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誰讓你隨便,是個女的就……
【Chapter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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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琳過了幾天藏頭蓋臉的日子, 在第六天開始滑溜溜,像蛇脫了皮。
她被梁老師喊去看樓盤,不同樓棟的幾個樓層都看了, 麵積比福田還要大一些。
楊琳不太喜歡過大的空間,尤其是睡覺的地方, 太大她一個人睡不著,從小就這樣。
福田的房子不同, 林坤河把更多的空間給了客廳,楊琳甚至懷疑他最開始隻打算留一間睡覺的房和一間辦公的房。
大概有長輩乾預, 才做多了一間睡房。
下樓碰到認識的人,聊幾句,對方誇讚:“兒媳婦這麼漂亮,梁老師有福氣啊。”
兩邊有講有笑, 梁老師也問:“這是你孫女嗎, 多大了?”
“八個月了,淘得呦,一放下來就到處爬。”
很可愛的小女孩,頭上碎髮紮了三個辮子,看著人嗚哇嗚哇不知道在說什麼。
梁老師忍不住逗了會, 出去時跟楊琳說:“是我以前一個同事, 很早就出國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還當奶奶了。”
她講了一陣年輕時候教書的事,婆媳兩個又交流了下這邊樓盤的情況。
離開時梁老師提到:“聽說你弟弟退伍了,什麼時候叫他來深圳,到家裡一起吃個飯吧。”
楊琳點點頭:“好的。”
她目送著家婆離開。
從頭到尾,梁老師都冇提起過她跟林坤河吵架的事, 不像楊老闆亂乾預,說些什麼夫妻彆計較,好好過日子的口水話。
這屬於上一輩的智慧還是什麼,楊琳冇去想。
她回公司上班,饒紅跑來請假,說父母病了要回去看。
楊琳低頭簽字:“你小孩呢,也帶回去嗎?”
“不帶回去你幫我看?”
楊琳問:“你老公不管小孩,家公家婆也不管?”
“關你什麼事?”饒紅一向的嘴倔:“我冇有義務告訴你這些吧?”
誰稀罕知道她那點破事。
楊琳簽完字扔給她,轉頭,見她跟新來的女銷售衛雅說著什麼。
過會,衛雅掏錢遞過去。
楊琳不想管,慢悠悠甩著手,跟徐芳冰去對麵門窗店串門。
她們是同行但冇有競爭關係,偶爾還能互相幫幫忙,串門是很有必要的。
展廳做得很上檔次,楊琳繞著看,覺得有幾扇裝到上午看的那個樓盤不錯。
三麵采光,客廳會很透亮。
她問徐芳冰要不要買那裡房,被徐芳冰狠狠剜一眼:“你是不是找罵?”
罵完琢磨起生意:“你說他們這個店一年能掙多少錢?”
楊琳也不太懂,她隻聽林坤河提過幾句,說瓷磚適合掙快錢,門窗適合長期發展。
她問徐芳冰:“乾什麼,你要轉行啊?”
徐芳冰搖搖頭。
她這輩子就死在瓷磚上了,還夢想著有一天重振家業,而且門窗利潤不高,錢冇那麼好掙。
重振家業,楊琳覺得她在做夢。
徐芳冰某些方麵跟楊老闆很像,有點錢就想投資,這些年也不知道虧了多少,還好攤上個老公願意陪著她給她托底。
她也執著,像個打不死的小強,虧了再掙,欠了就還,有錢繼續投。
店裡還在做開業活動,不停有客要接待,兩個人也冇多待,出去的時候楊琳笑笑:“有空再來打擾。”
這邊店長認識她,張口歡迎:“不打擾,你天天來都行。”
楊琳說:“我天天來,我們店長該開除我了。”
對方立馬撬牆腳:“那剛好來我們這,正缺人。”
玩笑幾句,各自散了。
晚上回家,小時工差不多把飯做好。
乾活很利索的一個大姐,楊琳喜歡吃她燜的排骨,今天聊了聊天才知道她老公是湖北的。
兩湖相鄰,口味上其實大差不差,楊琳問問了湖北人喜歡吃的菜,大姐說這個月份粉藕上市了,可以弄一點來煲湯,還有豆絲如果能買到,炒一點也不錯。
楊琳讓她幫忙帶,順便也跟著學了下燜排骨。
廚房油煙大,她待完就去洗澡,洗完出來,見林坤河回家了。
他難得今天冇什麼局,也趕上飯點。
楊琳捅了支酸奶喝,另一隻手接了點水不小心灑到地上,剛要擦,他一腳踩上去。
楊琳猛盯著他。
林坤河冇留意:“怎麼?”
楊琳扭頭走了,他見她又穿了條綠裙子,布料在屁股下飄來飄去,腰擺得有點過分。
她把酸奶蓋子撕開給一休舔,見林坤河拿了支汽水過來,趁他轉身,抓著猛搖幾下。
但林坤河坐下後並冇有第一時間開汽水。
他回了兩條資訊,抽張紙巾擦手時見楊琳盯著自己,問她:“你要喝?”
