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巡檢與中立單位
達拉姆的小隊是第四個到達指定偵查點的。
地圖上標註的位置是一片廢棄的驛站。黃土夯的圍牆塌了大半，院子裡的馬廄隻剩幾根柱子，正廳的屋頂開了天窗。
這種地方在陝北隨處可見旱災之前就不怎麼用了，旱災之後徹底成了野狗和土匪的窩。
“又是空的。”隊友“老貓”蹲在圍牆缺口處往裡麵張望，“今天的貢獻值怕是攢不夠了。”
“閉嘴。”達拉姆把鎚子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眯著眼掃視四周。
他聽見了聲音。不是風聲，是金屬碰撞的聲音刀和刀鞘磕在一起，很輕，但很密集。不止一個人。
而且不是黑影士兵那種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是亂的，帶著喘息和低語的。
“有人。”達拉姆壓低聲音，“從西邊過來的。正在朝驛站跑。”
“多少人？”
“聽不出來。至少十幾個。”
“土匪？”
“不像。腳步聲亂中帶穩。土匪再強也不會跑成這樣。”
達拉姆的判斷沒錯。
從西邊跑過來的不是土匪。
十幾個穿著雜色短褂的男人，有的拿著刀，有的握著長矛，有的背著弓，但箭壺裡沒幾支箭。他們跑得很狼狽，有人在喊“快進去快進去”，有人在回頭張望，有人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
領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袍子，腰間係著銅扣的革帶，腳上是一雙已經磨穿了底的皂靴。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雁翎刀，刀鞘上鑲著銅飾，但銅飾已經發綠了，刀柄上的纏繩也鬆了。他的臉上全是汗水和塵土混成的泥，但眼神還算穩，不像後麵那些人那樣慌張。
“巡檢大人，他們追來了！”一個弓兵模樣的人跑到他身邊，聲音在發抖。
“我知道。”中年人咬著牙，“進驛站，依託圍牆防守。拿弓的上牆，拿刀的守住缺口。別慌，慌就死。”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反駁的篤定。
達拉姆在遠處看著這些人頭頂上的標記——黃色的。不是綠色，不是紅色，是那種淡淡的、像是還沒載入完的黃色。
“黃標？”老貓在語音訊道裡說，“中立單位？”
“應該是。”另一個隊友說，“不是敵人，也不是友軍。可能是NPC陣營？能接任務那種？”
“先看看。別急著上去。”
達拉姆沒有動。他蹲在驛站東側的一處土坡後麵，鎚子放在身邊，觀察著局勢。
巡檢帶著他的人衝進了驛站。
弓手爬上倒塌的圍牆，蹲在缺口處張弓搭箭隻有四張弓，箭矢加起來不到二十支。
刀手和矛手堵在正門和圍牆的缺口處，七八個人，手裡的武器五花八門，有的是真正的腰刀，有的是生鏽的鐵矛，有的乾脆就是短短的鐵叉。
“這是什麼兵種？”老貓低聲問，“裝備比我們還差？”
“不是兵種。是弓兵。”達拉姆說，“明朝巡檢司的弓兵。基層治安機構，管緝捕盜賊、盤查行人的。跟現在的派出所差不多。”
“你怎麼知道？”
“來之前查過資料。這遊戲的背景是明朝，得補點歷史知識，不然觸發劇情都不知道怎麼接。”
老貓沒再問了。
追兵到了。
從西邊的土坡後麵湧出來的，不是土匪，是黑影士兵。
劍盾的、槍盾的、弓箭手的，大約三十來個，隊形比之前遇到的鬆散，但數量壓在那裡。他們不跑，不走，就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壓過來，像潮水漫過乾裂的河床。
“放箭！”巡檢的聲音從驛站裡傳出來。
四支箭飛出去。兩支射飛了，一支射中了一個劍盾兵的盾牌，濺起黑色的漣漪，沒有造成傷害。
最後一支射中了一個槍盾兵的肩膀，血條掉了五格那個士兵連晃都沒晃一下。
“這是什麼妖怪！”有人喊。
“別慌！”巡檢的聲音更大了，“刀兵頂住缺口！矛兵在後！他們不多，能守住！”
能守住嗎？達拉姆在遠處看著，心裡有數。
三十多個黑影士兵，十幾個裝備破爛的弓兵，圍牆上那點薄牆根本擋不住。最多一炷香的功夫，這個巡檢司的人就得全死在這裡。
【貢獻值觸發。】係統的提示音在達拉姆的視野裡彈了出來，【救援中立單位“巡檢司弓兵”。存活人數越多，貢獻值越高。】
“我就說能接任務。”老貓興奮了。
“不是任務。是隱藏的觸發事件。”
達拉姆站起來，把鎚子從地上提起來，握在手裡，“上了。老貓你帶兵從左側繞，堵住他們的退路。其他人跟我正麵沖。”
“不用先偵查一下？”
“偵查個屁。再偵查他們就死光了。”
達拉姆從土坡後麵衝出去的時候，驛站裡的人已經快頂不住了。
圍牆被撞開了兩個缺口，黑影士兵從缺口湧進來，刀手在拚死堵截，但每砍倒一個，就有兩個補上來。
一個弓兵從圍牆上摔下來，被黑影士兵一刀砍在後背上，血濺了一地。
巡檢站在正廳的台階上，雁翎刀橫在身前，臉上沒有表情。他的身後是最後一道防線——如果這道防線也破了，他的人就全完了。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從東邊的土坡後麵衝出來的，不是人，是一頭熊。
不，比熊還大，比熊還壯，虎背熊腰，雙臂粗得像樹樁，手裡提著一把鐵鎚，鎚頭比人頭還大。
那東西跑起來地麵都在震，像是有什麼重型器械在靠近。
巡檢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熊羆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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