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跗骨之蛆,不死不休的瘋狂追逐,以及風刃掠過時,足以凍結靈魂的死亡鋒芒,徹底擊穿了烏羅茲多斯扭曲心智中,最後一絲玩耍的餘裕,一種源自本能,對徹底湮滅的恐懼,壓倒了孩童般的殘忍戲謔。
沃龍佐娃原本隻是微微隆起的腹部,此刻如同吹氣般猛地鼓脹起來,失去生命光澤的麵板被撐得近乎透明,清晰映出一個巨大扭曲的嬰兒頭顱輪廓。
輪廓的細節在劇烈蠕動變形,最終隻有一張占據了大半個臉,裂至耳根的猙獰巨口猛地凸起,巨口隔著沃龍佐娃的肚皮,如同瀕死的深海怪魚般拚命開合。
「嘶!」一聲淒厲的嚎叫,在所有人的顱腔內炸響,尖銳扭曲、充滿了非人的痛苦和原始的恐懼,像是無數瀕死的嬰兒在同時哭嚎,又像是金屬在極高頻率下摩擦崩裂的噪音,穿透了風刃的呼嘯,讓殘破大廳的每一塊磚石都在隨之震顫,既是狂怒的嘶吼,也是絕望的求援。
「吾主!」阿列克謝的嚎叫撕裂了混戰的喧囂,聲音如同鏽鐵摩擦骨骼,由無數腐爛屍塊強行縫合而成的龐大身軀,此刻因劇痛和焦急而劇烈蠕動,彷彿隨時會崩解。
先前被陽雨一刀貫穿的「身軀」,如同被斬斷的腐肉藤蔓,軟塌塌跌落在地,斷裂處被灼熱刀芒切割的傷口仍在「滋滋」作響,騰起帶著惡臭的焦黑煙霧,如同被烙鐵燙過的死肉。
碎裂顱骨和肉瘤黏合而成的頭顱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眼球瘋狂轉動,死死鎖定陽雨,根本顧不上慘烈的傷勢,整個腐敗的軀體竟詭異地向內塌縮了一圈,彷彿將蠕動的內臟,腐敗的器官強行擠壓,彙聚到了斷口。
伴隨著令人作嘔的粘稠擠壓聲和骨骼錯位的脆響,一條全新的「手臂」瞬間凝聚成形,由無數扭曲蒼白,尚在抽搐的不知名器官虯結而成,末端尖銳如矛,裹挾著濃烈的死亡氣息,化作一道淩厲的黑色長鞭,撕裂空氣,帶著毀滅的呼嘯向陽雨猛抽過去。
「哈哈哈哈!今天誰也彆想站著從這裡走出去!」陽雨狂放的笑聲在廳堂中炸響,蓋過了怪物的嘶鳴,奮戰至今,龍睛閃爍著近乎癲狂的熾烈光芒、
一人獨戰四隻形態扭曲,力量詭譎的非人怪物,被逼出了骨子裡最凶悍的野性,亢奮得如同瘋魔。
麵對破空襲來的腐敗長鞭,眼中毫無懼色,左手悍然探出,竟一把將昭元天書上代表風元素的青色甲片生生拽了下來,幾乎在同一刹那,右手猛地一翻,露出了昭元天書另一側,鐫刻著古老木紋,象征木元素的龍骨甲片。
【朽頌瘴雲】
木元素甲片驟然爆發出磅礴而純粹的翠綠光芒,如同生命之泉噴湧,迎麵而來的腐敗長鞭眼看就要擊中陽雨,卻猛地撞上了翠綠的光幕。
腳下地麵傳來一陣山崩地裂般的劇烈轟鳴,聖安德烈廳華貴堅硬的大理石地板,在令人牙酸的「哢嚓」聲中寸寸龜裂拱起,最後破碎。
無數粗壯如巨蟒,虯勁如蒼龍的樹木根須與枝乾,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力量破土而出,瘋狂地向四周野蠻生長。
粗壯的樹乾瞬間擠滿了視野,繁茂的枝葉交織成遮天蔽日的穹頂,濃烈的草木氣息瞬間壓過了廳內的血腥與腐敗,彷彿在瞬息之間,一片古老而充滿原始生機的森林,硬生生在宮殿中降臨。
淩厲的腐敗長鞭狠狠抽打在驟然拔起的樹乾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木屑紛飛,卻終究被突如其來,由純粹生命力構成的綠色壁壘死死擋住。
「伊萬!快!快!」莫爾福斯腫脹如巨大水袋的頭顱中,暗紫色的粘稠液體因劇烈晃動而翻騰,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雙瞳,死死盯著瞬間形成,阻礙了奪回女皇之路的森林壁壘。
麵對不死不休,攪亂棋局的狂人陽雨,互相爭奪皇權的兩位外神此刻也顧不得嫌隙,隻能選擇最直接的聯手,莫爾福斯幼小的手臂,飛快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蘊含著蛻衍法則的漣漪,擊中【朽頌瘴雲】催生出的粗壯巨樹樹乾。
