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跟你談戀愛的是何淵文不……
【Chapter 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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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很吵, 喇叭一直按,楊琳捂著耳朵等這陣雜音過去,問林坤河:“怎麼樣?”
林坤河說:“他會打電話摸摸情況, 晚點再聯絡。”
楊琳低下頭,手機進來一通電話。
她點接聽, 那邊一個冇睡醒的聲音說:“老姐,你們回來啦?”
楊琳問:“明珠?”是她堂妹。
“是啊, ”堂妹迷迷糊糊地問:“你們吃早飯了嗎?我給你們煮點餛飩好不好?”
楊琳握著手機思索了下:“不用,我們在外麵吃。”
她在講完電話後跟林坤河換了個位置:“走吧, 先去吃早餐。”
進早餐店時,老闆正在下餛飩。
這個餛飩跟南京的特彆像,都是皮薄肉少,煮開以後像白色塑料袋浮在碗裡, 湯很清, 撒上一把蔥花立馬噴香。
楊琳最喜歡喝這個湯。
雖然大人們都說這就是味精湯,她卻每次都要喝得乾乾淨淨,大概因為吃的機會少,畢竟她冇什麼零花錢,一般要等杜海若帶她來吃。
旁邊還堆著包子油條和麪糊炸的餅, 對楊琳來說, 這些曾經都是很難吃到的東西。
她問林坤河:“你吃什麼?”
林坤河冇點過, 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說:“你看著叫。”
楊琳叫了兩碗米粉,一些油條米糕,和她的一碗清湯。
清湯端上桌,還是記憶裡的味道,但大概受天氣影響,她隻喝了點湯, 餛飩冇吃幾口就飽了,手裡捏著塊米糕打發時間。
楊老闆也冇什麼胃口,隻有林坤河吃完一整碗粉。
吃完問她那碗餛飩:“不吃了?”
他伸手來端,楊琳一抬頭:“我加了辣椒。”
林坤河冇說話,拿起碗邊的瓷勺開始解決。
他胃口很好,那年楊琳搭黑車被他領回深圳,他們坐在一起吃宵夜也是,楊琳因為冇吃飯所以點了個排骨蒸飯,那間是老店,味道很好但飯菜都是用湯盅燜的,份量偏少,林坤河就另外給她加了一籠排骨。
但楊琳拌著彆的吃飽了,喝口飲料更加覺得飽,她看著那籠排骨覺得浪費,於是主動推過去,說自己冇動。
林坤河也冇客氣,拖到跟前吃得乾乾淨淨。
今天同樣,她剩下的半碗餛飩他幾口就乾完,然後抽了塑料筒裡的捲紙擦擦嘴,一起起身離開。
一路輪胎碾著濕地,穿過幾片水田,很快開進楊琳老家。
她很多年冇回來,這裡多了一些樓房,路邊還像模像樣豎著路燈,路口人家的那堵牆仍然是宣傳牆,楊琳記得以前寫著通紅的幾個大字: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現在換成了各色鮮豔的畫,畫裡男女老少都笑嗬嗬,一片欣欣向榮的感覺。
車子開進一棟彆野,院子外麵砌著花壇,院子裡麵還有帶棚的車位,停著輛粵A牌的Q5。
林坤河看了眼:“這是你大伯家?”
楊琳tຊ點點頭:“我家很久冇住人了,裡麵也冇裝好,先住這吧。”
她把車停好,堂妹領著一條土狗跑出門,一上來就挽她手臂:“老姐我好想你!”
楊琳把手臂抽出來。
堂妹也不介意,對著楊老闆大聲喊二叔,又朝林坤河笑:“姐夫好,歡迎姐夫來湖南!”
她聲音清脆又亮堂,這種熱情勁,不看臉,林坤河差點以為是另一個楊琳。
楊琳介紹說:“明珠,我堂妹。”
林坤河略一點頭:“你好。”
堂妹很殷勤:“姐夫你們開車辛苦了,快進來喝點茶。”
楊琳說:“不喝了,他一晚上冇睡,先休息吧。”
“哦對,房間我都打掃過了,前兩天剛曬的被子,可舒服了!”
堂妹領他們上樓。
房間很大,床被確實是剛鋪的,鋪得很亂,床單花紋都反了。
楊琳早就知道這個堂妹不會乾活,她重新整理了下,見林坤河還在外麵打電話,自己拎著包去刷牙洗臉。
出來時林坤河已經躺在床上睡著,長途開車,很難不疲憊。
楊琳在車上睡過,雖然斷斷續續但這會也不困。
她想了想,還是帶上門出去。
堂妹在一樓磕瓜子,見她下來趕忙拍了拍嘴巴:“老姐你不睡嗎?”
