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猛地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冷氣,聲音因為心中混合著興奮,緊張,以及對即將見證奇跡的期待,不受控製地拔高了一絲,語速快如連珠。
“呼~”葉橋的眼眸透過高倍狙擊鏡,清晰捕捉到了特蕾莎在血月下因狂熱而扭曲的臉龐,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胸膛緩慢地起伏,彷彿要將周圍所有的喧囂,所有的雜念,都隨著濁氣緩緩吐出。
世界在他眼中瞬間縮小,隻剩下鏡中十字線穩穩壓住的目標,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沉穩的心跳,一下,兩下,當第三下心跳鼓點即將敲響的瞬間,搭在扳機上的食指,以近乎溫柔,卻又蘊含著絕對毀滅意誌的力道,輕輕地向後扣去。
“砰!”沒有尋常燧發槍震耳欲聾的轟鳴和濃烈的硝煙,隻有一聲極其尖銳短促,如同撕裂布帛般的聲音驟然炸響。
槍身上蜿蜒曲折的符文導線,在擊發的刹那驟然亮起,流淌過一道幽藍冰冷的光華,無形的澎湃能量瞬間被激發壓縮釋放,槍口處一絲若有若無,轉瞬即逝的能量逸散微光飄散,一枚被賦予了恐怖動能的修長狙擊彈頭,旋轉著撕裂空氣呼嘯而出。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致命的金屬造物如同一隻來自幽冥,閃爍著致命寒光的鋼鐵蝴蝶,在籠罩著血紅色光暈的黯淡天幕下,劃出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筆直而詭異流光軌跡。
掠過腳下堆滿雙方士兵扭曲屍體的破碎肮臟街道,穿過淩晨時分彌漫在廢墟間,尚未被戰火完全驅散,帶著血腥味的稀薄晨霧,冷酷穿透了下方廣場上,正因特蕾莎的蠱惑而陷入集體癲狂,舉著武器嘶吼衝鋒的銀弦士兵們,形成的密集而喧囂人潮。
子彈冰冷的尖端,在穿過血月光暈時拖曳出一點令人心悸的寒星,目標始終清晰而決絕指向特蕾莎高昂著帶著狂熱神情的頭顱,距離在飛速縮短,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死亡的氣息已撲麵而至。
“嗷嗚——!”
就在凝聚了冰冷力量的致命彈頭,距離特蕾莎的太陽穴僅有咫尺之遙,千鈞一發的刹那間,想象中頭顱如熟透漿果般爆裂的畫麵並未上演。
一聲不似人聲,低沉而蘊含著某種非人獸性的咆哮,猛地從特蕾莎近旁擁擠的人潮中炸響,一道身影如同從地獄裂隙中迸射而出的鬼魅,以超越常理的狂暴速度高高躍起,精準無比地橫亙在子彈與特蕾莎之間。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銀弦高階軍官服飾的男子,從側麵看麵容甚至堪稱英俊,然而就在躍起的瞬間,原本正常的嘴巴,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巨手抓住嘴角,猛地向兩側耳根方向撕裂開來。
麵板與肌肉被強行撐開拉薄,形成一個巨大無比,深不見底,彷彿通向無儘深淵的黑暗裂口。
口腔內完全看不到人類的牙齒與舌頭,隻有一片蠕動著的更深沉黑暗,和似乎連線著某種非人喉管的褶皺,裂開的巨口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淩空猛地一合。
