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波起,暗箭難防心自涼------------------------------------------,燈芯輕輕一跳,爆出一點微弱的燭花。殿內靜得隻剩下筆尖劃過奏摺的沙沙聲,連空氣都像是被帝王周身的沉肅壓得凝滯。,斟酌許久,纔敢小心翼翼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回稟後宮動靜。“陛下,前朝文官那邊,因您這些日子宿在凝芳宮,已是安穩不少,隻是後宮……議論得實在有些不堪。”,一點濃墨在奏摺上暈開,像一朵驟然綻開的暗色花。“講。”一個字,冷得像深秋的風。,一字一句謹慎稟報:“尚宮局見陛下多日不曾踏足未央宮,份例便漸漸怠慢了。往日天不亮便送到的新鮮點心、時令鮮果,如今常常拖至日頭偏西;綢緞衣料也從雲錦妝緞,悄悄換成了尋常綾羅。各宮娘娘遊園時,也故意繞到未央宮牆外說笑,話裡話外,皆是譏諷沈貴妃失勢……”,聲音更輕:“貴妃娘娘性子沉靜,從頭到尾不曾申辯一句,也不曾派人向陛下訴苦。隻是宮中人捧高踩低,底下人看著,都替娘娘委屈。”,指尖抵著眉心,眸色沉沉。。,親近太傅之女蘇清婉,本就是做給滿朝文武看的姿態。鎮北王府兵權過重,本就遭文官猜忌,若再獨寵沈家之女,朝局必定失衡。帝王之道,本就是左右權衡,他原以為,沈知微出身將門,自幼耳濡目染,應當懂這其中的不得已。,她再通透穩重,也不過是個剛辭彆父母、踏入深宮的少女。,後一日便人走茶涼。,人情冷暖,一夜之間便看得清清楚楚。、不鬨、不爭、不怨,這般沉默,反倒讓他心頭莫名一緊。“尚宮局管事趨炎附勢,辦事不力,罰俸三月,降為副管。”蕭玦聲音冷冽,不帶半分溫度,“未央宮一應份例,仍按貴妃最高規製供給,今後再有怠慢,按宮規重處。”
“奴才遵旨。”
“備駕。”他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陣沉風,“去未央宮。”
李忠心中一鬆——陛下終究,還是放不下這位沈貴妃。
此刻未央宮,燈火昏黃柔和,卻照不進人心深處的涼薄。
沈知微並未安寢,一身素色軟緞常服,長髮鬆鬆挽了個簡單髮髻,倚在窗前軟榻上看書。書頁攤開在膝頭,她的目光卻落在窗外沉沉夜色裡,許久不曾翻動一頁。
念夏蹲在一旁,絞著帕子,眼眶微紅,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忍不住。
“小姐,陛下都許久冇來了。尚宮局的人越發過分,小祿子方纔去領月例,被那管事太監冷嘲熱諷,說……說咱們未央宮失寵了,往後彆想再要頂好的東西。”
含秋連忙拉住她,急聲低斥:“慎言!宮牆之內耳目遍地,這話若是傳出去,便是殺身之禍。”
念夏委屈得鼻尖發酸:“我就是不服……小姐明明什麼都冇做錯,不過是陛下幾日冇來,他們就這麼踩低捧高。”
沈知微這才緩緩合上書卷,指尖輕輕拂過紙頁,聲音平靜得近乎淡漠。
“這深宮本就是如此,君恩便是風向,風往哪兒吹,人便往哪兒倒。他們不過是求生自保,犯不著與這些人置氣。”
“可您是鎮北王府嫡女,是陛下親冊的貴妃啊!”念夏不甘心,“換做麗嬪淑妃,早就哭著鬨著去禦書房了,哪像您這般默默忍著。”
沈知微抬眸,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自嘲。
“哭鬨爭寵,得來的不過是一時憐憫,不是立身之本。陛下宿在凝芳宮,是為安撫太傅一黨,平衡朝局,並非厭棄我。我若為此鬨脾氣,反倒落了下乘,顯得我格局狹小,不明事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更何況,我從未指望靠君恩過日子。”
靠恩寵,恩寵易逝;靠家世,遠水難解近渴;
這深宮之中,能靠的,從來隻有自己。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緊接著,太監尖細而恭敬的唱喏聲劃破夜色:
“陛下駕到——”
念夏猛地一怔,隨即喜上眉梢,連忙起身:“小姐!是陛下!陛下來了!”
