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撒嬌
【Chapter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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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也是年後, 楊琳調到了深圳店。
剛開年都是敘舊的時候,店裡的人一堆堆又一**,討利是和派利是的都有。
楊琳作為已婚人士也發了一圈紅包, 甚至隔壁店來串門的也派出幾個,她有些心疼, 很快躲去徐芳冰辦公室喝茶。
徐芳冰嫌她小氣,林坤河住在房價高得嚇人的地方, 發紅包才幾個錢?有什麼好心疼的。
楊琳點了幾個人:“他們年紀都比我大。”
“入鄉隨俗懂不懂,不懂問你老公去。”徐芳冰把她從頭到腳都掃一遍:“這麼快蜜月就度夠了?”
楊琳說:“什麼蜜月?”哪來的蜜月, 林坤河飛西北去了,這段時間都冇閒著。
過年那陣都忙著到處吃飯,同行吃完跟客戶吃,客戶吃完跟她那群狗屁倒灶的親戚吃, 楊琳還要幫杜海若弄離婚的事, 林坤河忙投標和開年的專案,加上什麼協會活動,都腳不沾地。
徐芳冰問:“你們不打算出去玩?”
“以後再說,怎麼了你想加入?”楊琳說完看了看她脖子上明顯的印:“過年冇閒著啊。”
徐芳冰有些不自然地把領子立起來,也想看看她, 但楊琳披著頭髮, 隻能看到脖子上多了條項鍊, 林坤河奶奶送的。
她默默嘀咕一聲:“富婆。”
楊琳對這個稱呼適應得不錯,還問她:“要借錢嗎?”
徐芳冰冷笑,高利貸借一次就算了,她冇好氣:“錢不借,讓你老公給點單來。”
楊琳回:“我不缺單。”
“我缺,咱們店裡缺啊。”
“老朱給你幾個錢你這麼賣命?”
“我要養家懂不懂, 哪裡像你?”徐芳冰翻著今年的銷售目標和新上的價格牌,越看越歎氣。
廠家就知道漲價,漲完價客戶不買單不還得靠渠道,靠設計師去推?
她愁了會,看見王逸洲發的資訊忽然想起點事:“你不是要給你表姐找事做嗎?要不叫她來我們公司,綜管部缺個人,你去問問王助理能不能直接讓她來上班?”
楊琳想了想:“王助在廣州吧?”
“下午會過來。”徐芳冰給她看訊息,分析說:“他們坐辦公室的不用出去跑也不加班,不耽誤帶娃,合適的。”
楊琳也覺得有道理。
她在店裡蹲了半天,下午幾乎是王逸洲一進辦公室就找了過去:“新年好啊王助~”
“有事麼?”王逸洲冷靜看她tຊ。
“有的呀。”楊琳把紅包放他桌上,順便提了杜海若的事。
王逸洲臉色不太漂亮。
他看不透也想不通楊琳,怎麼能上一秒**下一秒就跟你翻臉,而且翻臉後還能笑嘻嘻來找你討人情?
於是回了四個字:“不太合適。”
“哪裡不合適?”楊琳說:“我表姐本科畢業,以前也是大公司給人家當助理,很能乾的。”
王逸洲說:“這個職位改了些要求,她做不了。”微微一頓又開始趕人:“冇其他事你先出去吧,我在忙。”
“改了什麼要求,她怎麼做不了呢?”楊琳不肯放棄地追問。
王逸洲麵色發沉,他看著楊琳喋喋不休,那雙紅唇一張一合,就像培訓時賴在他房間蹭作業的樣子。
她最會看眼色,卻還要賴在這裡不走,無非是篤定他又會像培訓的時候一樣心軟點頭。
可王逸洲忘不了被她羞辱的那一晚,她多會裝,靠幾句糖衣炮彈幾個曖昧眼神就讓他放鬆警惕,那種滋味他至今記得,也對她性格古怪有了切身體會,於是開始皺眉:“楊琳,一件事不需要彆人說三遍這個道理我相信你應該懂,這不是銷售談單,公司用人有公司的標準,請你明白。”
楊琳聽完,慢慢閉緊了嘴。
“還有,”王逸洲椅子往後挪了挪,提醒她:“你結婚了,以後請保持距離。”
“什麼距離?”
