色慘白，手中緊握的靈寶靈光渙散。
碧霞劍祖立在主殿前的廣場上，一襲青衫染血，背負的古劍微微鳴顫。
他身後，是剛接迴的最後一個附庸家族：三百餘人，此刻隻剩不足百人，且個個帶傷。
一位白發老嫗被族人攙扶著，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纏繞的繃帶已被血浸透。
她顫巍巍看向碧霞劍祖，聲音嘶啞：“劍祖……我們……還能守多久？”
碧霞劍祖沒有迴頭，目光死死盯著陣外那一片翻滾的渾濁道韻。
道韻之中，人影幢幢。
有人族修士祭起邪幡，幡麵蠕動如活物。
有妖族顯化本相，利爪撕扯陣幕。
有魔族周身魔焰升騰，所過之處靈氣汙濁。
正道的清光，邪道的晦氣，魔道的煞意，竟詭異地交融在一起，毫無衝突。
更令人心寒的是，這些人全都用不凡的手段隱去原本的因果。
哪怕是他，也看不出這些人的來曆。
碧霞劍祖身後，僅存的兩名大羅聖人境戰力。
宗門大長老青嵐真君，以及附庸家族族長鐵嶽老祖。
二人道韻不穩，顯然是苦戰多時。
青嵐真人聲音低沉，道：“宗主。傳訊已發出去一日，萬妖宮那邊……”
在玄穹域，直接撕裂時空趕路，是極為罕見的事。
畢竟，誰都會防著別人直接撕開時空突襲自己，所以各大小道統都會在山門附近佈下穩固時空的大陣。
無數大陣疊加起來，哪怕是聖君境大能，想要撕開時空趕路，也會大費力氣。
但，就算不撕開時空，以大羅天萬妖宮與碧霞大衍天道的距離，一日時間也該到了。
不，如果那位洪荒人王真的有心前來支援，直接調動冥古燼域的人馬過來，那更快。
海岸線一戰後，磐蒼古地各大小道統，誰不知道冥古燼域早已經是那位洪荒人王統禦？
然而，現在沒有任何支援。
碧霞劍祖眉頭緊鎖，正要說些什麽，護宗大陣又是一陣劇烈轟鳴。
陣外攻勢在此刻驟然加劇！
三道磅礴的大羅聖人境威壓同時爆發。
化作一柄漆黑巨斧，一條猩紅鎖鏈，一座白骨道台，狠狠砸在護山大陣最薄弱處！
轟！
大陣光幕應聲崩碎一角，狂暴的外界道韻如洪流倒灌而入！
數十名守在陣基旁的弟子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道韻碾成血霧。
“結陣！補缺！”
碧霞劍祖厲喝一聲，古劍出鞘，劍光如碧虹貫日，硬生生將那倒灌的道韻洪流斬開一線。
青嵐真君與鐵嶽老祖同時出手，三道大羅聖人境的道韻勉強將那缺口暫時封住。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隻是飲鴆止渴。
敵人之中，大羅聖人境的數量至少是他們三倍。
看似每一次隻有三個大羅聖人出手，實則是輪流出手來消耗他們這一方。
防的就是他們魚死網破。
很顯然，對方不但要絕人，更要絕道。
徹底碾碎碧霞大衍天道的所有反抗，斷道統，絕傳承，毀道心。
這是最徹底的滅絕！
半個時辰後。
外麵的三個大羅聖人境退去了。
碧霞劍祖三人臉色蒼白，一言不發。
他們又擋下了對方一次攻勢，但還能擋下幾次了？
“師尊……”
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從人群後方響起。
碧霞劍祖最小的女弟子雲霓仙子踉蹌上前，她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雖已止血，但道韻侵蝕讓她半邊身子都在顫抖。
她臉色慘白，目光掃過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除了本門弟子，還有各附庸家族拖家帶口逃來的老幼。
這些人擠在陣法最內層，滿臉驚恐，低聲啜泣。
雲霓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隨即化為決絕。
她壓低聲音，帶著顫音對碧霞劍祖道：
“師尊……護山大陣撐不住了。若是隻護本門核心弟子突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聲音雖輕，卻在寂靜的廣場上傳開。
幾個附庸家族的族長臉色驟變，看向碧霞劍祖的目光充滿驚疑與恐懼。
碧霞劍祖霍然轉身，目光如劍：
“雲霓！休得胡言！我碧霞大衍天道立宗之本，便是庇護治下眾生！此刻棄他們而去，與魔道何異？”
雲霓被師尊當眾嗬斥，先是渾身一顫，隨即那股壓抑的恐懼與委屈猛地炸開。
她抬手指向陣外翻騰的殺機，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帶著哭腔與怨毒：
“庇護眾生？我宗庇護過一次眾生，最後得到了什麽？我們也曾是統禦一方的大宗，現在呢？”
“師尊就因為那個洪荒人王一句話，你就要放棄我宗道統傳承嗎？”
她轉向東方，眼中燃起瘋狂的恨意：
“與大日照世聖宗結怨的是那洪荒人王，現在死的卻是我宗弟子。”
“他說得漂亮，有難可以找他，但他人呢？難道要等我們死光了才來給我們收屍嗎？”
“為什麽我們要因他而承受滅門之禍？”
這番話說出，人群中一些道心已瀕臨崩潰的弟子也騷動起來。
低聲地附和，絕望的咒罵，迅速蔓延。
幾個附庸家族的族人更是麵如死灰，相互靠攏，看向碧霞劍祖的目光已帶上了絕望的猜疑。
碧霞劍祖臉色鐵青，他向來最寵這個天賦最好的弟子，卻沒想到竟然寵出這麽一個道心不明的孽徒。
海岸線一戰，孰是孰非，一眼明瞭。
真要怪，也隻能怪他當時管不住，要仗義執言，豈能怪洪荒人王？
他萬萬想不到自己最寵愛的弟子，竟然會說出如此混帳話來。
此時此刻說出這樣的話，亂眾人之心，毀道統氣節，壞洪荒人王道友清譽。
他揚起手就要一巴掌抽過去，但一看到雲霓仙子身上的傷，他又一時心軟，咬牙切齒地道：
“閉嘴，再胡言亂語，為師就不客氣了。”
然而，他不動手，自有人動手。
一個冷漠的聲音驟然響起。
“不敬主上，掌嘴！”
四道幽暗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雲霓仙子身側。
他們身著玄黑袍服，麵容籠罩在陰影中，周身道韻凝煉如淵，赫然都是大羅聖人境巔峰！
四人同時抬手，四股磅礴的鎮壓道韻如無形山嶽，轟然壓在雲霓仙子身上！
要鎮壓一個無極聖人境的雲霓仙子，哪裏用得著四位大羅聖人境巔峰？
這顯然就是故意要重罰。
雲霓仙子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直接被壓得跪倒在地，口噴鮮血，周身道韻寸寸崩散。
四位大羅聖人境中唯一的女性直接抬手，就是五十個巴掌抽在雲霓仙子臉上。
每一掌都毫不留情。
當場就把雲霓仙子一張臉抽得骨肉分離，鮮血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