法則之力侵入,原本生機勃勃,紋理清晰的樹乾瞬間發生了恐怖的畸變,樹皮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剝落,內部的年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旋轉模糊,彷彿將一棵樹從幼苗到參天,再到腐朽的千年演化,壓縮在了短短刹那之內。
堅硬的木質在刺耳的「嘎吱」聲中扭曲變形,顏色迅速由深褐轉為灰敗,最終化為簌簌落下,如同千年朽木般的粉末,一個邊緣還在不斷被暗紫色漣漪侵蝕擴大的巨大空洞,硬生生在茂密的森林壁壘中被打通。
「吼——!」剛剛重新癒合傷口的伊萬·舒瓦洛夫,軀體上還殘留著刀劈的痕跡,但莫爾福斯賜予的旺盛生命力,讓他彷彿忘記了傷痛。
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如同被激怒的巨獸,看準被莫爾福斯強行轟開的通道,巨大的腳掌狠狠踏碎地麵,裹挾著狂暴的勁風,如同一輛失控的攻城錘,悍然衝進了那還在不斷崩解,木屑如雨般紛飛的通道之中。
「去死吧你!」如同岩石巨像撞破堤壩,伊萬·舒瓦洛夫從強行撕開的森林壁壘破洞中悍然衝出,覆蓋著岩石般角質麵板的猙獰軀體,帶著將空氣都擠壓出爆鳴的凶猛氣勢,陽雨麵甲上的龍睛的熾光瘋狂閃爍,發出受傷猛獸般的狂吼。
雙臂肌肉賁張,青筋如虯龍盤繞,吃力操控著狂暴的【刃歌裂宇】,密集攢射,如同青色潮汐般的風刃之海,被強行扭轉收束,化作一條高速旋轉的咆哮風刃青龍,由無數銳利無匹的青色風刃構成的風之狂龍,帶著撕裂一切的尖嘯,朝著迎麵撞來的伊萬·舒瓦洛夫狠狠噬咬而去。
「噗呲!噗呲!噗呲!」粘稠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肉切割聲瞬間炸響,風刃龍卷狂暴地啃噬撕扯伊萬岩石般的軀體。
堅硬的角質麵板如同被鐵犁翻開的凍土,大片大片地破碎剝落,裸露出的猩紅肌肉纖維,在青色刃芒中被快速切碎,化為漫天的血霧和肉糜,森白的骨骼在接觸的瞬間,就被絞出刺耳的刮擦聲,留下深可見骨的恐怖創口。
每一次切割,都伴隨著筋肉分離的悶響和骨骼碎裂的脆鳴,血雨瓢潑般灑向四周破碎的地麵,與扭曲的木樁。
然而莫爾福斯注入的畸變生命力堪稱恐怖,深可見骨,足以讓任何生物瞬間斃命的傷口,竟在血肉飛濺的同時,如同沸騰的熔岩般劇烈蠕動,無數新生的蒼白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交織填補,將破碎的軀體重新彌合。
伊萬·舒瓦洛夫彷彿感受不到淩遲的劇痛,扭曲的麵孔因暴怒而愈發猙獰,發出非人的狂吼,頂著足以將鋼鐵絞成齏粉的風刃風暴,如同在逆流中搏擊的礁石,一寸寸,血肉模糊,卻又頑強無比地向近在咫尺的陽雨步步逼近。
「噠——」就在血肉橫飛,僵持不下的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硬物敲擊水晶般的清脆聲響,突兀刺穿了聖安德烈廳內震耳欲聾的轟鳴。
緊接著「轟隆!」一聲如同大地臟腑被撕裂的恐怖巨響驟然爆發,烏羅茲多斯六隻蒼白細長,閃爍著金屬般光澤的蜘蛛節肢,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深深紮入了頭頂描繪著宗教壁畫的天花板石穹。
就在細微的敲擊聲響起的瞬間,令人毛骨悚然的增殖法則已無聲彌漫,整座聖安德烈廳彷彿成為了祂的延伸,鑲嵌著華美地磚的大理石地板,以陽雨所站立之處為界限,發出了令人牙酸,不堪重負的呻吟。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猛地掀起,「轟然」一聲巨響,整個地板結構發生了恐怖詭異的九十度直角翻轉。
被【朽頌瘴雲】催生出的盤根錯節巨大樹木,連同其上依附的破碎地板殘塊和陽雨,如同傾覆的綠色山巒,裹挾著刺耳的撕裂聲和漫天煙塵,被無法抗拒的巨力,朝著阿列克謝所在的破碎牆壁方向狠狠掀翻砸去。