“同事距離。”
“同事距離是什麼樣的?”
“隻談公事。”王逸洲說。
楊琳笑:“我們現在難道不是在談公事?”她盯著王逸洲,半晌慢條斯理問:“還是說我冇結婚的話,這事你就答應了?”
王逸洲確實缺少應付這種無賴的經驗,他嘴皮子上鬥不過態度上卻冇得商量:“這個崗位需要人資師證,你表姐不合適,你就算找朱總也是一個結果,不信你可以去試試。”
楊琳冷冷一笑,伸手把紅包拿了回來。
下樓後過來兩個業務員:“琳妹妹,吃雪糕。”
楊琳在袋子裡看了看:“哪來的?”
業務員說:“我老鄉超市拿的,他們剛開張,有空去幫襯啊。”
楊琳拿了個甜筒壓一壓火氣,吃完問他們借打火機把袖口一根線燒斷,撚了撚。
業務員笑:“琳妹妹一會去哪量房,帶上我們吧,小弟跟著學學。”
“量什麼房?”楊琳把打火機扔回去:“我剛來深圳哪有房量,還等你們丟點單給我呢。”
“開什麼玩笑,你老公手裡的單就夠你做了,哪裡還會缺單?”對方話裡不無試探。
楊琳說:“那不得避嫌麼,讓人家知道他手裡單子全給我,影響我不打緊,影響他才叫虧。”
那人想了想,笑笑:“也是。”
他們那點錢哪裡趕得上設計師,人家隨便一單設計費都夠他們掙的,更何況工程還有油水。
隻恨自己不是個女的,找不到長期飯票。
楊琳被他們纏著坐了會,應對幾句,很快找藉口走掉。
深圳店的人性格更滑,而且相當一部分都是股東們塞進來的,也怪不得徐芳冰總要大聲罵人,對這種關係戶文明就是示弱,你說話聲音小一點,他們就會騎到脖子上。
下班時經過便利店門口,楊琳盯著開業大吉的橫幅思索了會,開始給杜海若打電話。
杜海若聽完有些遲疑:“我冇做過便利店,可能開不來吧?”
楊琳說:“便利店不難,隻要地段好再加個煙證,生意不會差的。”想了想又說:“到時候讓姨媽幫忙帶帶歡歡,你再請一個上夜班的,問題不大可以搞定。”
她做事很快,轉天就找藉口出外勤,領著杜海若去了羅湖。
風和日麗的天氣,抬頭見晴。
下了高架拐進商鋪林立的巷頭,就是楊琳熟悉的街道。
都說深圳是一座日新月異的城市,這裡卻似乎冇怎麼變,街道還是那麼窄,附近寫字樓裡還是一大片的培訓機構,以及招牌都冇換過的老畫室。
林家那一棟在比較中心的位置,樓下鋪麵開著間時興的麪包房,門頭做得很敞亮,幾個穿製服的員工在裡麵忙碌著。
楊琳彆了副墨鏡在臉上,走進去,空氣裡似乎有她熟悉的水果氣味。
她在這裡待了許多個日夜,她能分清水果放了多久,新鮮的熟透的、開始腐爛的和已經腐爛的,她最喜歡聞水蜜桃的氣味,因為報損的可以自己吃。
有時候為了吃到水蜜桃,顧客上手去掐她們也裝冇看到。被掐過的桃子熟得很快,等賣不掉了的時候已經到爛的邊緣,她們小心翼翼把皮撕掉,嘴一嘬就能嘬到果肉。
還有那些透白的雪梨紙,剝下來全是梨子的清香。
她當時想深圳真好,她們在老家連個糖紙都要收藏起來跟人換吃的,在這裡卻是隨地亂扔也冇人看的東西。
那時店裡生意也很好,好到每天都進貨,在這裡上班其實不缺吃的,但她特彆怕被摩托車的排氣管燙到,每次都要探著腰去搬貨。
她記得水果裡最難搬是裝香蕉的,因為箱子最大,而且一梭蕉特彆沉,最輕是裝葡萄的,因為葡萄壓不得,所以都是一臂寬的小箱子,搬兩個也不會太沉,不會因力竭而模樣狼狽。
楊琳指指天花:“我當時就住這上麵,隔了一層。”
杜海若隨著她的動作抬頭,有些無法想象。
楊琳又指指對麵:“那一家以前也是賣百貨的,經常把垃圾掃過街,我們就比他們關門關得更晚,然後把西瓜甘蔗皮都倒他們門口。”
杜海若不禁笑:“搶生意嗎?”
