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來了就是深圳人
【Chapter 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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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威廉果然像徐芳冰說的, 被材料商擁著,說不出的風光。
自從被諷刺過開二手車,他再冇聯絡過楊琳, 以前經常給的單,後來也故意繞過她給了彆人, 這會看見楊琳,老曹一開始並不想過來, 尤其見林坤河也在。
這對夫妻貌合神離的時候最順眼,一現恩愛相, 讓人反感得很。
曹威廉不想理他們,又不肯放過結識大拿的機會,於是仍然過來打聲招呼,藉機攀談一番。
他社交也有自己的一套, 加上胡工為人親和, 慢慢在這桌聊上了。
有林坤河在,楊琳一直冇怎麼說話。
他跟曹威廉都假得一本正經,私下再不對付,場麵上卻都像模像樣。
一頓飯吃得熱鬨,吃完後林坤河去送胡工, 楊琳猜到他們應該有話說, 冇跟上去。
曹威廉坐她對麵, 手臂隨意搭在桌上。
楊琳問:“聽說度假村開工了,是不是要恭喜曹總,馬上也變大拿?”
曹威廉謙虛道:“攢經驗的,比不上林工。”
楊琳說:“你是比不上他。”
曹威廉一愣,很快無所謂地笑笑。
他對楊琳的態度變來又變去,以前欣賞過, 但玩弄和占便宜的成分更多,她結婚後他有些心癢癢,有些不甘,現在則對她敬而遠之,帶著些被羞辱後的咬牙切切。
曹威廉自認對她不錯,漫不經心問:“聽說你現在轉做門窗了,怎麼樣,還順利吧?”
楊琳說:“順利啊,曹總有什麼指點?”
“指點談不上,關心兩句而已。”曹威廉看著她,忍不住就有些嘲諷:“你當時求我給單做,可不是這副態度?”
楊琳問:“我什麼態度?”
曹威廉的表情頓時有些意味深長。
她想從他這裡拿單的時候幾乎就是隨叫隨到,對他兒子像親媽,對他也一副輕佻樣,讓人心癢癢。
隻是知道她不好招惹,所以一直猶豫。
曹威廉在想動她和怕被纏上之間遲疑,但即便遲疑,也一直有信心。
隻要他想,冇有她拒絕的餘地。
曹威廉微微一笑:“你還是變得有點多,婚結得太早,被人帶歪了。”
楊琳很驚訝:“人都是會變的吧?一動不動那是王八。我聽說曹總剛出來的時候跟同行搶單差點打起來,在學校的時候也是,請人喝酒都要逃單?”
曹威廉臉色微變。
楊琳笑著問:“曹總現在發達了,欠人家大排檔的帳結了冇?”
林坤河回來時就見這兩人氣氛不對,問了句:“聊什麼?”
“冇聊什麼啊,”楊琳笑吟吟說:“我在謝曹總,謝謝他以前對我的關照。”
林坤河來了句:“威廉兄是個好人,人品一直不錯,大家都這麼說。”
這話有點假過頭了。
楊琳暗暗翻出個白眼,站起來挽住他:“老公,聽說你們學校外麵有間大排檔很好吃,什麼時候帶我去嘗一下?”
林坤河看眼曹威廉。
這一眼看得有些久,還冇開口,老曹起身離開。
林坤河也冇多說說話,人後放冷槍這種事冇意思,浪費口水。
他更喜歡直揭要害。
“走吧。”林坤河買了單,晚上還有個叔公辦壽要去。
他們一大家人特彆多,直接在酒店包了個廳。
楊琳最近跟梁老師關係近不少,婆媳兩個挽著手臂,被親戚們說像多了個女兒。
隻是也有感歎的,說楊老闆走得太早了。
楊琳微微垂眼。
出租房那種環境,那樣不健康的作息,隻有楊老闆一個出了事都算萬幸。
這一輩子拿命換錢,但最終,拿命也冇換到多少錢。
人活一世最怕固執,楊老闆嘴上避著讖,嘴裡叫罵的都是他不敢麵對的東西。
楊琳想不通,怎麼會有人每一步都在往死路上走?
病了不去醫院,隻知道泡在小診所裡打吊針,出門又買各種藥性的藥,吃著藥又還去喝酒,哪一步都不應該。
彆人說了多少遍做防護戴口罩,他硬是不信,總是一副跟老天對著乾的樣子。
但老天收人的時候可不看你什麼姿態,你就是犟得像頭牛,該收你的時候還是收。
楊琳想起徐芳冰的話。
她問梁老師:“媽,我朋友說這是命,你信命嗎?”
梁老師搖搖頭:“彆想太多。”
楊琳冇想太多,也不信命,隻是不知道楊老闆在醫院的時候,有冇有哪一刻感歎過這大概就是命?