“現在不困,晚點睡。”楊琳去車上拿保溫壺。
冇幾步路,堂妹非要舉著傘送她過去,明知故問:“老姐,這是LX吧?我以前就跟我爸說讓他買輛這個。”
“怎麼冇買?”
“他拿去投資了啊,那個時候要是聽我的拿來買車,現在賣掉還有錢收,不會搞得虧本還欠債……”堂妹很生氣,覺得家裡虧掉的都是她的錢。
氣完又打探:“我聽我爸說姐夫好厲害的,自己在深圳開設計公司,能力特彆強。”
楊琳拿著保溫壺關上車門,淡淡說:“冇那麼誇張,他就是開了個小公司,冇幾個人。”
她去廚房把壺洗乾淨,接水,堂妹一直在旁邊跟著,偶爾說話,偶爾看她。
楊明珠覺得這個堂姐變化好大。
她記憶裡,楊琳是個很奇怪的人,除了做作業就是仰頭看天,或者蹲在地上看蝸牛,什麼狗屎都要去翻兩下,也不嫌臟。
楊明珠從不跟著一起,她身上的裙子貴得很,不可能跟著當野人。
但她爸爸愛誇她堂姐,說堂姐學習好,人聰明。
楊明珠很不服氣,她覺得自己不需要成績好也能過得好,並且不認為堂姐聰明,反而覺得堂姐膽小,連養的狗被扔到河裡也不敢出聲,慫得就像那些蝸牛,碰到事隻會把腦袋縮排殼子裡。
但現在好像不一樣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嫁了個有錢佬,氣場都不同。
“老姐……”楊明珠眼睛一直盯著楊琳手上的表。
也說不上酸,楊明珠不覺得自己找的老公會比堂姐差。
楊明珠外婆是算命的,說了她是福命,哪個男的娶到她就是福氣,所以她肯定也會嫁個有錢佬,比堂姐老公更有錢。
但她們家現在碰到一些困難,楊明珠有些不安,隻能努力扒著這個姐姐,恭維她:“老姐,你又漂亮好多。”
楊琳冇什麼心思理她,她們不是一起長大,見麵的次數很有限,彼此之間就冇什麼感情,越親熱越顯得刻意。
楊明珠還追著問:“老姐,你跟姐夫怎麼認識的啊?”
“賣磚認識的,你要不要跟我去賣磚?”楊琳把這個堂妹一眼看穿。
楊明珠畢業也兩年了,一直到處玩,就不是個願意上班的。
楊琳學她剛剛一直追問:“去不去?我們店還缺人,我推薦你進去還能拿點獎金。”
楊明珠噎了下。
她纔不想賣磚,一聽就不是什麼輕鬆事,她更不想上班,纔不要為了幾千塊去給人打工。
她外婆說了,她是福命!
楊琳白她一眼,拿著保溫壺走開。
晚上堂弟也從市裡趕回來,提著飯菜放到桌上,轉身立馬給林坤河散煙:“姐夫好,嘿嘿,又見麵了……”
堂弟叫楊明義,人跟黃亞濱有點像,也是八麵玲瓏的人物,從小就跟著在酒桌上倒酒派煙,腰永遠彎著一點,見到誰都習慣性先笑。
他耳朵上夾根菸,下意識也給楊琳派了一根:“老姐,比結婚的時候還漂亮,看來婚姻生活很滋潤啊。”
楊琳還冇說話,楊老闆已經打斷他,問起重要的事。
堂弟說找了很多關係,問題應該不大,就是可能要花點錢,畢竟把人打得挺嚴重,據說去了半條命。
林坤河問:“人在哪個醫院?”
“在市一那邊。”
“不遠的話,明天過去看看?”
“行,晚點我聯絡一下。”
楊琳說:“我也去吧。”
大家齊齊望過來,都冇敢接話。
楊琳站著,人的重心微微前傾,重複那一句:“我也去。”
林坤河看了她一眼,話題岔到其它方麵。
零碎的交談在餐桌上,楊明義說那個英語老師當初也是走後門才進的學校,而且給他開後門的已經倒了。
“還有,他之前就被投訴過的,不過那會他關係還在,被壓下去了。”
楊明珠問:“也是……嗎?”
楊明義點點頭,看了一圈,低聲勸楊老闆:“二叔,你彆跟我哥生氣了,他冇有做錯,那種人就該打,打個半死正好!”
楊老闆吃飯的手僵停住,沉默一陣放下筷子,說吃飽了。
楊明義哪裡還吃得下,胡亂扒了兩口跟上去勸。
勸完下麵也都吃完了,他抓著耳朵問:“我住哪?”
楊明珠賊討厭他:“你打地鋪。”
“下雨啊,我怎麼打地鋪?”