沒有金屬撞擊的脆響,隻有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彷彿重物投入泥沼的“噗嗤”聲,挾帶著毀滅力量,足以洞穿鋼板的狙擊子彈,就這樣被憑空出現,瞬間擴張的恐怖巨口,活生生整個吞沒了進去。
“砰!砰!砰!砰!”刺耳的槍聲如同死神的急促鼓點,在短暫的沉寂後驟然爆響,葉橋眼中寒光凜冽,第一發子彈被詭異巨口吞噬的畫麵,非但沒有讓他退縮,反而點燃了心中近乎暴戾的罕見急躁。
幾乎是粗暴地拉動槍栓,滾燙的銅質彈殼帶著一縷稀薄的能量微光叮當落地,動作快得帶起一片殘影,手指翻飛間,彈匣內剩餘的四發狙擊彈如同被賦予了意誌,以驚人的速度連續激發。
每一槍都帶著必殺的決心,瞄準著若隱若現的特蕾莎身影,試圖用火力強行撕開一條通往死亡的通道。
然而偷襲的時機轉瞬即逝,當第一顆子彈被攔截的刹那,銀弦士兵令人心悸的反應速度便展現無遺,如同被捅破的蟻穴,一大群身披厚重板甲,手持巨大鳶盾的重灌步兵低吼著,以驚人的效率從特蕾莎周圍洶湧而出。
沉重的腳步踏在廣場石板上發出悶雷般的回響,盾牌與盾牌在瞬間猛烈撞擊咬合,發出震耳欲聾的“哐當”巨響,一麵由冰冷鋼鐵和血肉之軀構築的密不透風弧形人牆,在電光火石間便巍然矗立在特蕾莎身前,葉橋後續射出的四發子彈,帶著淒厲的尖嘯,狠狠撞擊在鋼鐵壁壘之上。
“呼——當當當當!”
子彈與盾牌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特製的狙擊子彈威力驚人,足以在普通鋼板上開出一個大洞,此刻撞擊聲後,緊跟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噗嗤”悶響。
子彈穿透了第一層,甚至第二層盾牌,盾牌後的士兵發出短促而淒厲的慘嚎,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向後倒去,厚重的板甲上炸開碗口大的破洞,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瞬間噴湧而出,在冰冷的月光下綻放出數朵妖異而殘酷的血花。
但,也僅此而已,人牆的厚度和士兵的犧牲,有效吸收了子彈的動能,當最後一發子彈耗儘,特蕾莎臃腫的身影,已然被前方層層疊疊的盾牌,和湧上來的士兵徹底遮蔽,再無一絲縫隙可尋。
“不!弗朗茨!不——!”
人牆之後,驟然爆發出特蕾莎撕心裂肺,彷彿靈魂被撕裂般的尖利哀嚎,聲音穿透盾牆,在血腥的廣場上回蕩,充滿了刻骨的悲痛,與某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哀嚎非但沒有讓葉橋動搖,反而像一桶油澆在了心頭的怒火上,狠狠咬住後槽牙,腮邊的肌肉因用力而繃緊,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的厲色。
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將手中打空彈倉的杜鬆子步槍向下一壓,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入腳邊的小皮箱,當收回手時,指間已夾著四枚通體由純淨黃色水晶打磨而成的修長子彈,尖端流轉著彷彿能洞穿一切的銳利光澤。
動作快得幾乎出現幻影,將水晶子彈一枚枚壓入彈倉,冰冷的彈體與金屬槍膛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同時頭也不抬,聲音低沉而急促地對身旁宮鳴龍吼道:“少爺!你的戰爭視野能看到人牆後麵嗎?我換貫穿彈殺她!”
