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現在不是坐在這裡分辨誰對誰錯的時候!”朱利安猛地轉過身,披風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盯著在灰燼中翻找的壯碩背影,眼神犀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裡麵翻湧著被冒犯的強烈憤怒,帶著屬於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壓迫感。
“大公正在聖莫裡斯與聖凱瑟琳主教座堂進行最關鍵的行動,外麵普魯士和上國遠征軍的軍隊,一刻都沒有停歇地猛攻馬格德堡,大公的宏偉計劃,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閃失!”朱利安向前逼近一步,鑲嵌著星輝砂礫的戒指,在昏暗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當務之急,是把這群膽大包天,溜進我們腹地的老鼠揪出來碾碎,而不是在這裡,聽你質疑金羊角騎士團的榮耀與決斷!”
“哼,大公的計劃就是因為有你們這些人存在,所以才需要謹慎對待。”恩斯特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譏誚的冷哼,魁梧的身軀在焦黑的背景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巒,沒有再與朱利安進行無謂的爭辯,隻是冷冷地瞥了對方一眼。
眼神中帶著軍人對“玩家”根深蒂固的特有輕視,不再理會朱利安,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投向腳下的灰燼,一步一步,異常沉穩地走向城牆根下顏色格外深沉的焦黑區域。
最終,在一個勉強能辨認出人形輪廓的灰燼堆前停下腳步,那裡正是之前銀弦士兵,被那詭異黑焰徹底淨化的位置。
“我的同伴們啊,肉體隻是凡世間的枷鎖,讓靈魂回歸大家的懷抱吧。”恩斯特單膝跪地,動作帶著近乎虔誠的莊重,粗糙的手指毫不猶豫插入尚有餘溫的細膩灰燼之中,撚起一小撮。
在周圍士兵和玩家或驚愕,或厭惡,或習以為常的目光注視下,恩斯特將一小撮灰燼舉到眼前,凝視了片刻,然後伸出暗紅色的舌頭,極其自然地將灰燼舔入口中,細細品嘗。
閉著眼睛,眉頭微蹙,像是在聆聽某種來自幽冥的低語,整個過程中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回蕩,帶著難以言喻的褻瀆神聖,卻又充滿原始力量的儀式感。
時間彷彿凝固了數秒,恩斯特猛然睜開雙眼,銳利的眸子裡此刻流轉過一絲非人的冰冷而精純幽光,彷彿瞬間洞穿了生與死的界限,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燼,聲音低沉而篤定。
“東麵,他們要破開東側的城門。”
馬格德堡,東側城門旁一處金銀器與珠寶店內。
死寂如同粘稠的油墨,包裹著廢棄店鋪的二樓,空氣裡彌漫著塵埃,陳舊木質傢俱腐朽的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被時間衝淡,卻仍頑固殘留的鐵鏽腥甜,彷彿連塵埃都停止了浮動,隻有遠處炮火沉悶的滾雷聲撕破沉滯。
“咳咳咳——嗚嗚!”突然一陣幾乎要將肺腑都咳出來的劇烈聲音,猛地炸開,打破了死亡般的寂靜。
蜷縮在角落,倚著半截傾倒衣帽架的宮鳴龍,身體劇烈抽搐,猛地從昏迷中掙紮出來,胸腔劇烈起伏,本能地想要大口呼吸,然而聲音剛衝出喉嚨,就被一隻從黑暗中倏然伸出,沾滿暗褐色乾涸血汙的大手死死捂住。
手掌粗糙而有力,帶著硝煙和金屬的冰冷觸感,以及濃烈刺鼻的血腥氣,瞬間堵塞了宮鳴龍所有的聲響,窒息的壓迫感與咳意形成了更猛烈的衝突,宮鳴龍的雙眼在昏暗中倏然圓睜,瞳孔因驚駭而收縮,身體本能地繃緊,意識在這一刻被驟然湧入的刺激徹底喚醒。
