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金色的種子,蔓延的希望
趙巡檢回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縣城不大,城牆矮得連跛子都能翻過去,城門倒是關得嚴實。
守門的兵丁認得他,開了側門放他進去,順便遞了一碗水。
他沒喝,端在手裡,帶著人往縣衙走。
縣衙在城北,三進院,門口的石獅子風化得看不清眉眼。
他走進去的時候,師爺正在門房裡打瞌睡,聽見腳步聲猛地驚醒:“巡檢回來了?”
“縣尊在嗎?”
“在。在後堂,還沒歇。”
趙巡檢點了點頭,把碗放在門房的桌上,徑直往後堂走。
後堂的燈還亮著。
門開著,他走進去,看見知縣坐在案後,麵前攤著一本賬簿,手裡撥著算盤,嘴裡念念有詞。
縣尊姓周,叫周德茂,五十來歲,圓臉,短須,肚子把官服撐得緊繃繃的,不像個縣太爺,倒像個綢緞莊的掌櫃。
“回來了?”周德茂頭都沒抬,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
“回來了。”趙巡檢站在案前,沒有坐。
“人少了幾個?”
“死了兩個,傷了五個。”
算盤珠子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後又響了。“屍體帶回來了?”
“帶回來了。停在義莊。”
“撫恤按老規矩辦。每家給兩鬥穀子,一匹粗布。錢從巡檢司的經費裡扣。”
“……是。”
周德茂終於抬起頭,看了趙巡檢一眼。他的眼珠子很活,轉得快,像在算賬,又像在打量一件貨物的成色。
這是趙巡檢最不習慣的地方,這位縣尊看人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貨。
“你臉色不好。”周德茂說,“除了死了人,還遇到什麼了?”
趙巡檢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案上。
是一顆種子。
發光的,淡金色的,懸浮在掌心裡,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這是那個熊一樣的壯漢扔給他的。
他撿起來的時候,種子還是溫熱的。
周德茂的眼睛亮了。
是那種商人看到稀奇貨物的“眼前一亮”。
他放下算盤,把那顆種子從案上拿起來,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什麼?”
“不知道。一個人給的。”
趙巡檢把驛站的遭遇簡要說了。
黑影士兵,熊一樣的壯漢乾,還有這顆種子。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隱瞞,隻是把看見的、聽見的、經歷過的,一件一件地說出來。
周德茂聽得很認真。
他聽的時候不撥算盤,不翻賬簿,兩隻手擱在桌上,十指交叉,拇指一下一下地碰著。
趙巡檢說完了,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那顆種子。
“你說這東西是那個壯漢扔在地上的?”
“是。他扔了兩樣東西。一袋乾糧,和這個。乾糧我讓人分下去了,這個我留著了。”
“乾糧呢?什麼乾糧?”
“穀餅。粗糙的,但能吃。不是黴的,不是糠的,是正經穀子做的。”
周德茂的拇指停了一下。
正經穀子做的餅。
在這個年頭,正經穀子比銀子還稀罕。
“那個村子的事,你之前聽說過?”
“聽說過。說是有頭黑鹿,蹄子踩過的地方長莊稼。還有一尊神像,拜了能治病。之前以為是逃難的人餓花了眼,編出來的。”
“現在呢?”
趙巡檢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該信不該信。
周德茂把種子放在案上,站起來,走到後堂門口。
院子裡有一小塊空地,原本種著一棵棗樹,旱了三年,早死了,隻剩一截枯樁。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乾裂的泥土上摳了一個小坑,然後把那顆種子放進去,蓋上土。
“大人,您這是——”
“試試。”周德茂說,聲音很輕,不像一個知縣,像一個押了最後一注的賭徒。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什麼都沒發生。
趙巡檢站在旁邊,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居然跟著縣尊在這裡等一顆種子發芽。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