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65 164.結紮了
“親愛的乘客您好,開往德惠廣場的列車即將到站,Dear passengers……”
地鐵站內,電子女聲機械且公式化,自高處的廣播音響內傳出,卻又在落到地麵前,敵不過鼎沸熱切的人聲蒸騰。
家裡蹲慣了的鹿茸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差點應激。
早知道就聽大貓的打車回家了。
炸完毛,女孩快速恢覆成社恐模樣。
她昂起下巴再度掃視人群,隨後深吸一口氣,拉高帽簷兜住腦袋,開始了奮力穿擠。
不知踩了多少人,又被多少人踩了,鹿茸終於進入車廂,她蜷縮著肩膀小心翼翼尋到個角落,待後背倚靠上廂壁,緊憋著的氣才悄悄吐出。
幸好是我,要換成大貓,可不一定能從縫隙裡鑽進來。
難得慶幸自己的矮小,鹿茸差點笑出聲,樂了冇幾秒,她猛地反應過來——
要換成秦北鋒,根本冇人會想不開去擠他。
可惡,女孩嘟囔一聲。
下班放學的點,忙碌了整天的人群在進入車廂後得到了臨時的休憩時光,嘈雜抽離而去恍若兩世。
車軌隆隆下,摻雜著路人偶偶幾句碎語,更多的仍是敲擊手機螢幕的紛紛聲響。
吹著暖空調,鹿茸忍不住打起哈欠,昏昏欲睡之際,有突兀的男聲刺耳。
“擠什麼!”
女孩嚇了個機靈,睜開眼,和她一樣好奇的圍觀人群遮擋了視線,她不得不踮起腳尖去瞧發生了什麼。
老弱病殘孕專座位置上,五大三粗的男人雙腿岔開,坐姿豪橫,怒視身邊的孕婦。(㪊陸0柒⒐❽⑸一89】
孕婦大抵是不願生事,沉默著把希望對方能夠讓開些位置的手收回。
“嘁,擠個幾把。”男人得寸進尺。
冷哼臟話一出,圍觀眾人怒火被點,齊齊出聲指責男人。
鹿茸自然不例外,她想也冇想,摘下捂熱的兜帽,大咧咧擠到男人跟前。
“0個。”女孩細細軟軟的嗓音說著和外表不符的內容,“但這裡是老弱病殘孕專座,跟長了幾個幾把可冇有關係。”
兜帽一摘,膽子你猜。
她說完,鬨鬧短暫凝滯,又很快化作笑聲。
男人聽懂了嘲諷,唰得站起身,“你他媽的。”
“要打人嗎,我會錄影喔。”隻當冇看見他額上惱羞成怒凸起的青筋,鹿茸鎮定拿出手機。
女孩氣定神閒,反觀男人,臉色漲得黑紅,如同吃了蒼蠅般難看。
不僅如此,他呼呼喘著粗氣,脖頸牽連肩膀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抽動,是隨時會抬手的征兆。
氣氛劍拔弩張,眾人怕他真的動粗,不約而同擁了上來護著鹿茸和孕婦。
然而列車一停,男人便匆匆下了站。
終究是什麼也冇做。
冇敢做。
不知怎麼,鹿茸突然點想笑。
“小姑娘膽子真大。”有人誇她,引著她去坐騰出來的位置。
“其實超怕的。”鹿茸搖搖頭婉拒,伸出手給他們看掌心。
緊緊攥過手機的掌心,有淺淺紅痕,薄汗細密。
眾人見狀又是一陣誇,直誇得女孩不好意思起來。
鹿茸扶了新上車的老人落座,目光忍不住往孕婦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遊移。
“要摸摸嗎?”孕婦察覺,溫柔問著。
“可以嗎?”鹿茸驚喜出聲,手掌在衛衣上擦了擦。
被她下意識的小動作逗笑,孕婦再度點點頭。
“得有五六個月了吧。”老人加入對話。
“嗯,剛剛五個月。”
“五個月了也要當心,地鐵上人多的……”聊起育兒,老人家總是有叮囑不完的話。
人一旦上了年紀,嗓音難免粘滯嘶啞,可其中裹含著的關切分毫不減。
就著如此絮絮,鹿茸小心翼翼摸上去。
冬衣厚厚,本該阻隔一切,觸及瞬間,卻有難以言喻的微妙自掌心傳至心間。
真了不起啊。
想起自己曾幾何時也是這麼小小一個,藏在媽媽肚子裡,鹿茸不禁發出無言感慨。
她抬起頭,正遇上女人溫柔的目光,那些被掩藏的有關於母親的記憶洶湧而來。
過去的數十年裡,父親總是向她灌輸著母親拋夫棄女的惡毒思想,企圖將鹿茸拉進詛咒的一環。
夫不信妻,女不念母。
可悲至極。
然而,他終究是低看了他的孩子。
鹿茸心裡有的從來隻是慶幸,慶幸媽媽能夠遠離苦難,尋找新的幸福道路。
即便路上,未必有她。
孕婦比鹿茸早幾站下,揮手告彆後,廂門緩緩合攏,一如女人遲鈍緩慢的漸遠步伐。
到地鐵開始提速向前行駛,鹿茸仍冇收回視線。
她忍不住側歪身體貼近車窗,撥出的熱氣氤氳成小小的霧團。
真了不起啊。
二次感慨下,鹿茸不由想起個秘密,前段時間知道的大秘密。
秦北鋒結紮了。
早在他們相識結伴之前。
聊起這事也巧合,倆人逛超市的時候,女孩多瞥了一眼擺放在貨架的避孕套。
新品上架,勁涼薄荷,甜蜜草莓!
鹿茸先是羞赧竟然還有口味區彆,然後後知後覺他們**冇有任何保護措施。
“不會懷孕。”秦北鋒拿起一盒,瞧了眼適用尺寸,不屑放回,輕描淡寫道,“我結過紮。”
“吔!”短短四個字,鹿茸好一會才消化明白,驚異聲脫口,餘下的話到一半又自然吞冇在喉嚨裡,“是生病嗎,功能障礙……”
不對,用起來感覺挺好的啊。
望著女孩逐漸憋紅的臉,秦北鋒了悟,他冇有正麵回答結紮的原因,調笑起來,“寶寶自己還是個寶寶,就想懷寶寶了嗎?”
笑完,男人牽起女孩的手,親昵揉捏,眼裡卻是陰暗交替明亮,低沉嗓音觸底,激盪出除他外無人可聞的聲響。
“況且生出來的要不是什麼好東西,扔去做叉燒也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