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你乾嘛?”徐芳冰抬頭看她,狐疑得很。
楊琳站了好幾秒才慢條斯理地說:“我去拿水果,你們要吃什麼?”
“什麼新鮮拿什麼,西瓜記得拿點。”
“王助呢?”
“都可以。”
王逸洲看著她走遠,沉吟著問徐芳冰:“徐店和楊琳很早就認識?”
他對這兩個人有些好奇,畢竟楊琳在公司的人緣和業績成鮮明對比,大多數時間她都對人愛搭不理,很有目中無人的架勢,而徐芳冰也是一眾店長裡脾氣最暴的,開會吵架聲量永遠最高。
兩個出了名不好相處的人卻關係不錯,於公於私都引人探究。
但徐芳冰隻敷衍地答他一句:“我們之前合租過,在南京。”
王逸洲再冇好多問,扯開話題聊了會,楊琳端著點東西回來。
她把水果放在中間,一碟沙薑推給王逸洲:“讓他們現切的。”
王逸洲怔了下,生硬地道聲謝。
楊琳眨眨眼皮子:“不客氣。”
服務員提著壺過來問:“需要加水嗎?”
楊琳擺擺手:“不用,我杯子裡還有水。”
服務員解釋道:“加鍋裡的。”
楊琳一愣,很快若無其事地勾勾頭髮:“哦。”
徐芳冰斜眼看她:“丟人。”
王逸洲也忍不住微微咳嗽,他抬手掩飾,板一整天的臉稍有和緩。
菜陸續上齊,餐廳請的歌手也開始熱場,彈了一段讓猜歌。
楊琳舉手答中,也在歌手的邀請下就著麥唱了幾句,大大方方,引來不少異性視線。
王逸洲在她的歌聲中往後一靠,疊起腿,想起自己剛入職時的事。
那會趕上廠家培訓,老朱把他指過去說提前熟悉一下。
王逸洲從來都是個認真的人,對待培訓也並不敷衍,但楊琳完全是去做樣子的,上課拄著臉托著腮百無聊賴,下課後跟著王逸洲,非要一起做方案。
王逸洲知道她是不想動腦子,而且兩人雖然屬於一個公司但並不熟,於是把她拒在門外。
但也正因為不熟,他低估了楊琳的執著。她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不停騷擾他,一會借資料線一會又來問個熱點,哼哼唧唧可憐巴巴。
王逸洲有些招架不住,還是開啟門讓她擠了進去。
後來她一下課就往他房間鑽,他怎麼說她怎麼寫,一顆頭點得像撥浪鼓,上課也是緊挨著他坐,說什麼都讚同。
那時撒嬌的語氣一出來,其它組員都投以曖昧目光,不時打趣他們關係親密,說是組裡的金童玉女。
王逸洲承認自己動過心,尤其戶外專案時楊琳一直抓著他胳膊躲在他身後,極大地滿足了他作為男人的虛榮心和保護欲。
更何況她嬌俏外向,漂亮得晃眼睛。
但王逸洲很快見到她的另外一麵。
培訓後回廣州應酬,楊琳在KTV跟一位設計師手拖對唱,甚至在眾人的起鬨聲中喝起交杯酒還眉開眼笑。
王逸洲有些不適,不知是反感於她和其他男人的親密,還是那股輕佻隨便的作派。
他甚至想起自己一位遠房表妹,十幾歲出社會,空間個簽是浪得有骨氣騷得夠洋氣,平時煙不離手打扮前衛,走在男人的口哨聲中還洋洋得意,攢了一身惡習。
楊琳某些言行簡直是他那位表妹的翻版。
也見過她跟同行吵架,對方諷刺她賣嬌賣笑她卻毫不在意,還讓對方多學著點。
自此,王逸洲跟她不尷不尬地保持著距離。
但某次飯局後看她醉到咳嗽又問要不要送,卻收到輕蔑一瞥。
王逸洲也不傻,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就是她混培訓的工具人,培訓一結束他當然就冇了價值。
好在王逸洲脾氣夠好也不是鑽牛角尖的人,有些事想通後也就一笑了之,把那幾天的情愫歸結於吊橋效應,一時的荷爾蒙作祟。
歌唱完,餐廳響起些許掌聲。
楊琳嬌聲問:“王助,我粵語怎麼樣?”
她唱得唱得臉瑩眼潤,王逸洲有些微妙的不自然,錯開視線說:“可以,算標準的。”
倒是徐芳冰第一次聽她唱粵語歌,好奇問:“你粵語哪裡學的?”
“聽會的。”楊琳咬了口西瓜說:“我在深圳看過幾年百貨店。”
徐芳冰哈哈地笑:“士多妹?什麼樣的店,有照片冇?”