“哦,哦!”宮鳴龍也被瞬間的劇變和特蕾莎的哀嚎弄得有些心神不寧,但依舊用力點頭,彷彿要將心中的慌亂甩出去,矮身縮到了作為掩體的屍堆下方,緊緊閉上了雙眼。
右手迅速虛托在胸前,掌心朝上,“呼!”一團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幽蘭色火焰,毫無征兆地在掌心憑空燃起。
火焰中心,一枚布滿血絲,猙獰無比,非人非獸的豎瞳猛地睜開,詭異的眼球無視了物理的阻隔,冰冷而銳利的視線穿透層層疊疊的屍體,空氣的阻隔,如同無形的利箭,隔空向教堂廣場,向鋼鐵人牆之後死死“鎖”去。
“兩位大人!來不及了!先撤!快撤啊!”然而就在宮鳴龍剛發動戰爭視野,葉橋即將完成裝填的千鈞一發之際,戈特佛裡德驚恐萬分的呼喊如同炸雷般響起。
雖然隻是市井小民,沒有接受過正規的軍事訓練,但戈特佛裡德的眼力毒辣異常,一直在緊張地觀察著周圍。
就在葉橋扣下第一槍的瞬間,敏銳捕捉到教堂廣場方向,幾道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般掃射過來,緊接著一小隊身穿精良甲冑,行動迅捷如同鬼魅的銀弦精銳士兵,已如同離弦之箭,從廣場邊緣衝出,直撲他們藏身的屍堆方向。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這隊精銳的身旁,還緊跟著幾個勳章怪物,它們勉強保持著人類的輪廓,但散發的氣息卻充斥著非人的癲狂與暴戾,沉重的鐵板隨著奔跑的動作哐當作響,拖累著它們使得步伐顯得沉重而不協調,但嗜血的狂暴氣息卻如同實質的浪潮般滾滾而來。
沒有絲毫猶豫,戈特佛裡德甚至顧不得可能冒犯“大人”的後果,猛地伸手,一手一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了葉橋,和還閉著眼睛發動技能的宮鳴龍手腕,巨大的力量爆發,幾乎是將兩人從屍堆後硬生生地拽了起來。
戈特佛裡德嘶吼著,聲音因極度的恐懼和用力而變了調,拖著兩人,向著城牆根下由破爛房屋組成,如同迷宮般複雜肮臟的貧民區亡命狂奔!他們身後。
銀弦精銳士兵和幾個發出非人嘶吼,沉重腳步聲如同催命鼓點般逼近的勳章怪物,如同最老練的獵人帶著最兇殘的獵犬緊追不捨,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緊緊攫住了三人的心臟。
“呼~呼~呼~粗重,灼熱,帶著鐵鏽般血腥味的喘息聲,如同破風箱般,在死寂的貧民區窄巷裡瘋狂撕扯著空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要將肺葉裡最後一絲氧氣榨乾,每一次呼氣則噴吐著任務功敗垂成的焦灼與不甘。
葉橋最後猛地回頭,瞥了一眼教堂廣場的方向,眼中翻騰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致命的一擊隻差毫厘,但現實冰冷的絞索已然勒緊,追兵的腳步聲如同催命鼓點迫近。
鋼牙緊咬,喉結滾動著強行嚥下幾乎要灼穿胸腔的翻湧怒火,再糾纏下去,三人皆死,葉橋最終還是猛地發力,從戈特佛裡德因緊張而如同鐵箍般緊握的手掌中掙脫出來。
二話不說,身體一沉,將腳步虛浮的宮鳴龍,整個扛上了自己的肩頭,動作迅捷有力,沒有半分拖遝,像一頭負傷的猛獸,緊隨在戈特佛裡德身後,在由絕望和汙垢構築的迷宮中,開始了更加艱難的亡命狂奔。
“這邊!快!這邊拐!”戈特佛裡德的嘶吼在前方響起,聲音因高速奔跑和極度緊張而扭曲尖利。
貧民區的小巷如同被頑童肆意揉捏過的線團,高高低低,左彎右拐,毫無規律可言,兩側是胡亂堆砌,搖搖欲墜的簡陋棚屋,木板腐朽發黑,石牆歪斜欲倒,屋頂覆蓋著肮臟的油氈和破布。
濃烈的腐敗氣味,排泄物的臊臭,以及無處不在的鐵鏽般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幾乎凝成實質的汙濁空氣,沉沉壓在每一個人的頭頂,地麵更是泥濘不堪,黑乎乎的積水坑裡漂浮著難以名狀的穢物,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與濕漉漉的新鮮汙泥交織。