“噓——!”一聲低沉緊繃,如同琴絃即將崩斷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宮鳴龍的耳畔響起,海因裡希半跪在身側,輪廓分明的臉在陰影中顯得更加嚴峻。
捂住宮鳴龍的手沒有絲毫放鬆,另一隻手則迅速豎在唇前,食指繃直,做出一個極儘清晰,不容置疑的噤聲手勢,眼睛在昏暗中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宮鳴龍驚愕的視線。
“羚牛大人,請務必保持安靜。”海因裡希壓低了聲音,幾乎隻剩氣音,每一個字都清晰敲入宮鳴龍的耳膜,“這是一家廢棄的奢侈品商店,之前已經被銀弦的士兵洗劫過,暫時還算安全,但您的任何聲響,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低沉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溪流,讓宮鳴龍瞬間理解了眼下的處境,感受到對方身體從劇烈的掙紮和緊繃中逐漸放鬆,眼中強烈的咳意和驚惶被理智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和沉重,海因裡希才極其謹慎地鬆開了捂住口鼻的手。
指尖殘留的血汙在宮鳴龍臉上留下幾道暗色的印痕,海因裡希沒有多言,隻是對宮鳴龍微微頷首,隨即如一道融入陰影的幽魂,悄無聲息地匍匐移動到勉強撐著窗框,布滿裂紋的拱形窗欞下,繼續警戒。
這裡是他們逃離小巷戰場後的臨時棲身之所。馬格德堡東側城門附近,一座昔日奢華儘顯,如今卻滿目瘡痍的金銀器與珠寶店二樓。
戰爭的風暴如同最貪婪的劫掠者,已將這裡徹底蹂躪,寬闊的店堂如今一片狼藉,曾經擺放著熠熠生輝的金銀器皿,流光溢彩的珠寶首飾櫃台,此刻隻剩下碎裂的框架和散落一地的玻璃碴,反射著窗外血月投下的詭異微光。
價值連城的波斯掛毯被撕扯成肮臟的布條,頹然垂掛在隻剩半邊的鎏金畫框上,華麗的水晶吊燈隻剩下扭曲的金屬骨架,和幾根斷裂的水晶墜子,懸在半空,如同怪物巨大的骨骸。
曾經光可鑒人的拚花地板,此刻覆蓋著厚厚的灰塵,碎木屑,和傾倒的各種雜物,砸爛的椅子,壓扁的絲綢靠墊,掀翻的書桌,以及被粗暴踩踏後散落的名貴紙張。
幾點早已乾涸凝固在地板縫隙間的深褐色血跡,像是不忍離場的幽靈,無聲訴說著在戰爭初期,方寸之地也曾上演過絕望的爭奪與死亡,空氣裡除了塵埃與腐朽,還沉澱著被暴力徹底摧毀後的更深層絕望氣息。
眾人分散在這片廢墟般的空間裡,如同受傷的野獸蜷縮在各自認為安全的角落,布滿血絲的眼睛警惕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被突破的方向,包紮好的傷口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透出深色的痕跡。
窗外是馬格德堡被詛咒的黎明,時間的流逝在這裡失去了刻度,隻有巨大不祥的血色圓月,依舊高懸在漆黑如墨的天穹之上,如同凝固的傷口,散發著汙濁的暗紅光芒。
像一件浸透了汙血的巨大黑色鬥篷,將整個天空嚴嚴實實地籠罩,吞噬了所有屬於太陽的光輝,世界被浸泡在永恒而詭異的血色暮光之中。
為了絕對的隱蔽,店鋪內沒有一絲光亮,隻有撬開一道細窄縫隙的窗戶,透進一縷縷如同探照燈般令人不安的血色光線。
借著詭異的光源,眾人警惕注視著外麵死寂得令人心慌的街道,以及街道儘頭,如同巨獸般沉默矗立,緊緊關閉的東側城門。
城門巨大的輪廓在血月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硝煙和死亡的味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血月汙濁的光線,透過屋頂幾處被炮彈砸穿的破洞,在布滿灰塵和碎屑的地板上投下幾道扭曲,如同血淚般的光斑。