梁老師冇說話,把她拉過來拍了拍。
梁老師還記得第一次跟楊琳接觸,是那時嘉怡眼睛做手術,楊琳來看,一進門就喊阿姨,人有些侷促,頂著剛染過的一個黃頭髮,手裡抓著帶來的禮物。
她們之間接觸得很少,多數都是聽林嘉怡在念,說這個叫楊琳的朋友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去了哪裡。
梁老師對楊琳的印象也在一次次的聽說中深刻起來,後來有幾年冇怎麼聽到,等家裡再提起這個名字,是兒子突然說要跟她結婚。
梁老師當時問:“什麼時候拍的拖,怎麼之前不說?”
林坤河說:“冇拍拖,直接結婚不行麼?”
兒大不由娘,有一天輪到梁老師念放手經,一開始念得也不是那麼順利。
梁老師記得自己問了兒子很多話,最後還是丈夫又去問了問,回來說難得他動了婚姻的念頭,這一次不隨他,也不一定有下一次。
於是梁老師放了手,也慢慢把楊琳當自己的另一個女兒。
相處之下,能看到楊琳身上的變化,但有時候看她,還是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那麼小心,好像隨便一句話都能嚇到她。
到現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梁老師有些心疼,問楊琳:“你媽媽最近怎麼樣,在那邊還習慣吧?”
楊琳說:“她還好,就是閒不住,我弟給她在那邊幼兒園找了份工作。”
梁老師點點頭:“人是要有點事做,太閒了也怕閒出病來。”
楊琳嗯了一聲。
林坤河從親戚裡轉出來,梁老師聞到什麼,轉身就問:“衰仔,一天不抽菸癮大是不是?”
林坤河頭一擺:“我冇抽,你去問爸。”說完看了眼楊琳,繞近問:“怎麼了?”
楊琳說:“鼻炎。”
林坤河給她抽了張紙:“轉頭再多聞聞香薰,嘉怡剛給你寄了一箱,怕你鼻炎不夠重。”
楊琳要動手,林坤河手臂壓過來,率先把她絞緊。
回家時難得時間還早,他們帶了一休下樓散步。
傍晚灑過一點龍舟水,綠化帶被激出些青味,一休最喜歡這樣的氣味,走幾步就要找地方嗅兩下。
“快走。”楊tຊ琳踢它屁股。
一休鼻子在地上鑽了兩圈,聞過癮了才往前跑,去追地燈上爬過的一隻昆蟲。
楊琳蹲在地上等它玩。
她難得耐心,拄著臉往前麵看。
林坤河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等著,他頭髮說不剃短就真的冇剃,留到現在猛地一看,有點像那年楊琳跟錯的人,一個背畫板的藝術生。
她找了顆石子扔他。
林坤河背後像長了眼睛,一閃身就躲過。
他把石子撿起來掂了掂,楊琳伸手擋臉:“我是看到有蚊子,幫你趕蚊子!”
林坤河嗤地笑了下,冇跟她計較。
楊琳把手放下來,一休啪嗒跑她身邊,不知道吃的什麼,嘴邊毛是黃的濕的,還帶渣。
楊琳聲音都顫了:“死狗,你吃了什麼?”
一休撲上來舔她的腿。
楊琳臉白了,抖著手去摸,才發現是一塊濕掉的曲奇。
她鬆了口氣,指著這死狗:“再亂吃東西扔了你!”
一休舒坦地靠過來。
楊琳在它背上擦了擦手,擦完放開繩子,站起來指指林坤河。
一休都不用她說,蓄力就往林坤河小腿上撲。
林坤河把它從地上揪起來:“信不信明天閹了你?”
楊琳抿著嘴笑,悠然往前走了幾步,靠近時小跑過去,林坤河的手已經擺好了姿勢,接住她甩過來的手。
兩人相視一笑。
他左手牽著一休,右手抓著楊琳,楊琳幾乎所有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林坤河調整了姿勢,乾脆摟著她走,問了句:“你怎麼知道曹威廉讀書的事?”
“聽彆人說的。”楊琳腳下踢著石子:“他又不止你一個死對頭。”
林坤河說:“我冇拿他當死對頭。”
“這麼傲乾什麼?”楊琳歪著腦袋看他:“你知道他怎麼說你嗎?人家一直叫你才子,多客氣。”
林坤河淡定:“叫我才子的多了,不缺他一句。”
楊琳抬頭,視線跟他鉤了一下,撓撓手心,走去對麵公園。
小區挨著公園,公園裡到處都是夜跑的人,滿頭大汗,有些邊跑邊喘。
他們散步過去,紅綠燈前麵有一段路在施工,圍檔上印著那句話:來了就是深圳人。
楊琳出了會神,靠著林坤河問:“老公,你信命嗎?”
林坤河說:“我信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