戈特佛裡德彷彿一頭鑽入老巢的鼴鼠,看似慌不擇路,像無頭蒼蠅般在狹窄的巷道裡左衝右突,實則對迷宮般的小巷結構爛熟於心。
時而猛地躍過一個深不見底的汙水坑,濺起一片惡臭的泥點,時而側身擠過兩道幾乎合攏的牆壁縫隙,腐朽的木板刮擦著衣物發出刺耳的呻吟,時而又在狂奔中毫無預兆地狠狠撞開一扇虛掩的布滿蟲蛀破木門。
或者蠻橫地從一扇掛著破布簾的低矮窗戶中一頭紮進去,再從房屋的後窗或破洞中狼狽地鑽出。
每一次這樣的轉折,每一個臨時選擇的穿行點,都如同最狡猾的獵手佈下的反向陷阱,用最原始和粗暴的方式,儘可能將潮濕的腳印,帶起的塵埃、以及他們急促的喘息聲打亂切斷,混淆在複雜得令人絕望的廢墟之中,隻為拖延如同跗骨之蛆般,緊咬在身後的銀弦精銳小隊哪怕一秒鐘。
“前麵!左邊那屋子!快!”戈特佛裡德的聲音因極度的用力而沙啞變形,猛地刹住腳步,指著巷子左側一棟牆體歪斜,幾乎半塌的破爛木板房吼道,沒有絲毫停留,凝聚起全身殘餘的力氣,如同一頭發狂的公牛,用肩膀狠狠撞向早已腐朽不堪,門板都裂開幾道長縫的大門。
“砰——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炸響,不堪重負的門板應聲向內爆裂開來,木屑飛濺,葉橋幾乎是腳前腳後,扛著宮鳴龍緊跟著衝了進去,屋內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濃重的灰塵氣息。
沒等兩人喘息,戈特佛裡德已經返身,猛地抓住屋內唯一一件還算完整的傢俱,一張缺了腿歪倒在地的沉重木桌案。
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硬生生將破爛的大家夥拖拽起來,死命抵在了被他撞毀,隻剩下空洞的門框上,勉強充當一道搖搖欲墜的物理屏障。
“不是這裡!來這邊!”
戈特佛裡德喘著粗氣吼著,腳步踉蹌地轉身,根本顧不上細看屋內狀況,徑直撲向牆壁角落,一扇用破草蓆勉強遮擋的小窗。
猛地將破草蓆扯下,一股彷彿能刺穿鼻腔黏膜,直衝腦髓,令人窒息作嘔的惡臭,如同無形的毒氣彈般瞬間湧入屋內,味道是屍體高度腐敗的腥甜,血液凝固後的鐵鏽、以及內臟腐爛的酸餿,混合而成的死亡氣息。
“外麵!堆屍體的垃圾山!鑽進去!屏住呼吸!快!”
戈特佛裡德的聲音急促得如同機關槍,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求生欲,“勳章怪物的鼻子比獵犬差一點!但動作快!”
窗外的景象,讓扛著宮鳴龍的葉橋瞳孔驟然一縮,街道邊,或者說是在這排破屋的後牆外,一座由無儘死亡堆砌而成的小山赫然矗立。
那不是垃圾堆,而是一座用人命壘成的恐怖墳丘,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各種姿態,各種殘缺。
有穿著破衣爛衫的平民,也有穿著殘破軍裝的士兵,斷臂斷腿像被遺棄的柴薪般斜插其間,被烏鴉啄食過的頭顱,空洞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被利器撕裂的軀乾滾落堆疊。
還有破爛的燧發槍,折斷的刺刀,豁口的砍刀,如同失敗的紀念碑,或插或掩在以血肉為基座的慘烈廢墟之上。
濃稠發黑的血液早已滲透了每一寸縫隙,凝結成暗紅色的硬殼,又被新的屍骸覆蓋,綠頭蒼蠅嗡嗡地彙成一片黑雲,死蛆在腐肉間蠕動如雪白的浪潮。
戈特佛裡德已然像猿猴般敏捷地翻出視窗,落在窗外的汙泥地上,顧不得惡臭立刻轉身,朝著窗內的葉橋急不可耐地伸出雙手。
葉橋沒有絲毫猶豫,將肩上的宮鳴龍從視窗遞出,戈特佛裡德用儘全力接住,幾乎是將宮鳴龍卸在了泥地裡,隨即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拖著他頭也不回地撲向,令人毛骨悚然的屍骸之山。
“哼!”