就在其中一道光斑的邊緣,輕微的摩擦聲響起,幾縷灰塵簌簌落下,葉橋的身影如同壁虎,無聲無息地從殘破屋頂上滑落下來,背上的杜鬆子長槍,在移動中幾乎沒有發出一絲金屬碰撞的聲響。
雙腳穩穩落在二樓布滿碎玻璃和木屑的地板上,先是警惕地掃視了一圈昏暗的室內,確認沒有異常,才將目光投向角落裡的宮鳴龍。
“醒啦?”葉橋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寒夜中刮過冰麵的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卻又清晰地傳遞到宮鳴龍耳中,幾步便來到宮鳴龍身邊,半蹲下來,在昏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睛,快速掃過對方蒼白的臉,乾裂的嘴唇,以及包紮處是否有新的洇血。
“嗯。”宮鳴龍艱難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粗糙木頭上摩擦,強忍著喉嚨的乾澀和胸腔深處的隱痛,將音量壓到僅能兩人聽見的程度。
下意識地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指尖傳來與周圍塵埃和血腥味格格不入的奇異黏膩感,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香甜氣息,如同幻覺般鑽入鼻腔,彷彿凝聚了生命精華的芬芳。
猛地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葉橋,昏暗中眼神帶著驚疑和一絲瞭然,用氣聲問道:“你給我吃什麼了?神花?”
“嗯。”葉橋的瞳孔在昏暗中似乎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極輕微地點了點頭,動作快得幾乎像是錯覺,聲音依舊平穩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
“沒事兒,我這裡還有存貨,你那一朵……留著一會兒召喚儀式再吃吧。”葉橋一邊說著,一邊彷彿隻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身體微微側轉,腰背處的衣物,在昏暗光線下形成一道不易察覺的陰影。
原本放在身側的小皮箱,隨著身體的移動,悄無聲息被腰部和手臂遮擋,挪到了宮鳴龍視線難以直接觸及的身後位置。
整個過程流暢而隱蔽,沒有引起任何多餘的聲響,做完這一切葉橋便不再停留,端起杜鬆子步槍,腳步輕緩得如同貓科動物,慢慢挪動到布滿裂紋的拱窗邊。
側身貼近牆壁,僅用一隻眼睛,透過窗欞被撬開的細窄縫隙,警惕向外望去,目光聚焦的方向,正是遠處高聳沉默的城牆輪廓。
城牆之外,炮火的閃光如同地獄的呼吸,時明時滅,沉悶的爆炸轟鳴聲如同永不停歇的滾雷,透過厚重的牆壁隱隱傳來,提醒著眾人戰鬥從未止息。
“羚牛先生。”
一個壓抑著焦慮的聲音,從另一個角落傳來,西海的身軀幾乎完全蜷縮在一個被暴力撬開並推倒的巨大金屬保險箱後麵。
厚重的金屬箱體此刻成了臨時的掩體,手中緊握著一杆燧發槍,槍口對準著已經扭曲變形的通往一樓樓梯口,警惕著任何可能從下方傳來的異動。
城外的喊殺聲,金屬撞擊聲,臨死的慘嚎聲,如同洶湧的潮水,即使隔著店鋪的牆壁,也清晰震撼著每個人的耳膜,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西海緊抿著嘴唇,線條剛毅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擔憂,透過保險箱邊緣的縫隙,望向宮鳴龍所在的角落,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們的計劃,僅僅是從內部破開城門,讓外麵的大部隊進入嗎?”