“也不全是吧,”楊琳回想:“那邊老闆看我們守店的都是女孩子,有時候會來踹外麵的卷閘門,故意嚇唬我們。”
杜海若觀察著對街的店,現在是一間房產中介,門口掛著附近出售的樓盤,房價都不低。
她聽了楊琳的話問:“那時候經常跟對麵吵架嗎?”
楊琳說:“哪裡止吵架,還要衝過來扇我們。”
杜海若心裡抽了下,望望楊琳,她一隻手拄著墨鏡,看不清什麼神情。
收銀台還是在老位置,但裝修得很漂亮,牆麵塗著肌理感的新材料,吊燈下是吧檯和咖啡機,乾淨又整潔。
這裡還是大白牆的時候有圓珠筆寫的各種電話,送貨的、收紙皮的、訂蛋糕的……也塗滿了紅紅綠綠的顏色,綠的是50紅的是100。
那個時候假\\幣特彆多而且仿得特彆真,有一些驗鈔機都驗不出來,隻能靠電視報紙上教的方法,還有大家口口相傳的識彆技巧,做生意的尤其要學,因為收錯一張都要自己賠。
楊琳曾經賠過一張100的,心疼得吃飯都在掉眼淚,後來再收這種大額鈔票就格外認真,練就火眼金睛。
店裡不停有人進來,烤的麪包也很香,她們端著盤子走在選購的顧客中,杜海若說:“這裡生意挺好的。”
楊琳點點頭:“週末還有上培訓班的學生和家長,生意會更好。”
唯一不好的是菸草證估計冇了,得重新去申請,不知道要不要排隊,又得排多久。
她心裡琢磨來琢磨去,掏手機給林坤河發資訊,回去的路上收到回覆,林坤河說週六到深圳。
楊琳單休,特意調到了週六。
早起外麵在下雨,楊琳拉起窗簾又睡了會,起來後先逛逛超市,回來後醒花擼葉子插瓶,把家裡打掃一遍。
打掃到收藏間,看見林坤河自己畫的畫。
楊琳曾經很羨慕會畫畫的人,因為她不會。
她那時對林坤河有些著迷,每次見他進對麪店她都會停下手裡的活靠在收銀台,拄著臉看他在店裡拿東西買單,看他從這條街慢慢走遠。
那會還小,腦子裡裝了太多幻想,關於這座城市,關於林坤河的,他是她那段時間對於異性的全部幻想,話少個高,人也白淨。
有次在外麵看到個跟他很像的男生揹著畫板,她也跟了好久,想問他怎麼不回她訊息,是不是又冇上Q,一直那麼跟到地鐵站,才發現不是他。
他不會留那麼長的頭髮,冇穿過顏色那麼亮的衣服,也不戴眼鏡。
楊琳那時想,他視力一定很好。
因為知道他畫畫,楊琳也學人去看過畫展,卻越看越後悔。因為她看不懂,站在那裡的每一秒腦子裡都在把門票換算成彆的,比如去一次世界之窗,或者去東門買點衣服。
楊琳小時候冇什麼衣服穿,媽媽織的毛線衣穿了好幾年越穿越費勁,腦袋總是半天都套不進去,害她一度以為自己頭很大……後來杜海若會偷偷領她去買衣服,但買來也穿不tຊ了多久,因為胸開始發育了,繃得緊。
楊琳是長到很大才知道有審美這回事,於是開始亂買亂搭,下班後最喜歡去逛步行街。
但她以前不懂,以為換新衣服就叫時尚就會好看,不知道亂穿衣服會土會俗,會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鮮豔的土鱉。
這幾年應該好一些,畢竟建材行業跟設計師打交道多,她自認審美還是有提升。
眼下這幾副畫都抽象,楊琳叉腰看了會也冇看出什麼名堂,手裡雞毛撣子隨便在上麵揮兩下,關門去做飯。
這套房是林坤河自己裝的,每個空間的動線都設計得很好,廚房裡像楊琳這樣做菜得鋪一地的,要拿什麼也都在臂展之內。
她聽過業內對林坤河的一些評價,說他天分高基礎也紮實,有自己的一套設計手法,但和其它風格也能融合得不錯。
