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柄被神隻祝福又詛咒過的滾燙戰斧,所過之處血肉橫飛,人仰馬翻,似乎要以滔天烈焰與無上勇力,用鐵與火的語言,向危難之中伸出援手,賜予他們新生光芒的新主證明。
證明他當初的庇護沒有錯付,證明他們配得上重獲的光明,證明他們依舊是曾經令大陸震顫的天之驕子,哪怕此身燃儘,此魂永消,依舊是衝鋒!衝鋒!再衝鋒!
「咻——!」
尖銳刺耳的哨音,如同撕裂布帛的利刃,驟然穿透了戰場上空彌漫的硝煙,金屬撞擊的轟鳴,與垂死的哀嚎,聲音來自普魯士驃騎兵特有的哨笛,是援軍抵達的宣告。
就在背負著燃燒羽翼的翼騎兵,以自身為薪柴點燃的火焰,在潘諾尼亞驃騎兵的瘋狂反撲與消耗下,開始搖曳不定,光芒逐漸黯淡,範圍不斷縮小,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的危急關頭,哨聲如同強心劑般刺入戰場。
陣線的後方,大地再次劇烈震顫,弗雷德裡希一馬當先,猩紅的鬥篷在身後獵獵狂舞,彷彿是翼騎兵即將熄滅的烈焰中,剝離出的一抹最熾熱的精魂,在破曉前最濃重的黑暗與血月的妖異光芒下,劃出一道決絕的軌跡。
率領的普魯士驃騎兵,如同從地獄熔爐中淬煉出的,試圖過濾掉戰場雜音,捕捉令人不安的低語,然而勳章隻是忠實地將破碎的音節,轉化為他能理解的辭彙,卻無法消除其本身蘊含,源自深淵般的扭曲感。
屏住呼吸,在屍骸狼藉,斷肢殘臂散落如地獄圖景的焦土上仔細搜尋,目光掃過破碎的塔盾,倒斃的戰馬,凝固的血窪,最終,視線釘在了一處被踩踏得稀爛的泥地上。
那裡赫然躺著半截被斬斷的潘諾尼亞驃騎兵手臂,正是之前普魯士軍官,為向翼騎兵「獻禮」而砍下的那條手臂,聲音就來自那裡。
強忍著嘔吐的**,紅柳羊肉串湊近了些,隻見斷臂的橫截麵,本該是森森白骨和斷裂筋肉的地方,此刻卻詭異地蠕動著一張嘴!一張活生生布滿細密尖牙,如同被強行縫合在血肉斷麵上的嘴!
正一開一合,混合著暗紅粘稠的血絲,和不明粘液的涎液,從嘴角滴落,伴隨著肌肉纖維的抽搐,發出令人作嘔的低語。
「嘶……敵人騎兵……衝垮我方陣線……繼續向後方突進……但……敵南側防線……出現……漏洞……嘶……可……派遣精銳……從後方……偷襲……北側……攻城部隊……」
超越了常理的景象,扭曲得足以讓最勇敢的戰士頭皮炸裂,那張嘴彷彿擁有獨立的生命,又像是某個龐大汙穢意誌延伸出,一個微不足道的感知觸角,正不知疲倦地向某個冥冥中的存在,彙報著戰場瞬息萬變的局勢。
它帶來的恐怖,並非單純的視覺衝擊,而是一種褻瀆生命本質,顛覆認知的深層詭異,銀弦令人膽寒的如臂使指恐怖指揮協調能力,難道就源於此?紅柳羊肉串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
「我艸!!!這他是什麼鬼東西!!!」幾乎是本能地,帶著極度的厭惡和恐懼,紅柳羊肉串狠狠一腳踹在斷臂上,連同上麵蠕動的嘴,被踢得翻滾出去,撞在一塊破碎的盾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張嘴似乎短暫地停滯了一下,隨即又繼續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低語,彷彿剛才的踢踹,隻是微不足道的乾擾。
然而斷臂「嘴」裡吐露的情報,卻冰冷地契合了眼前的戰場現實,弗雷德裡希帶著主力騎兵殺得興起,一頭紮進了西麵,此刻這片南線陣地,簡直就是一個被掏空內臟,門戶大開的破殼,嘴裡提到的「偷襲北側」計劃,更是讓紅柳羊肉串的沉到了穀底。
巨大的危機感瞬間壓倒了生理上的惡心,紅柳羊肉串猛地轉身,對著身後同樣被眼前景象驚得目瞪口呆,麵無人色的殘兵敗將們厲聲吼道。
