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龍的自我崩潰，出乎所有人意料。
連子受都有幾分意外。
不過人王陛下意外的不是孽龍之死，而是意外孽龍竟然還保留了一絲殘魂。
執掌混沌太初龍淵，化身太初龍帝的他，很清楚混沌龍族擁有肉身不滅的天賦。
任何吞噬其肉身者，都會反向被其肉身所同化。
那萬穢兇獸不管是什麽，在其吞噬溟龍屍身後，都會變成孽龍。
而龍，不管境界有多高，在龍帝麵前，都毫無意義。
子受敢讓萬穢兇獸吞噬龍屍，就是有十足把握。
但他可沒想到，這殞落不知道多少歲月，已經化作兇獸的龍屍內，竟然還有一道殘魂。
在他以太初龍帝的力量撐起的神念天地間，那孱弱無比的龍影，慢慢蠕動著陰影一般的軀體。
子受很有耐心地等待，等待這溟龍殘魂的開口。
海岸戰場。
孽龍那龐大的龍軀化作飛灰，恐怖的聖主威壓也終於散去，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歸元真靈天尊向子受起手一禮，道：“道友之能，非貧道可想。”
“入禁海，斬龍屍，號令孽龍，護百萬道友周全。”
“不過貧道有一事要與道友密談，還望道友給予方便。”
不用子受開口。
雲渺妖皇等人就自覺退開，並在周圍立下屏障，保證任何手段都偷聽不到內部的交談。
歸元真靈天尊這才繼續開口，道：
“道友，這龍屍出現，怕是又要起一場風波了。”
子受微微側目看向他，等待對方的下文。
歸元真靈天尊也不賣關子，沉聲道：
“不知道友可知，這混沌三族，犯下大罪，早已滅族，如今能存遺孤者，不足一二。”
他說話間，目光在墨璿身上不著痕跡的掃過。
“道友可知，三族犯下何等大罪？”
子受恰到好處的露出一點好奇，道：“何罪？”
在他眼底倒映的神念天地中。
那道龍影發出一聲幽幽歎息：“吾混沌三族，乃盤古之血盟，因而觸怒上界，被判絕族之罪。”
海岸戰場上。
歸元真靈天尊正色道：“悖逆叛道之大罪，由上界判下，罪無可赦。”
子受神色微動，不動聲色的問道：“上界？”
這還是他來到玄穹域之後，第一次聽到這麽一個稱呼。
歸元真靈天尊做了一個崇敬的手禮，道：“乃是上界之無上道庭。”
混沌溟龍咬牙切齒的道：“是壓在眾生頭頂的無恥道庭。”
子受左眼倒映著龍影的怨，右眼看著歸元真靈天尊的崇敬，不露絲毫破綻，道：“三族因何而罪？”
崇敬者一臉義正詞嚴：“不尊元祖，毀道亂序。”
怨恨者痛心疾首：“為拯救蒼生之苦楚！”
子受靜默一息，海風掠過他衣袍，獵獵作響：“如此大罪，所判如何？”
溟龍殘魂嗚咽，龍影翻騰：“斬斷過去、現在、未來……絕我血脈，毀我傳承，煉我遺骨為兇獸……永世不得超脫……”
歸元真靈天尊麵露悲憫，輕歎道：
“罪雖當滅，然道庭慈悲，猶留一線生機。如道友身旁麒麟遺孤，便是恩賜。”
子受一挑眉，道：“既然有麒麟遺孤，那可有龍族遺孤？鳳凰遺孤？”
歸元真靈天尊搖頭一笑，道：“原本是有，隻是那龍族與鳳凰族不思感恩，竟然還要造孽，其血脈最終斷絕。”
“卻不想龍族一脈中，有血脈仗著龍族肉身不滅，投身不潔之水族，化作為禍一方的災厄。”
“至於鳳凰族，貧道就不太清楚了，據說是在磐蒼古地之外。”
混沌溟龍的龍目中閃過一絲亮色：“竟然還有麒麟遺孤存在？還追隨了帝君？實在太好了。”
“可惜，吾族與鳳凰族血脈想來是徹底斷絕了。”
子受靜靜注視著眼前的一龍一人。
他自然相信混沌溟龍無法在自己麵前說謊。
但這一縷殘魂記憶破碎，所言所行是否為完整的真相，恐怕連殘魂自身也難以確認。
至於歸元真靈天尊，人王陛下心中並無半分信任。
不過今日，他終究有所收獲。
“上界”與“無上道庭”這兩個名諱，已足以揭開更多迷霧。
盤古當年所言“大恐怖”，莫非就是指這無上道庭？
然而，此念方起。
懸於子受頭頂的尋道羅盤驟然發出一聲道鳴，清越而急促。
在天命神眼的映照下，無窮無盡的因果絲線自天地八方浮現。
如同早已張開的巨網，驟然收攏，向著他所在之處碾壓而來。
子受麵色不改，在因果巨網臨身的刹那。
尋道羅盤已然轉動，天命神眼金焰灼灼，於電光石火間推演出那億萬因果糾纏中唯一的縫隙。
氣運為基，道韻作橋，因果化渡，大道偷生。
那連聖主境大能都無法擺脫的因果追查，堪堪擦著他的道韻邊緣掠過，最終消弭於無形，彷彿從未出現。
子受立刻將自身神念再度封閉，收斂如頑石古井，心中警兆陡升。
看來，那所謂的“大恐怖”，始終監察著與此相關的因果。
自己方纔隻是將盤古與其並提思索，便險些引動對方順著因果尋跡而來。
所幸，他沒有露破綻。
歸元真靈天尊察覺到子受氣息刹那的微妙變化，開口問道：
“道友在想什麽？”
混沌溟龍殘魂依托子受神念而存，自然知曉發生了什麽：
““罪臣不能再多為帝君惹下因果，這就了卻殘念。”
它龍影搖曳，掙紮著凝聚最後一點清明：
“隻望帝君早日斬落滄溟龍帝，還吾族平靜。”
“祝願帝君，氣運永昌，大道無礙。”
龍影輕顫，終化細碎的光點，徹底消散於神念天地間。
子受微微動眸，看向歸真真靈天尊，開口道：“龍屍再起，又將引來風波。”
“若是道庭降下雷霆盛怒，怕是磐蒼古地也難以倖免。”
“這便是道友所擔心之事？”
歸真真靈天尊微微點頭，道：“正是如此。因而龍屍再現之事，定要小心處置。”
子受收起了已經再無殘響的神念天地。
“道友可有何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