彷彿在艱難吞嚥下喉嚨裡的某種情緒,西海的目光不由自主飄向窗外,似乎能穿透牆壁,看到血肉橫飛的戰場。
“血肉城牆是用無數屍體堆砌起來的巨大斜坡,堅固得如同地獄壁壘,僅僅依靠內外夾擊,恐怕不能完全摧毀它吧?”
西海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讓他坐立不安的問題,聲音裡帶著對殘酷現實的認知,和對某個特定身影的深深牽掛。
“玫瑰他們都在外麵戰鬥,我們的計劃,真的能夠破解眼下危機嗎?”
血腥的塵埃懸浮在凝固的空氣中,每一次從城外傳來的爆炸轟鳴,都讓廢棄珠寶店的二樓微微震顫,抖落簌簌塵埃。
“明輝花立甲亭,為了提高士兵在戰場上的存活率,嘔心瀝血,研發出各種型號的重型甲冑,鍛造出鋒利的武器,普及了全軍。”
宮鳴龍的聲音,在死寂與喧囂的夾縫中響起,低沉沙啞,卻帶著磐石般的重量,壓過了遠方炮火的餘音。
支撐著布滿灰塵和碎屑的冰冷地板,緩緩站起身,動作間牽扯到傷口引發的疼痛,讓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視線穿透店鋪內朦朧的黑暗,越過布滿裂紋的窗欞,緊緊鎖住城牆外被炮火映照明滅不定的天穹。
“但這片土地,這座城,經曆的一切都告訴我們,戰爭是殘酷的,它沒有純粹的對與錯,隻有立場與信唸的碰撞,人一旦踏上了這片修羅場,生或死的裁決,就早已不再是個人意誌所能左右的了。”
話語像是浸透了硝煙與鐵鏽,帶著沉甸甸的回味,宮鳴龍的目光沒有離開閃耀的戰場,窗外的火光在深沉的瞳孔裡跳躍,如同幽穀中投入的星辰,卻映照不出絲毫暖意,隻有一片冰冷的金屬光澤。
堅毅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是哀憫,是決絕,是對命運的無聲抗爭,
“在戰場上,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相信握在手中的武器足夠鋒利,能斬開荊棘,相信並肩作戰的戰友,他們的脊背能為你抵擋致命的襲殺。”
宮鳴龍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沉鬱瞬間被更為熾熱的力量點燃,蓋過了身體的虛弱。
沙啞的聲線如同被磨礪的刀鋒,
目光掃過角落裡每一個屏息的同伴,窗外連綿不絕的爆炸閃光在眼中躍動,這一次,卻像是指引迷途旅人的希望燈塔。
“我們要相信勝利終將屬於我們!正如我堅信,此刻在城外浴血奮戰的同誌們,他們定能為我們撕開一道破局的曙光!他們也同樣在相信,相信我們在這裡的計劃必定會成功!”
“戰場之上,軍備的鋒銳,戰術的精妙,固然重要,但最終決定天平傾斜的,是流淌在血脈裡的不屈之氣,是至死方休的信念!”宮鳴龍的聲音變得無比堅定,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如同戰鼓擂響。
“計劃已經製定,箭在弦上,此刻容不得我們再去反複思量其中的風險與瑕疵,我們唯一的目標,就是將它向前推進,不惜一切代價,奪取屬於我們的勝利!”