「都彆愣著了!快組建擔架隊!把所有能動彈的傷兵,統統抬到後麵安全點的地方去!剩下還能拿得起刀槍的,都跟我來!」
「我們必須追上那群四條腿的瘋子!銀弦這幫雜碎,他們能知道得這麼清楚,調動得這麼快,跟這長在肉裡的『嘴』絕對脫不了乾係!這仗不能這麼打!」
一邊快速下達命令,一邊焦躁地望向馬德格堡北側的方向,那裡的喧囂聲隱隱傳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主力部隊正在那裡浴血奮戰,如果真被敵人從破敗的南線摸過去,從背後狠狠捅上一刀……
紅柳羊肉串不敢再想下去,迅速從腰間摸出一枚訊號彈,毫不猶豫地拔掉拉環,奮力舉向空中。
「咻——嘭!」
一道帶著不祥血紅色的刺眼光焰,尖嘯著撕裂了破曉前濃重的黑暗,在戰場上空猛地炸開,形成一團短暫而醒目的猩紅火球,中間是一個向前揮舞拳頭的圖案。
「鋒哥啊!加把勁攻城啊!」紅柳羊肉串對著訊號彈消失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正在指揮攻城的上國遠征軍部隊,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懇求,「兄弟我這邊去找救兵!你可千萬千萬要頂住!彆在我沒回來之前,就被人從背後掏了屁股啊!」
訊號彈的紅光尚未完全消散在血月的光暈中,紅柳羊肉串已經狠狠一跺腳,抄起自己的武器,對著身邊勉強集結起來,人數少得可憐的小隊吼道:「走!跟老子衝!去西邊!找那群殺瘋了的驃騎兵!」
紅柳羊肉串率先邁開腳步,帶著疲憊不堪,傷痕累累卻彆無選擇的隊伍,一頭紮進了前方尚未散儘的煙塵和未知的黑暗中,朝著普魯士騎兵消失的方向,亡命般狂奔而去。
馬格德堡,北線戰場。
「砰砰!砰砰!砰!」
「同誌們!頂住!頂住!」
「哈哈哈哈!沒有用的!沒有用的!蠢貨們!你們根本進不去馬格德堡!」
如果說馬格德堡南側是染血的棋局,雙方在犬牙交錯的壕溝與斷壁間反複拉鋸,那麼此刻的北線戰場,便是一架徹頭徹尾的血肉磨盤。
由上國遠征軍與普魯士組成的攻城部隊,正承受著慘烈到難以想象的消耗,他們的目標是易北河畔的普魯士要塞馬格德堡,但高聳森嚴的城牆邊緣,此刻竟成了遙不可及的幻影,因為一條由活人與死者共同鑄造的蠕動巨牆,橫亙在了易北河畔。
銀弦的士兵和玩家,以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狂熱與獻祭精神,將無數具屍體,有己方的,有敵方的,甚至可能還有來不及撤走的平民,連同未死透的軀體,粗暴地堆疊擠壓捆綁,以難以想象的瘋狂,在易北河岸邊,在通往城堡主門的必經之路上,硬生生鍛造出了一道血肉壁壘。
斷裂的肢體如同猙獰的浮雕伸出表麵,凝固的血漿在暗紅月光下閃著油亮的粘膩光澤,破碎的武器,斷裂的骨茬,蠕動的內臟碎片,構成了城牆令人作嘔的紋理,這不再是戰爭工事,而是一場對生命與形態的褻瀆。
而在蠕動血肉城牆的頂端,密密麻麻的銀弦士兵,如同被釘死在祭壇上的狂信徒,不顧一切地向下傾瀉著鉛彈,箭矢,劣質的魔法,和一切能投擲的東西,眼神空洞或狂亂地嘶吼著,彷彿感受不到痛楚與死亡,唯一的意誌就是阻止任何活物,越過這道由他們自身血肉構成的防線。
攻城部隊唯一的進攻通道,是幾座由的玩家與勳章工兵粗暴混編,打造成一股悍不畏死的衝鋒洪流。
玩家身份各異,裝備五花八門,有頂著簡陋頭盔,端著燧發槍的士兵,有裹在厚重的中世紀板甲裡,揮舞著巨斧的騎士,以及麵目扭曲,狂笑著投擲滋滋冒煙炸彈的擲彈兵。
他們混雜在同樣被驅策,如行屍走肉般的勳章工兵之中,如同從地獄排汙口湧出的穢物浪潮,帶著令人心悸的嚎叫和褻瀆的頌唱,不斷從斜坡高處向下衝擊,試圖將立足未穩的上國遠征軍和普魯士部隊,徹底淹沒在血肉地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