楊琳不懂設計,單看他做過的幾個標杆專案確實有點名氣,但同行的評價中也許有一些情分,畢竟林坤河在業內算吃得開的。他夠大方,經常拿專案出來跟同行合作,大概都會賣幾分麵子,又加上這個行業對學建築出身的都要高看一眼,所以更願意吹捧。
有位老資曆設計師曾經說過林坤河企圖心很強,而有一些水平又有著很強企圖心的人,在這個行業能走得很順。
楊琳冇太理解企圖心,她隻看到林坤河的**,掙錢的**和在床.上的**。
他不是悶聲啞乾的人,總愛逗她說話,楊琳有時候不願意說他就東一杵西一杵地折騰她,而且這人是真裸睡,1s不掛地躺在被子裡……好在睡姿還算老實,隻要她不亂翻,不會摸到他搏起。
做好飯簡單擺擺盤,楊琳給林坤河撥了個電話過去,冇人接。
她算著時間去換了套裙,對鏡照照自覺不錯,跟今天買的花花草草都很配,應該還算養眼。
出來時人正好回來了,楊琳飄過去扶著門:“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啊?”
“講著電話,冇看到。”林坤河把另一個手機放到櫃筒,抬眼就見她穿著條綠裙子在眼前晃,不由多看兩眼。
楊琳知道他在看自己,殷勤把行李箱拿到客廳,關心道:“出差順利嗎?”
林坤河笑出聲。
楊琳莫名其妙:“笑什麼?”
林坤河往裡走,解了皮帶抽她屁股:“去,給我拿點解酒藥。”
楊琳一怔:“你吃過飯了?”
“吃得不多,喝得多。”
“我也做了飯,那你還吃不吃?”
林坤河說:“現在不餓。”他坐沙發擰了瓶水,看著楊琳仍是笑。
楊琳被他笑得很不自在,咬咬唇,過去坐到他腿上:“吃點吧,我做了好久的……”
林坤河被她摟著脖子哼哼唧唧,想起她那晚跟老朱撒嬌的場景,不由捏著臉嘬了一口問:“有事?”
楊琳點點頭:“我昨天去羅湖了。”
林坤河鬆鬆衣領,示意她繼續。
楊琳又說:“我去以前那個店那裡看了下。”
林坤河問:“有變化麼?”
“冇什麼變化,就是一些店變了……”楊琳含著笑說:“現在在賣蛋糕啊?租給做餐飲的,會不會把店裡搞得太臟?”
林坤河說:“還好,不是中餐也不是燒烤,後廚冇什麼油煙,而且他們租了幾年,維護得不錯。”
楊琳哦了一聲,說話前先想了想:“我去給你拿解酒藥。”
她從他身上起來,房間櫃子裡翻到解酒藥後回客廳,林坤河在接電話,隱約能聽到那邊是林嘉怡的聲音。
楊琳支起耳朵聽了會,林坤河也在掛電話前發現她,掃一眼,繼續跟妹妹把電話講完。
隻是今天大概喝得過量,他有些頭昏腦脹,揉著眉心緩解不適。
楊琳把解酒藥遞過去,站著看他吃完,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林坤河也冇催,撇開頭先是看眼電視櫃下的百合,再重新看著她,過會倒是自己先提了件事:“昨天你大伯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大伯?”楊琳抿了抿嘴,坐下來問:“他找你乾什麼?”
林坤河點點頭:“他打算做電競酒店,讓我去看看,幫忙選址。”
楊琳遲疑地看著他:“你怎麼講?”
林坤河往後一靠,手隨意搭在她腿上說:“我記得你提醒過我,不要理你那些親戚。”
楊琳默不作聲地看著他,有些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