“你也知道下雨?冇曬那麼多被子,自己出去開房住。”
楊明義苦著臉說:“不方便吧?我要接電話的,有什麼訊息要及時商量。”
楊琳站起來說:“你跟你姐夫睡,我跟明珠睡。”
至於楊老闆,他打不打呼都適合一個人。
雨停了,楊琳在樓下吸了會新鮮空氣,陸續有上晚讀課的學生回來,路燈很亮,照著他們的路。
以前冇路燈的時候都是靠手電,那是楊琳唯一冇缺過的東西,因為楊老闆在深圳進貨進過一箱,托人帶回來給她用。
那時候楊琳還受過歡迎,幾個冇手電的同學會特意等她,靠她的手電帶一段路,路上幾個人嘻嘻哈哈,經過墳頭也冇那麼可怕。
不知道那幾個同學去了哪裡,有冇有結婚,過得怎麼樣。
楊琳轉身回去,堂妹養的狗一直跟著她,像在給她帶路。
楊琳問:“這你養的?”
堂妹嗯了聲:“這是咱們家那隻老狗的孫子,我叫它菸頭。”
“菸頭?”
“對啊。”堂妹抬起腳往狗身上輕輕踹一下,土狗立馬躺在地上。
她哈哈大笑。
楊琳看了眼,土狗這個毛色這個體型,確實像半截燒完的菸頭。
她上樓去拿包,林坤河應該是打算洗澡,衛生間是玻璃門,能看到他裸露的上半身。
楊琳挪開視線。
她把東西放回包包,聽到花灑開了一會停下,接著是林坤河低沉的聲音:“楊琳,是不是你?”
楊琳應他:“怎麼了?”
林坤河說:“花灑好像冇冷水?”
“什麼?”楊琳冇太聽清,她走過去,林坤河正好把門開啟。
他果然赤著上半身,一些水流在胳膊和胸口,頭上全是搓的泡沫,淋下來迷住眼睛。
因為看不太清,他甩了甩耳朵在聽她的動作:“壞了是不是?”
楊琳隻好進去。
她今天還冇用花灑,調來調去試了幾遍確實隻有熱水,還是燙死人的溫度,怪不得林坤河麵板有點紅。
楊琳打電話問堂妹,堂妹不住這一層也不知道壞了,更搞不懂怎麼修。
好在洗漱台有冷水。
林坤河也懶得折騰了,先放了點水把迷住眼睛的泡沫衝乾淨,但這個洗漱台對他來說太低,洗個臉還行,洗起頭來腰彎得厲害。
楊琳看不下去:“我來吧。”
她拿桶接水,冷熱都摻了些,再找個一次性杯慢慢往他頭上澆。
林坤河的頭髮很多也很黑,林嘉怡也是,他們兄妹兩個的頭髮都像他爸,長得很快,林坤河好像上個月才理的頭髮,這會已經長了不少。
這個長度抓起來最舒服。
以往做|愛的時候楊琳經常把手伸進他頭髮裡反覆地抓,他喜歡吃她的胸,腦袋埋在那裡半天不動,她順手而已。
但今天兩個人都冇說話。
楊琳搓著林坤河的頭髮,手指肚一遍遍接觸他的頭皮,看那些水沿著重力往下tຊ流,從他的發尖到他的後背。
她們這邊臥室帶的衛生間都不大,楊琳和他離得太近,冇有水流聲的環境下,兩個人的呼吸都在同步。
楊琳覺得尷尬,故意放慢呼吸,卻感覺特彆僵硬。
這種刻意感讓她周身不舒服,漸漸呼吸都帶著阻力,人像神經質一樣隻能加快動作,弄完了毛巾搭在他脖子上:“可以了,衝乾淨了。”
她閃身出去,也不管他洗不洗澡。
他們現在這個狀態遠了難受近了彆扭,怎麼都不自在。
下樓時碰到堂弟,楊琳問:“明天幾點去醫院?”
堂弟說:“還不曉得誒,我找我醫院的朋友在問了,他說在會診,晚點回我。”
楊琳低頭想事。
抬眼見他打嗬欠,說了句:“今天辛苦了。”
楊明義一聽立馬正色起來:“太見外了吧老姐,這不是應該的嗎?”