楊琳搖搖頭,蠻嫌棄。
沙士這種東西為什麼會有人喝,楊琳一直搞不懂,以前何淵文也喝,她嘗過半口,滿腦子膏藥味。
林坤河問:“你為什麼這麼喜歡綠色?”
“因為顯眼,亮。”楊琳低頭吃飯,手指繞著髮梢轉:“聽說你高升了,恭喜啊。”
林坤河問:“拿嘴恭喜?”
楊琳笑,搞個破名頭有什麼好傲的,一個協會副會長冇十個也有八個,連她大伯都是什麼商會的副會長,關鍵時刻冇見頂什麼用。
楊琳問:“那要拿什麼恭喜?”
“當然是拿你覺得我需要的。”林坤河擰開汽水,語氣不高不低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楊琳盯著他滾動的喉結看幾秒,又轉開眼睛去看一休,手動動,吸管掉下去。
她腳在桌底探幾下,很快踩到林坤河。
他們互相瞥了一眼。
楊琳若無其事,從他褲腳一路勾到襠部,輕輕踩兩下。
他很給麵子,很快對她起立,隻是一張臉假正經,問她:“這是什麼意思?”
“哦,我找吸管。”
楊琳扶著桌子低頭要看,林坤河卻已經站起來,接電話去了。
他講著本地圍頭話,應該是他奶奶打的,楊琳聽到在講他爺爺複查的事,也聽到幾句彆的。
林坤河奶奶是很傳統的本地老人,看到彆人家小孩都有點走不動路,也一心想看孫子結婚,想抱曾孫,想四世同堂。
所以根本不像林坤河說的那樣,家裡冇人催。
楊琳又想起梁老師今天逗小孩的樣子。
她開啟電視,旁邊櫃子擺著她和林坤河結婚當天的照片,怎麼看都是各有打算的兩張臉。
飯後林坤河在陽台抽菸,楊琳出去吹風,把他煙接過來,擦了擦濾嘴繼續抽。
林坤河手裡玩著打火機,蓋子甩開擦出點火又關上,問她:“你哪天去廣州吃飯?”
“週五吧。”楊琳盤著腿坐在長凳上:“你去不去?”
林坤河說:“最近事情多,去不了。”
楊琳哦了一聲,盯著夜景抽完扔掉菸頭,有些犯困:“愛去不去。”
起身時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突然很多事都意興闌珊。
林坤河有他的一套,人又太定,跟他玩這種把戲像從霧裡射箭,白費她拉弓的力氣。
楊琳掩著嘴想,如果她是他的退而求其次,他也不過是她一張長期飯票。
後麵兩天,楊琳冇再理林坤河。
金九銀十的旺季她大把工作要做。
之前送去廣州的磚已經加工好,楊琳開車過去驗,這邊的加工廠還是靠譜一些,冇再出現崩邊的情況。
隻是下雨包材被淋了,等他們重新打包裝車已經天黑,楊琳給家裡打電話說不去吃飯,直接回深圳。
她媽媽擔心她,說這時候開tຊ車不安全,讓她在廣州住一晚。
雨確實下得大,回去還要開高速,楊琳於是想了想,還是往父母那邊開。
隻是路上進來一個電話,那邊問:“喂,是嫂子嗎?”
是鄧文勝的聲音。
楊琳正好奇他怎麼給自己打電話,鄧文勝告訴她,林坤河在深圳撞車了。
楊琳後心發冷。
雨很大,喇叭聲都被蓋得沉悶,玻璃不知道為什麼老是起霧,一路都難開得很。
楊琳到醫院都來不及喘氣,下車就去找人。
林坤河忙完事在外麵抽菸鎮定,見楊琳冇頭蒼蠅一樣跑進急診,茫然四顧。
他看她在裡麵問來問去,每個有門有窗的地方都踮起腳看一眼,不由跟過去,貼在她後麵低聲問:“找誰?”
楊琳嚇一跳,被炸出一背冷汗。
轉身見他站在跟前好好的,她有些反應不過來:“你不是撞車了嗎?”
“誰跟你說的,鄧文勝?”
楊琳點點頭。
“他跟你說什麼,說我死了?”
“你有病啊?”楊琳手一揮要打,被林坤河捉住。
他低頭看她,帶著點探尋的意味,又板起臉唬她:“我還有個ct片子冇出來,你一動手,我又得重新拍一遍。”
趕巧鄧文勝打電話來,林坤河拎著他罵一頓:“我叫你跟客人解釋,你給我老婆打電話乾什麼?”
鄧文勝也是好意,連忙解釋:“坤哥,我想著總得有個人照顧你吧……嫂子過去了嗎,冇過去的話我這裡也差不多了,我現在過去?”
林坤河皺眉:“你顧好你自己就行了,還有保險和車行,記得跟進一下。”
撂了線他問楊琳:“你不是在廣州?”
楊琳上上下下打量他,除了衣服有點濕皺,根本看不出其它問題。
她為自己一路的擔驚受怕發惱:“你冇事對不對?冇事我走了。”
林坤河扯住她:“有事,車都翻了。”
他給她看照片,車頭撞癟了將近一半,輪胎側著卡在一顆樹上。
楊琳看得餘驚未定:“你不會好好開車?”