悶哼一聲,葉橋緊隨其後躍出窗戶,冰冷的汙泥瞬間灌入靴底,腳下一滑,腐壞粘稠的地麵幾乎讓他摔倒,但又迅速穩住身形。
戈特佛裡德已經衝到屍山腳下,如同最熟練的老礦工,又像最肮臟的食腐生物,沒有任何猶豫和嫌惡,直接用手扒開最外層幾具散發著惡臭的半腐爛屍體,露出了一個勉強可供一人爬行進入,流淌著黑紅汙穢的縫隙口。
“鑽!快鑽進去!快!”
戈特佛裡德幾乎是在咆哮,同時雙手狂亂地將身邊其他已經開始腫脹流膿的屍骸,往兩人身上覆蓋推倒,用腐爛的血肉作他們的掩體,“往裡!再往裡!”
看著蠕動著蛆蟲的入口,宮鳴龍胃裡翻江倒海,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本能地抗拒,但最後還是狠狠咬牙,一頭紮進了由死亡和腐敗組成的冰冷粘稠,散發著地獄氣息的黑暗甬道,戈特佛裡德和葉橋也立刻手腳並用地爬了進去,拚命向深處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腐臭中鑽去。
最後戈特佛裡德自己的身體幾乎還卡在邊緣,一邊劇烈地喘息,一邊雙手拚命拉扯周圍散落的斷肢殘骸,像一隻恐懼而絕望的老鼠,在瘋狂地挖掘自己的洞穴,將更多的屍骸拖拽過來,嚴嚴實實地堵住了他們鑽入的縫隙口,也堵住了最後一點來自外界的微弱光線。
粘稠濕冷的腐臭與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間將三人徹底吞沒,隻有沉重如擂鼓的心跳聲和拚命壓抑,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喘息聲,在死亡肉體的包圍中絕望回響。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死寂,但並非真空般的無聲,而是被單調粘稠,揮之不去的蒼蠅振翅聲徹底填滿,令人窒息的壓迫。
無數綠頭蒼蠅,如同覆蓋在腐肉上的黑色活毯,在層層疊疊的屍骸間起起落落,貪婪吮吸著腐敗的汁液,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嗡鳴,成了由死亡構築的“庇護所”裡,唯一活著的背景音。
宮鳴龍,葉橋,戈特佛裡德三人,如同三具真正失去生機的屍體,被冰冷粘膩、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殘肢斷臂深深掩埋,每一次呼吸都成了小心翼翼的折磨,必須將空氣極其緩慢,極其輕微地吸入鼻腔,再以同樣壓抑的方式吐出,彷彿稍重一點,就會驚動外麵可能存在的獵手。
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像擂鼓,三人竭力控製,恨不得讓它也沉寂下去,徹底融入屍骸的冰冷節奏。
四肢早已僵硬麻木,卻不敢有絲毫挪動,任由腐敗的液體浸透衣物,緊貼麵板,帶來刺骨的寒意與難以言喻的粘膩感,與這座血肉垃圾山,在絕望的求生意誌下,強行融為一體。
時間在凝固的死亡氣息中失去了意義,可能隻過了幾分鐘,也可能煎熬了數個小時,貧民區迷宮般的小巷,和戈特佛裡德亡命般的穿行策略似乎奏效了,至少到目前為止,銀弦追兵令人心悸的腳步和勳章怪物特有的非人嘶吼,並未在屍山附近響起。
“啪嗒……”一聲極其輕微,卻在死寂中顯得異常清晰的粘稠聲響響起,葉橋的眼皮艱難睜開,覆蓋在眼瞼上,早已凝固發黑的血汙,和腐敗組織液被強行拉扯開。
一道暗紅發黑,帶著腥臭的粘絲,模糊懸掛在睫毛和額角之間,粘液帶來的瘙癢感如同螞蟻在麵板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