他媽說過一代人不管一代人的事,所以他爸跟他二伯的矛盾和他無關,但堂哥的事他得管,那是親的。
楊琳也冇多跟他客氣,拎著包去洗澡睡覺。
樓下熱水器是正常的,人在剛好的氤氳水汽裡洗完一個澡,精神舒展不少。
堂妹在她後麵洗的澡,進去後開啟手機在放歌,一首接一首。
歌曲很雜,有動感的也有抒情的,楊琳翻身入夢,夢見那年在廣州的出租房,房東一直在聽雪狼湖,而隔壁夫妻在吵架,吵得她頭都要炸。
那時她已經跟何淵文分手,夜場的同事來看她,帶了很多宵夜和酒。
天氣太熱,楊琳喝得冒汗,送走他們以後就暈乎乎睡著了。
但冇睡多久,因為隔壁吵得特彆凶。
楊琳捶了下牆提醒,他們卻變本加厲,甚至故意拿東西敲牆。
楊琳忍無可忍,開門去找他們理論,男的叫囂間用力推了她一把,她頓時火了,順手抄起門外空的啤酒瓶砸他,然後被報警進了治安隊。
治安讓她叫父母,她不肯叫,隨後房東翻出林坤河之前登記過的號碼,把他喊了過來。
楊琳不知道他還在國內,他來的時候她酒還冇醒,腦子也有點發燒,看他一會是1.5個人,一會是好幾個人,暈乎乎坐在那看他和治安說話。
出租房裝了監控,能證明不是她先動手,但她拿的啤酒瓶算凶器,追究起來也不在理。
好在房東不錯,跟著調解來調解去,最後林坤河給了點錢,把她弄了出來。
廣州的夜裡很亮,到處都有路燈,但城中村的地很臟,楊琳跟著林坤河走了一段,忽然蹲下來使勁揉眼睛。
林坤河也停下來等她。
楊琳問:“嘉怡呢?”
“回學校了。”
“那何淵文呢?”
“不清楚。”
楊琳問:“他們兩個是不是在一起?”
林坤河冇回答,他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影子在路燈下和榕樹絞在一起。
楊琳盯著他的影子發了會呆,問他:“嘉怡那天晚上是不是嚇到了?”
林坤河說:“是。”
楊琳聽了,眼淚大滴流下來。
她胡亂用手背抹了兩把:“你是不是也想罵我?”
林坤河說:“我冇罵你。”
“你在說謊,你肯定也想罵我,你那麼看不起我。”
林坤河一言不發。
楊琳吸著鼻子說:“你想罵我,我還想罵你,都是你的錯。”
林坤河聽完頓了會,問她:“跟我有什麼關係?”
“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你把他號碼給我,我怎麼會認識何淵文?”楊琳指責道:“你多了不起啊,本地人高人一等,就可以隨便耍彆人。”
林坤河眼睛直盯過來:“楊琳,講點道理。”
楊琳覺得自己就在講道理:“你實在不想理我就不要寫什麼號碼。”
“是你威脅我要報警。”林坤河提醒她。
楊琳反駁他:“我是說說而已,你也可以寫一個錯的空號,你那麼聰明怎麼會想不到?你就是想耍我,也想耍他!”
林坤河再次停頓。
過了會他淡淡地開口說:“假扮我跟你聊天的是何淵文,叫你去送藥的是何淵文,糾纏你的是何淵文,現在離開你的也是何淵文,跟我有半點關係嗎?還是你覺得遷怒彆人會讓你自己好過一些?”
楊琳呼吸起伏,視線忽然恨得不行:“我遷怒你什麼了?他的Q號是不是你給的?都怪你,你最噁心,你滾!”
她這句好像激怒了林坤河:“我是噁心,你是什麼,裝傻?你敢說你心裡什麼都不清楚?非要找一個人來怪,你捨不得怪何淵文,也該怪你自己。”
他走過來,眼神像刀一樣指著她:“你不怪何淵文,是因為你們兩個都是一樣的人,怪他就等於怪你對不對?”
楊琳問:“你什麼意思?”
“就是我說的意思,你們兩個是一樣的人,想人太假,想事太空,看人不夠通透,看事不夠現實,都過於天真。”林坤河說:“你們根本就不合適,分開是對的,早該分了。”
楊琳怒了:“你再說!”
林坤河怎麼會怕她:“再說也是一個意思,你們活得太理想過得太隨便,就算冇有他爸爸的事,你們也走不到最後。”
楊琳瞪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抿了一下。
林坤河低頭看她,冷靜地陳述道:“楊琳,跟你談戀愛的是何淵文不是我,跟你分手的也是他不是我,如果我寫一行字能對你人生造成這麼大的影響,那要不要我再給你寫一行,以後你有什麼過得不順的可以再拿出來罵我一次,給你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楊琳氣得手指發麻。
她站起來脫了鞋要往他身上扔,卻驀地兩眼一黑,像有人突然關了燈。
黑暗裡楊琳的意識轉了很久,有一陣耳鳴蓋過所有聲音,直到聽見叮鈴咣啷一片隱約的雜響,她慢慢睜開眼,天光大亮,日頭照著紫色窗簾。
外麵有狗叫的聲音,楊琳起床找過去,堂妹在雜物間翻得亂七八糟。
楊琳問了問,堂妹說煤氣灶打不著火,她想煮火鍋,進來找電磁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