含秋也鬆了口氣,快步上前為沈知微理了理衣襟鬢髮,低聲叮囑:“娘娘穩住神色,切莫露半分委屈。”
沈知微眸色微動,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卻依舊從容起身,帶著宮人快步出殿迎接。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安。”她屈膝行禮,身姿端正,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久彆委屈,也不見絲毫受寵若驚。
蕭玦快步上前,伸手虛扶,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手腕,隻覺一片冰涼。他目光落在她臉上,燭火搖曳,映得她容顏愈發動人,卻也愈顯清寂。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他語氣不自覺放軟,帶著幾分平日冇有的溫和。
“臣妾閒來無事,隨便翻幾頁書打發時辰罷了。”沈知微垂眸應答,禮數週全,分寸絲毫不差,依舊是那副不親不疏的模樣。
蕭玦看著她這副淡然自持的樣子,心頭那點本已壓下的煩躁又湧了上來。
他貴為天子,願意放下權衡,主動踏足未央宮,已是極大的讓步。她非但冇有半分欣喜依戀,反倒像一潭靜水,不起波瀾。
“後宮那些閒言碎語,尚宮局的怠慢,朕都知道了。”他沉聲道,“朕已下令處置,往後無人再敢輕賤你。”
沈知微微微頷首,語氣平靜:“謝陛下體恤,臣妾無礙。”
一句“無礙”,堵得他心口發悶。
他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頜,微微抬起,迫使她抬眸看向自己。燭火映照下, 她眼瞳清澈如秋水,不見諂媚,不見依戀,隻有一片清醒通透,彷彿早已將他看得透徹。
“沈知微,”他低聲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獨有的強勢,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朕連日宿在凝芳宮,是朝局權衡,並非冷落你。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睫毛輕顫,輕聲應道:“臣妾懂。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臣妾身為後宮妃嬪,自當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怨言。”
她懂。
她什麼都懂。
懂他的算計,懂他的權衡,懂他對她,從來隻有利用與安撫,無關情愛。
正因懂,所以不期待,不貪戀,不糾纏。
蕭玦看著她眼底那片近乎冷漠的清醒,心頭莫名一刺。
他見過太多女子為爭一夕恩寵機關算儘,唯獨她,站在最高位,擁著最盛容貌,卻偏偏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彷彿這後宮榮辱、帝王恩寵,於她而言都不過浮雲。
他忽然抬手,撫上她細膩如玉的臉頰,指尖微涼:
“朕不管你懂不懂。朕隻告訴你,有朕在一日,便無人能讓你受委屈。”
這一句話,有帝王的承諾,亦有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私心。
沈知微閉上眼,掩去眸底所有翻湧的情緒,輕聲應:“臣妾謹記。”
這一夜,蕭玦宿在未央宮。
冇有溫存旖旎,他在燈下批閱奏摺,她安靜坐在一旁奉茶添香,一君一妃,一室靜謐,竟有幾分難得的安穩。
可這份安穩,脆弱得一戳就破。
次日天一亮,陛下重返未央宮、一夜留宿的訊息,便如疾風一般席捲六宮。
凝芳宮內。
蘇清婉手中握著一卷經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麵上溫婉的笑容早已淡去,隻剩下眼底深藏的不甘與嫉妒。
她以為陛下連日宿在自己宮中,已是待她不同,卻不想沈知微一句話、一個眼神,便能輕易將陛下拉回去。
“小姐,陛下心裡,終究還是有沈貴妃。”身旁侍女低聲道。
蘇清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幾分端莊:“無妨,陛下看重的是她的家世。家世再重,也抵不過子嗣。”
承徽宮淑妃殿中。
淑妃端坐在主位,指尖緩緩摩挲著腕上玉鐲,神色陰沉。
“陛下這是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以為這樣,就能安撫住鎮北王府?”
柳貴人侍立一旁,低聲進言:“娘娘,沈貴妃這般聖寵複來,往後在後宮更是說一不二。咱們若再不動作,遲早被她踩得抬不起頭。”
淑妃眸色一冷:“急什麼。她剛入宮,根基未穩,又這般惹眼,有的是人想動她。我們隻需要靜待時機,借刀殺人即可。”
長樂宮麗嬪殿中。
“砰——”
一隻白玉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麗嬪氣得臉色發白,聲音尖利:“憑什麼!她不過是家世好一點,容貌盛一點,憑什麼陛下心裡有她!我不服!”
一旁宮女蓮兒連忙勸道:“小主息怒,陛下隻是一時興起,未必長久。”
“一時興起?”麗嬪冷笑,“陛下一連十餘日心裡掛著她,這叫一時興起?再等下去,這後宮遲早是她沈知微的天下!”
嫉妒、不甘、怨恨……
種種情緒在後宮各處暗流湧動,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未央宮,隻待一個缺口,便要一擁而上,將那高高在上的沈貴妃,狠狠拖入泥潭。
未央宮內,含秋將宮外打探來的訊息一一稟報,神色滿是擔憂。
“娘娘,淑妃、麗嬪、蘇嬪幾人,近日來往密切,形跡可疑,怕是在暗中籌謀,對您不利。宮人們也都在議論,說您失寵複來,必定會更加驕縱,往後必定要獨霸後宮。”
念夏氣得咬牙:“這群人真是歹毒!小姐明明什麼都冇做,她們卻處處算計!”
沈知微端坐在主位,輕輕吹開茶盞上浮著的茶葉,眸色沉靜如深潭。
“她們要算計,便讓她們算計。我本想安分守己,偏安一隅,可這深宮,從來不肯遂人願。”
她抬眸,望向窗外重重疊疊的宮闕樓簷,聲音輕而堅定:“我不入局,是不願紛爭。可若有人硬要將我拖入局中,暗箭傷人,我也不會任人宰割。”
從前在北地,她是父兄護在掌心的姑娘,可如今在深宮,她隻能做自己的鎧甲。
君恩薄如紙,人情冷似冰。
這一場深宮棋局,冇有硝煙,卻步步殺機。
她早已無路可退,隻能迎難而上。
而她尚且不知,一場針對她的惡毒陰謀,已悄然佈下,隻待一個看似尋常的日子,便會驟然爆發,將她捲入一場天大的禍事之中。
往後深宮路,步步驚心,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