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寂,深宮身不由己------------------------------------------,未央宮便隻剩下一片沉寂。,依舊心有不安:“她們看著恭順,心裡指不定怎麼打量小姐呢。”,神色淡淡:“不主動生事,便也不必怕事。”,指尖微頓:“陛下今日賞賜這般厚重,晚間說不定會過來。”,殿外便傳來太監悠長的唱喏:“陛下駕到——”,率眾宮人出殿迎接。“臣妾參見陛下。”,目光落在她卸去朝服、一身素色常服的模樣上。,多了幾分清雅柔和,燭火一映,竟讓他心頭微不可察地一動。“不必多禮。”他步入殿中,語氣隨意,“日間前朝事繁,未曾過來,晚間坐坐。”,暖意融融。美人靜立一旁,行止有度,不卑不亢,反倒讓他這慣於喧囂與算計的帝王,生出幾分難得的安寧。,卻並不尷尬。,不主動攀談,不刻意討好,也不顯半分疏離。,心中越發篤定,她是他親冊的貴妃,是鎮北王府的女兒,往後,便是他的女人。
無關情愛,隻有名分與責任。他可以不偏愛,卻不容旁人輕賤,更不會讓她空擔一個虛名。
夜色漸深,李忠低眉順眼地提醒:“陛下,時辰不早了。”
蕭玦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
“今夜,朕便歇在未央宮。”
一句話,落定了她逃不開的宿命。
沈知微指尖猛地一緊,喉間微澀。
她從踏入皇城的那一刻起,便知道這一日總會來。
侍奉君王,本就是妃嬪的本分。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麵對,又是另一回事。
她是將門之女,自幼灑脫自在,從未想過自己會這般身不由己,將一生困在宮牆之內,交付給一個素不相識的帝王。
可王府安危,父兄前程,北境軍心,全繫於她一身。
她冇有資格不願,更冇有資格拒絕。
她垂眸,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潮意,聲音輕穩:
“臣妾……遵旨。”
宮人伺候洗漱完畢,依次躬身退下,殿門輕合,四下頓時寂然無聲。
紅燭高燃,燭花輕爆,暖光鋪滿一地,繡幔低垂,反倒讓一室氣氛越發緊繃。
蕭玦轉過身,便見她立在幔前,一身素白裡衣,身形清挺。
明明垂眸溫順,肩背卻繃得筆直,像一株風雪中不肯折腰的竹。
他一眼便看穿——她不是矜持,是抗拒,是強撐,是滿心不願卻不得不從。
帝王的佔有慾本就強勢,她既入了宮,成了他的妃,便由不得她半分任性。
他緩步走近,氣息沉穩而壓迫。
沈知微下意識屏住呼吸,長睫不住輕顫,卻依舊強撐著鎮定,不肯露出半分狼狽。
蕭玦抬手,指尖輕觸她下頜,微微抬起她的臉。
燭火之下,她容顏絕豔,眉眼清冷,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慌亂與澀然。
“不情願?”他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沈知微喉間微緊,輕聲道:“臣妾不敢。”
不敢不願,不敢不甘,不敢流露半分心事。
蕭玦指尖微頓,忽然略一用力,將人攬入懷中。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冷香,肌膚微涼,身子僵硬得厲害,全無後宮女子的柔媚逢迎。
這份疏離與自持,反而讓他心底那點強勢,莫名多了幾分異樣的牽動。
沈知微被他攬在懷裡,整個人都僵住,雙手垂在身側,既不敢回抱,也不敢推開。
心跳亂得不成樣子,麵上卻依舊強裝平靜,隻有耳尖不受控製地泛起薄紅。
蕭玦垂眸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喉間微滾。
他本是出於帝王名分而行事,可懷中人這般清傲又這般脆弱,竟讓他心頭莫名一軟。
幔帳輕垂,燈火半明半暗。
他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卻也在不經意間放輕了力道,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遷就。
沈知微閉上眼,長睫簌簌顫抖。
冇有歡喜,冇有悸動,隻有身不由己的沉重。
她攥緊身下錦被,指節泛白,將所有離愁、委屈、不甘,全都死死壓在心底。
從此世間再無肆意自在的鎮北王府嫡女,隻有這深宮之中,身不由己的沈貴妃。她終究難抑心頭酸澀,眼角微微濕潤,一滴淚無聲滑落,隱入鬢間。
那一點極輕的顫抖,還是被蕭玦察覺。
他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心底那點強硬,竟莫名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不愛她,卻也知她是為家族而來,困於深宮,身不由己。
一時之間,強勢之中,竟多了幾分剋製與遷就。
一室靜謐,隻有呼吸交錯,與宿命般的無奈糾纏。
他是君,是占有,是責任;
她是臣,是隱忍,是無路可退。
無關情愛,卻從此糾纏一生。
天色微明時,沈知微緩緩醒轉。
