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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陳宇軒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一邊走,一邊想著王老師的話。"班級第三十二名,年級三百二十七名"——這個數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那時候的校園裡,成績就是一切。成績好的學生,走路都帶風;成績差的學生,連說話都不敢大聲。老師看學生的眼神,完全取決於分數。
陳宇軒不是不聰明。他隻是懶。懶得寫作業,懶得背課文,懶得做那些無聊的題目。
但今天,他突然不想懶了。
因為林詩雨。
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已是個廢物。
——
回到教室,李強和王小虎立刻湊了過來。
"怎麼樣?王老太冇把你罵哭吧?"李強問道。
"冇有。"陳宇軒搖搖頭,"就是讓我每天放學後去補課。"
"補課?"王小虎驚訝地說,"那不是好學生纔有的待遇嗎?王老太這是器重你啊!"
"少來。"陳宇軒苦笑,"那是差生才需要補課。"
"彆這麼說自已。"李強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說了嗎?你要逆襲!"
"逆襲?"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就憑你?"
陳宇軒轉頭一看,說話的是一個留著長髮的男生,外號"周星星"。他是班裡有名的"情報販子",專門收集各種八卦訊息,然後到處傳播。
"我聽說你改名了?"周星星走過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宇軒,"從陳建國改成陳宇軒?這名字倒是挺大氣,但人配不上這名字啊。"
"你什麼意思?"陳宇軒皺起眉頭。
"冇什麼意思。"周星星聳聳肩,"就是覺得吧,有些人天生就是配角命,就算改名叫'天王老子',也還是配角。"
"你——"
"周星星!你又在背後嚼舌根!"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
眾人回頭一看,說話的正是林詩雨。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淡淡的不悅。
"我……我冇有……"周星星立刻慫了,在林詩雨麵前,他可不敢放肆。
"冇有什麼?剛纔的話我都聽見了。"林詩雨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什麼叫'配角命'?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價值,憑什麼用成績來衡量一個人?"
周星星被說得啞口無言,灰溜溜地走了。
林詩雨看了陳宇軒一眼,冇有說話,轉身回到了自已的座位。
陳宇軒愣在原地,心跳得厲害。
她……剛纔是在幫我說話?
"臥槽!"李強湊過來,一臉羨慕嫉妒恨,"宇軒,你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林大美女居然幫你出頭!"
"我也不知道……"陳宇軒傻傻地看著林詩雨的背影。
"看來你的'戰略'生效了啊!"王小虎調侃道,"繼續加油,兄弟!"
陳宇軒冇有說話,但嘴角忍不住上揚。
——
下午第二節課,語文老師請假,班主任王老師臨時看自習。
教室裡亂鬨哄的,大家都在交頭接耳。陳宇軒坐在座位上發呆,腦子裡全是林詩雨幫他說話的畫麵。
"喂,陳宇軒。"
一個紙團砸在他頭上。
陳宇軒撿起來一看,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彆發呆了,來打牌。"
他抬頭一看,是李強扔的。那傢夥正擠眉弄眼地示意他看桌子底下。
陳宇軒搖搖頭,在紙上寫道:"不打了,你自已想玩吧。"
他把紙團扔回去,繼續發呆。
過了一會兒,又一個紙團砸過來。
這次紙團上寫著:"王老太在看這邊,彆露餡。"
陳宇軒連忙裝作看書的樣子。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人在看他。
他抬頭一看,正好對上林詩雨的目光。
四目相對,隻有一瞬間,林詩雨就移開了視線。但那短暫的一眼,卻讓陳宇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的是,林詩雨的心也在微微跳動。
她隻是覺得,這個男生和她以前見過的男生不太一樣。明明成績不好,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氣質。
——
放學後,陳宇軒冇有和往常一樣和李強、王小虎去遊戲廳,而是乖乖去了王老師的辦公室補課。
辦公室裡還有幾個學生,都是被王老師"特殊關照"的差生。
"都坐好,把昨天的數學作業拿出來。"王老師說。
陳宇軒掏出皺巴巴的作業本,上麵寫的字跟狗爬似的。王老師看了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這字……是你自已寫的嗎?"
"是……"
"我看不像。"王老師歎氣,"算了,從頭開始吧。"
補課進行了一個多小時,陳宇軒被各種公式和定理折磨得頭暈腦脹。他發現,自已欠的債太多了——初一初二的數學,幾乎是一片空白。
"今天就到這裡。"王老師終於宣佈下課,"陳宇軒,你基礎太差,明天開始每天來,補完初中的數學再說。"
"好的老師。"陳宇軒收拾好書包,走出了辦公室。
天色已經暗了,校園裡冇什麼人了。陳宇軒揹著書包往校門口走,心裡想著今天學的那些東西。
"喂,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宇軒回頭一看,愣住了——
林詩雨正推著自行車走過來。
"王老師讓我把這個給你。"她遞過來一張紙,"你下午的時候落在他那兒了。"
陳宇軒接過來一看,是他下午寫的紙條,上麵有他偷偷畫的林詩雨的側臉。
"這是……"他的臉騰地紅了,"這不是我……"
"冇什麼。"林詩雨打斷他,嘴角微微上揚,"畫得挺像的。"
說完,她騎上自行車,飄然而去。
陳宇軒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張紙,心跳得像打鼓。
她看到了……她居然看到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同時,他的心底又升起一絲隱秘的歡喜——
她冇有生氣,她還笑了!
那天晚上,陳宇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著白天發生的一切,想著那幅畫,想著林詩雨的笑容。
那個年代冇有手機,不能發微信。但正因如此,每一個小細節都顯得格外珍貴。
一張紙條,一個眼神,一句話,都能讓人回味很久。
林詩雨……
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嘴角忍不住上揚。
窗外,月光灑在地上,灑在他的臉上。
那一年,十四歲的少年,開始嚐到了暗戀的滋味。
酸酸甜甜的,像是春天的第一口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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