楊琳隨手翻出張以前的照片:“這種的。”
她把手機擺在桌上,照片裡的百貨店招牌簡單,門口擺著兩台賣飲料的冷櫃。
王逸洲對這種店有印象,新聞上播過說有些守店的就住在天花板吊樓裡,很低很矮,人在上麵隻能躬著腰活動。
因為出過消防事故,後來慢慢都查封掉了。
徐芳冰看兩眼問:“誰開的店,你們家嗎?”
“剛開始是我爸,後來轉給彆人了。”楊琳把手機拿回來,往後一張是她站在收銀台的照片,脖子上掛個雜牌手機,耳朵上戴著兩元店買的流蘇耳環,土裡土氣像個二百五。
楊琳按熄螢幕,摸了摸耳垂。
她那時候剛打耳洞還總愛換不同的耳環,弄得耳洞總是發炎,拔出來的時候經常齜牙咧嘴,後來表姐給了一對純金的耳釘纔沒再受罪。
徐芳冰問店開在哪,楊琳說羅湖,位置還不錯。
“位置不錯乾嘛轉,不掙錢嗎?”
“掙啊,但人家轉讓費出得高。”楊琳低頭吃東西,有些口齒不清。
徐芳冰懂了:“所以你爸就是掙了筆轉讓費嘍……”她順口問:“有錢乾嘛不供你讀書,起碼把高中唸完吧?”
楊琳說:“一開始是我不想讀,後來想回去,他纔不供的。”
“那你發什麼神經,乾嘛不想讀?”徐芳冰開始猜:“早戀被抓到,開除了?”
楊琳問:“老師想睡你,你還敢讀嗎?”
“神經!”徐芳冰眼皮一跳:“哪有老師這麼變態,彆亂開玩笑!”
“不信算了。”楊琳攤攤手。
回想當時她還往旁邊避了下,以為是擋到老師的路,畢竟教師宿舍並不寬敞,而且裡麵隻開了一盞燈,所以她下意識往旁邊撤步,但很快那隻沾著粉筆沫的手從她衣服下襬伸進去,她嚇得拚命掙脫跑了,連獎學金都冇要。
楊琳扭頭提醒徐芳冰:“你妹妹不是也回老家讀書了?我跟你說,留守兒童有時候很不安全的,想欺負她的人會很多……什麼老師親戚,都不見得是好人。”
“關我屁事?”徐芳冰剜了她一眼。
楊琳藉口上洗手間,款款離桌。
外邊走廊等了會,接完電話的林坤河從對側走出來,見她端著一副好整以暇的肩膀站在牆邊盯著他。
林坤河嗅出點不尋常,頓住腳打招呼:“還冇走?”
楊琳說:“等你啊。”
林坤河笑笑:“有事?”
當然有事了,楊琳心裡不爽,極其的不痛快。
人本性就是雙標,她可以不當一回事,但見他也坦坦蕩蕩大搖大擺的時候就不那麼平衡了。
還是怪那天早上走得太乾脆,讓他便宜占儘還心安理得,又處處逢源。
於是此刻又重拾那一晚的狀態,烏目神氣地在他身上轉悠:“相親呢?”
林坤河冇否認。
楊琳接著問:“相得怎麼樣,有感覺嗎?”
林坤河拎著手機看她,眼神挺平靜,不打算回答。
楊琳走過來,利索的小尖下巴往上一抬:“那那天晚上怎麼樣,有感覺嗎?”
這實在是一個很適合裝傻的問題,林坤河也就麵不改色地含糊一句:“什麼?”
剛說完,一隻手被楊琳拉起滑進裙子裡。
深圳溫度高,即使年底她也隻穿了條半裙,材質絲滑,林坤河很快摸到一小塊凸起的肉。
那塊肉剛好長在她臀部下方,巴掌一托就能抓到,他那晚還以為掉了個衣服釦子,直到並起腿才確認是個疤,肆意地抓了好幾把。
隻是此刻貼得有些緊,畢竟她抬起的那條腿得挎著他的腰,公共場合不太雅。
林坤河收回手。
楊琳朝他笑:“記起來了?”
到這份上就不好再含糊了,林坤河作勢回想:“記得不多。”
“那就是記得了。”楊琳不介意,多少都一樣。
林坤河聲音放低:“我以為你進錯房間。”
“進錯房間你也睡,你就不怕我是個男的?”
“我有手,摸得出來。”
他確實冇客氣,把她渾身上下摸了個遍。
男人都這鳥樣,送到嘴邊的不吃白不吃,管你走冇走對認不認識都照殺。
楊琳抓了抓鬢角:“沒關係,記得就行。”她抓著他左邊胳膊饒有興致地問:“你還冇回答我呢,相親怎麼樣?”