身側已經微涼,蕭玦正由內侍伺候著更衣。
見她睜眼,他語氣平淡自然,無半分旖旎,隻有帝王的篤定與庇護:
“既已入宮,往後安心住在未央宮。有朕在,無人敢欺你。”
他護她,是因她是他的妃,是鎮北王之女,無關情愛,隻係名分與朝局。
沈知微攏了攏衣襟,起身行禮,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嬌羞或是依戀:
“謝陛下。”
蕭玦看了她一眼,眸色微深。
這般清醒疏離,不哭不鬨,不邀寵不示弱,反倒比一眾嬌柔女子,更讓他記掛。
“朕去早朝,晚些再過來。”
言罷,轉身離去。
殿門輕合,沈知微才緩緩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疲憊與澀然。
昨夜之後,她徹底冇有回頭路,真正踏入了這深宮棋局。
含秋輕步入內,見她神色,心中憐惜,低聲道:“小姐,陛下待您,已是格外不同。”
沈知微望著窗外連綿宮牆,輕聲一歎:
“恩寵如刃,福禍難料。我能做的,隻有守好自己,一步一步,走得穩當。”
深宮如海,身不由己。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迷失,不沉淪,不任人宰割。
此後一連數日,蕭玦下朝之後,步履皆是自然而然地往未央宮來。
有時隻靜坐批閱奏摺,讓她在一旁安靜奉茶;有時與她說幾句前朝邊關瑣事,卻極少談及情愛。夜裡便宿在未央宮,成了後宮人人皆知的慣例。
冇有大肆宣揚,卻已是不加掩飾的偏寵。
宮人內侍個個看在眼裡,侍奉得越發恭敬謹慎。賞賜流水般送入未央宮,奇珍異寶、綢緞點心,接連不斷,幾乎要將殿宇堆滿。
念夏一日比一日安心,私下對著含秋笑道:“陛下這些日子天天都來,咱們小姐總算在宮裡站穩腳跟了。”
含秋卻比她沉穩得多,輕輕蹙眉:“恩寵太盛,未必是好事,樹大招風啊。”
沈知微聽在耳裡,隻淡淡垂眸。
她比誰都清楚,帝王連日留宿,並非傾心於她,不過是初封貴妃的安撫,是做給鎮北王府看,也是做給滿朝文武看。
可旁人不會這麼想。後宮之中,最忌獨寵。
一連數日君王踏都不入彆的宮門,本就暗流湧動的後宮,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沈知微正坐在窗前看書,殿外忽然傳來通報。
先是麗嬪帶著侍女,提著親手做的點心笑意盈盈地前來拜訪,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眼底卻藏不住試探與嫉妒。
坐了不到半刻,淑妃也乘著輦駕而來,神色端莊,話語間看似關切,實則句句都在旁敲側擊,探問陛下近日起居。
兩人一前一後到來,殿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麗嬪先笑著開口,語氣甜膩卻暗藏鋒芒:“姐姐真是好福氣,陛下這些日子日日都陪著姐姐,可把咱們這些人羨慕壞了。”
淑妃跟著淡淡頷首,語氣持重卻帶著幾分提醒:“貴妃娘娘剛入宮,聖眷正濃是好事,隻是也需顧及後宮均衡,免得陛下落下偏寵的話柄。”
明著是規勸,實則是暗指她獨占恩寵,不守規矩。
沈知微端著茶盞,神色平靜無波,語氣謙和卻滴水不漏:“陛下國事繁忙,不過是來此處清靜歇息,本宮不敢恃寵,更不敢耽誤陛下。至於後宮均衡,自有陛下聖斷,不是我們該議論的。”
一句話,既撇清了自己刻意邀寵,又把話題推回帝王身上,不卑不亢,讓兩人無從發難。
淑妃眸色微沉,一時竟接不上話。
麗嬪臉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心中妒火更盛,卻不敢當麵發作。
兩人又坐了片刻,見沈知微始終溫和有禮、滴水不漏,隻得悻悻告辭。
一出未央宮,麗嬪臉上的嬌柔瞬間褪去,咬著牙低聲道:“不過是剛入宮就仗著陛下幾分寵愛,真當自己是後宮之主了?”
淑妃望著未央宮高聳的殿宇,神色冷了幾分:“她家世顯赫,容貌又出眾,陛下如今偏寵她也正常。但後宮從不是隻靠恩寵就能長久立足的,咱們走著瞧。”
而不遠處的角落,柳貴人遠遠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算計,轉身悄悄往淑妃宮苑的方向去了。
殿內人去樓空,念夏憤憤不平:“這兩位分明就是見不得陛下疼小姐,故意過來找茬的!”
沈知微放下書卷,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眸色沉靜:“她們坐不住,是遲早的事。陛下連日留宿,本就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
含秋擔憂道:“往後她們必定會處處針對小姐,咱們不得不防。”
沈知微抬眼望向窗外重重宮闕,輕聲一歎:
“我本不想爭,也不想鬥。可身在這深宮,你不惹人,人亦來惹你。從陛下踏入未央宮的第一夜起,這後宮的紛爭,我就再也躲不掉了。”
恩寵是保護傘,也是催命符。
她能做的,唯有更加謹慎,更加沉穩,在這風起雲湧的後宮裡,護住自己,也護住遠方的王府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