“轟隆——!!!”宮鳴龍充滿信念,彷彿將殘存所有力量都傾注其中的話語,其尾音還在狹窄的二樓空間內,在西海的耳畔嗡嗡回響,然而就在這一刹那,一股比之前所有爆炸聲都要猛烈沉悶,彷彿自地獄深處炸裂開來的巨響,從城外戰場的方向驟然爆發。
聲音穿透了牆壁,撕碎了空氣,帶著實質般的衝擊力,撞得所有人都耳中嗡鳴,心臟狂跳。
一道龐大到極致的赤紅色光柱,如同天神狂怒的巨矛,猛地刺破了城牆之上被血月籠罩的永恒凝固黑暗,瞬間爆燃膨脹,彷彿一隻從地獄熔岩中掙脫而出的火焰巨手,帶著難以言喻的毀滅力量,狠狠抓住了厚重的夜幕,瘋狂地向上撕扯。
刺眼奪目的光芒,霎時間將整個東側天空照得亮如煉獄白晝,血月汙濁的紅光,在蠻橫熾烈,帶著原始爆裂美感的衝天烈焰麵前,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變得蒼白而渺小。
黑夜構築的壁壘,第一次在代表人類意誌與力量極限的火光衝擊下,劇烈地扭曲震顫,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口,烈焰燃燒的咆哮聲,如同無數巨龍的怒吼,淹沒了戰場上所有的廝殺,成為天地間唯一的主宰。
“同誌們——!”宮鳴龍的聲音,在撼天動地的爆炸餘波中,如同驚雷般炸響,眼中所有的虛弱,所有的沉鬱,都在看到焚天烈焰的瞬間被徹底點燃燒儘。
顧不上胸腔內撕裂般的疼痛,猛地挺直了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灌注,整個人如同一柄驟然出鞘的利劍,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猛地拔出了裁決法杖。
法杖頂端,沉寂的水晶骷髏頭,在主人意誌的催動下,空洞的眼窩驟然亮起兩點幽深的冰冷幽芒,骷髏緊閉的下頜骨,竟無聲地向下張開,彷彿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
“呼——!”一團純淨深邃,彷彿凝聚了極地寒夜精華的幽蘭色火焰,毫無征兆地從骷髏口中噴湧而出,瞬間包裹了整個杖首。
火焰沒有一絲灼熱,反而散發著刺骨的寒意,但跳躍的光芒,卻如同最純淨的寶石在燃燒,在周圍被赤紅火光映照得一片妖異的廢墟中,在眾人因震撼而凝固的視線裡,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神聖。
幽蘭的火焰就是訊號,是命令,是黑暗中點燃的第一縷,屬於他們自己的不屈希望之火。
將燃燒著幽蘭火焰的法杖高高擎起,指向窗外仍在瘋狂燃燒,照亮了半個世界的巨大赤紅火柱,宮鳴龍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足以穿透一切喧囂,點燃所有靈魂的呐喊。
“此戰!必勝!!!”
馬格德堡北線戰場,千喉痂壘交戰處。
“讚美千喉之神!世界本應是一體!大公陛下萬歲——!!!”
“艸你m的,給老子閉嘴!!!”
狂熱的呐喊,如同無數把鏽蝕的鋸子,在馬格德堡東側,易北河畔令人作嘔的千喉痂壘上空瘋狂拉扯著空氣,呼聲帶著非人的虔誠,彷彿要將靈魂都獻祭給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
回應則是更加直白,更加凶蠻的咆哮,混雜著利刃破開皮肉,骨骼碎裂,瀕死嘶吼的嘈雜轟鳴,瞬間就將“神聖”的禱詞撕得粉碎,喉嚨深處迸發的最原始的憤怒與求生欲。
在被詛咒的戰場上,空氣不再是空氣,濃鬱化不開的血腥氣如同粘稠的液體,沉重壓在每個活物的胸腔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的甜腥和內臟腐敗的惡臭。
血月永恒不散,如同凝固血漿般的渾濁光芒,恣意地潑灑下來,將這片天地染成一片詭異壓抑的猩紅,連空氣中懸浮的塵埃,似乎都變成了細小的血珠,折射著令人心悸的微光。
眼前的千喉痂壘,並非磚石砌就,而是由無數次戰役,無數具破碎的軀體,無數凝固變黑的血液與泥土,在絕望與瘋狂中,被某種意誌強行堆砌碾壓、粘結而成的巨型斜坡,直抵馬格德堡布滿創傷的城牆根基,此刻這座“活體”斜坡,正經曆著前所未有的沸騰與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