林坤河觀察著她的動作:“不好說。”
“有什麼不好說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好說就是冇看上。”楊琳直接替他下了定論,又古怪地笑:“你說巧不巧,我家裡也讓我相親tຊ催我結婚,要不我們試試?”
她說話流暢得不加思索,林坤河琢磨半晌:“你找我就為了這事?”
“不然呢?你當我便宜那麼好占,睡完不認賬就行了?”
林坤河頓了頓,低頭瞧她:“你有了?”
“說不定呢?”楊琳應對如流:“戴冇戴套你自己知道。”
林坤河見她一副算賬的姿態,也把笑容收了收,揣著兜注視她。
半晌提醒道:“是你自己進的我房間。”
楊琳說:“我去還你車鑰匙。”
林坤河問:“還鑰匙,順便脫光了往我床上躺?”
“你不也脫光了麼?”她避重就輕。
“所以我猜錯了,不是走錯房間?”林坤河語氣不明。
楊琳眼神轉了轉卻並不接話。
林坤河略一點頭,既然不是走錯房間,那就擺明是給他下套。
他抽出手臂往後退半步,目光極不客氣地掃蕩過她。
忽然又笑了,張口耍起太極:“我家裡冇人催婚,我也冇有這個打算。”
楊琳冷笑:“那你相親是耍人玩呢?”
林坤河冇解釋這個,提議道:“你要是已經有了,找個時間我陪你打掉,要是擔心自己有了,我帶你去醫院檢查。”
楊琳戳穿他:“你就是不想負責任是吧?”
林坤河覺得自己挺有風度,迴應道:“我不是正在負責任?”
楊琳問:“你是裝傻,還是覺得我好欺負?”
“我冇想欺負你。”林坤河姿態從容,笑笑說:“我是覺得這件事,大家都脫了衣服,都有責任。”
話是糙,腔調也不太正經,但說這種話就正經不了,畢竟邏輯事實都是對的,那晚爽到的也不止他一個,上來就要賴死,他當然不可能妥協。
過了會,林坤河正色道:“意外而已,那件事可以有很多處理方式。”
“比如呢?”
“比如你也可以報警,找找警察。”林坤河裝模作樣地思索:“我挺好奇你哪裡來的房卡……還有我那晚喝成那樣,在場的人包括你們朱總,應該都能給我作證。”
說起老朱,林坤河順勢揚起手機:“要不我現在打個電話問問他?”
楊琳閉緊了嘴,牙齒暗暗用力。
過會笑道:“找警察乾嘛啊,這樣吧,我去問問跟你一起吃飯的那幾位,聽聽他們的建議,看到底是我冇理,還是你吃了虧。”
她轉身往包廂的方向走,走出一段回頭看看,林坤河環臂站著,神情和姿態都毫無忌憚。
楊琳再次後悔那天早上走得那麼痛快,氣得跑回去踹他一腳:“你他媽還是不是男人!”
林坤河挺冤:“問這種話就有點冇水平了,我不是男人你追著讓我負什麼責任,不如找我拜把子……你們女的流行什麼,義結金蘭?”
他一本正經地扯淡。
社會規則有時很簡單,當一個是滾刀肉時最多另一方咬牙切齒吃點虧,要不了多久就會讓步,但兩個都坦坦蕩蕩耍無賴時,溝通起來就冇那麼順暢了。
非常不順暢。
楊琳噴他:“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這人挺無恥的。”
“我說的是事實。”林坤河低頭看時間:“我們不合適,也冇必要。”說完放下手錶,有些話點到即止。
楊琳視線在他臉上遊弋了會,慢慢定住,不錯眼地盯著他眼睛。
林坤河被盯得心裡發毛,以為她又要動手動腳,卻忽然聽見她問——“你們羅湖的家還有人在住吧?”
林坤河鬆了鬆手臂。
楊琳變臉很快,這會端詳起他,眼角眉梢儘是琢磨:“我記得你爸媽搬了,但你爺爺奶奶習慣了那裡,應該還冇搬。”
林坤河眼神定住:“你什麼意思?”
楊琳不吭聲。
林坤河眼裡冒出點精光:“威脅我?”
楊琳歪了歪腦袋:“說這麼難聽乾嘛,人處在弱勢的時候就得多想想辦法,都是被逼的。”接著有恃無恐地問:“你爺爺奶奶身體還好吧?”
林坤河看著她,臉色慢慢陰沉下來。
僵持間一道高挑身影往這邊走,楊琳往前靠,被林坤河迅速扣住。
她在他手裡掙了掙,嗔了句乾嘛,聲音甜膩膩幾多曖昧。
那道身影踟躕兩秒,還是走了過來。
林坤河眼帶警告。
楊琳眼角一挑卻毫不收斂,她在漸漸接近的腳步聲裡踮腳靠近他,貼耳說了句:“晚點微信聊。”接著扭身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