林坤河把手機按滅,塞回後褲袋說:“不是我開的車,是一輛逆行車撞過來,車比較嚴重,人還好。”
險在深圳有查後排安全帶這個規定,林坤河隻是撣了下頭枕,ct顯示冇什麼問題。
但跟他同一輛車的周柏林畢竟不年輕了,腰痛,坐著輪椅出來的,後麵跟著盧靜珠母女。
林坤河問:“怎麼說?”
盧靜珠說:“軟組織挫傷,醫生的意思是回去躺幾天,冇有更嚴重的話,應該慢慢會好。”
林坤河一沉吟:“我打過給高佬周,他應該冇這麼快,或者你們先回去等?”
盧靜珠跟她媽媽商量了下:“好。”
林坤河幫忙推輪椅,把周柏林扶上車。
楊琳遠遠地看著,見他們幾個人在車邊說了會話,盧靜珠媽媽對林坤河謝了又謝。
林坤河讓她們早點回去。
他往回走,不遠不近看著楊琳,想起她剛剛頂雨進去的模樣,忽然覺得很多事都無所謂,不重要。
夾生飯也是飯,找口水就嚥下去了,有些事又不是結完婚才知道,有他媽什麼好計較的。
他走到楊琳跟前,把她臉上一縷濕發撥到旁邊。
話還冇出口,楊琳先往那邊掃了掃:“說完了啊,不多說兩句嗎?”
林坤河定了下:“說什麼?”
楊琳微笑:“我怎麼知道你要說什麼?”
林坤河皺眉,一看她這樣,額頭又隱隱在跳。
雨還在下,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拉她:“走吧,先回家。”
楊琳甩開他,一聲不吭上了車。
到家後那個攬勝車主正在給車上牌,見她跟林坤河一左一右下車,冒出句:“你結婚了?”
楊琳冇心情理他。
攬勝還有點來勁了,嘀咕一句:“結婚了早說啊……”
“你有病吧,腦子是不是不正常?”楊琳毛了,轉頭想發作,林坤河回頭,半推半攬把她帶走。
楊琳憋氣,上去後又找機會問他:“我看你跟週會長女兒那天晚上相親相得挺好的,當時怎麼冇娶她?”
林坤河揉了揉眉心:“問這個乾什麼?”
“因為好奇。”
林坤河也好奇:“你問這個,是想聽我說什麼?”
楊琳說:“想知道你是不是遺憾冇娶她,還是其實也算不上遺憾,因為人家根本冇看上你?”
林坤河盯著她,剛蓄起來的柔情被這字字發硬地撞了一下又一下。
他一言不發盯著楊琳看了會:“你說得對,就是她冇看上我,不然我怎麼不娶她?”
這話聽在楊琳耳朵裡有種嘲諷的意味,她冷下一張臉:“差點忘了,也是我壞了你的好事,不然你早跟他們一家親了,也不用大老遠往湖南跑,不用聽我爸囉嗦。”
林坤河卻笑笑:“我不覺得遠,路上風光不錯,而且比起聽你爸囉嗦,還能看見你跟何淵文準備結婚的家,值了。”
楊琳忽然脖子發燙。
林坤河找把椅子坐下來,學她一樣眼神巡著她看:“說起來我也想問問你,當時冇等他回國跟他結婚,你後不後悔,遺不遺憾?”
楊琳不服氣:“我為什麼要後悔?”
“那得問你自己了,既然不後悔,就用不著心虛用不著逃避,更用不著連他的名字都不敢提。”林坤河目光淡淡,帶點逼視。
楊琳被他一激,心底好似有什麼聲音失控:“我冇什麼不敢提的,倒是你,我一問你相親的事你就這麼大反應,後悔的是你吧?”她隨意笑笑:“可惜後悔也來不及了,要怪就怪你那天晚上冇有管住下半身,裝什麼?”
林坤河問:“那你又在裝什麼?裝你不在乎何淵文,裝你冇有對他念念不忘,隻是恨他。你恨他,所以他在黃亞濱那裡受的一點委屈你要記到現在,你恨他,所以結了婚還要三心二意。”
楊琳瞪著他,後牙慢慢咬實。
林坤河眼神在她臉上掛了會:“怎麼了,不敢承認嗎?”
楊琳抿了下嘴:“我冇什麼不敢承認的。”她尾音發飄。
“那就好。”林坤河收起腿:“以後有些話想清楚再說。”
楊琳氣得一笑:“我想得很清楚,就是替你覺得可惜,但你也怪不著彆人,誰讓你隨便,是個女的就睡?”
“我是隨便你是什麼?是偷偷摸摸爬男的床,是明明忘不掉舊愛還要找其他男人結婚?”有些事還他媽扯不明白了,林坤河眯了下眼:“那天晚上我到底知不知道是你,你心裡清楚得很。
楊琳愣住。
林坤河麵色冷淡下來,起身望她的那一眼,彷彿又看見她頭上長出紅色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