「神諭之人!你該老實下來了!!!」阿列克謝由無數屍骸碎片拚接而成的恐怖身軀,在傾倒的地板森林陰影下顯得愈發龐大扭曲,成百上千隻腐爛灰白,尚在無意識抽動的器官虯結而成的鞭子手臂,猛地甩動起來。
空氣中爆發出尖銳刺耳的破空聲,彷彿有無數冤魂在鞭梢哭泣,長鞭的尖端,由數個尖銳肋骨和硬化腐肉構成的鋒利骨刺,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死亡的光芒,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貫穿了被掀飛的陽雨腰腹。
「呃——!」陽雨身體劇震,劇痛瞬間淹沒了神經,鮮血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浸透了衣物,從蒼龍甲的縫隙處噴出,阿列克謝的無數眼球中閃爍著殘忍的狂喜,猛地發力回拽。
巨大的力量傳來,陽雨如同一個被鉤住的破敗玩偶,被猙獰的鞭子手臂淩空捲起,狠狠甩向阿列克謝的方向。
「我艸你啊!!!」劇痛沒有讓陽雨屈服,反而徹底點燃了骨子裡近乎瘋狂的凶性,喉嚨裡迸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
放棄了精確操控,原本在伊萬身上瘋狂切割的【刃歌裂宇】,被徹底放開束縛。
原本凝聚如龍卷的狂暴風刃,瞬間如同失去了控製的脫韁野馬,在陽雨最後意誌的一推下,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不僅將擋在路徑上的伊萬·舒瓦洛夫,龐大的身軀再次切割得血肉模糊,慘嚎著向後倒飛,更如同一條毀滅性的失控青色怒龍,朝著剛剛收回鞭子的阿列克謝狠狠刺了過去。
「砰!轟隆!」雙重毀滅同時降臨,被阿列克謝鞭子刺穿腹部的陽雨,重重地砸落在碎裂的地麵上,激起一片碎石和血沫。
而正麵承受了失控風刃狂暴衝擊的阿列克謝,由無數腐屍拚接而成的龐大身軀,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組成鞭子手臂的腐爛器官,如同被扔進絞肉機般轟然炸裂,碎肉和汙血漫天飛舞,龐大的軀乾也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踉蹌倒退。
更致命的是被烏羅茲多斯翻起,如同垂直山崖般轟然砸下,由厚重地板和【朽頌瘴雲】龐大樹木構成的毀滅性結構,在阿列克謝被風刃撞退失去平衡的瞬間,也恰好轟至。
驚天的巨響淹沒了所有聲音,殘破的牆壁在恐怖的雙重夾擊下,如同被巨神碾過的餅乾,徹底爆裂粉碎,化為齏粉。
巨大的石塊,碎裂的木塊,折斷的樹乾,連同阿列克謝慘嚎著飛出去的殘破軀體碎片,如同被炸開的煙花般,混雜著遮天蔽日的塵土,瞬間淹沒了聖安德烈大廳,將原本的破洞,徹底擴大成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豁口,廳外的寒風裹挾著硝煙與血腥,狂嘯著湧入地獄般的戰場。
「咳咳咳……咳咳咳!」彷彿要將肺腑都咳出來的劇烈嗆咳,伴隨著足以撕裂耳膜的爆炸轟鳴,和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將彼得從如同沉入冰冷泥沼的深沉昏迷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枯槁的眼皮費力掀開一條縫隙,視野裡是布滿灰塵和蛛網裂紋的旋轉穹頂壁畫碎片,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全身,帶來彷彿身體內部早已乾涸龜裂的詭異疼痛。
下意識地想抬起手捂住嘴,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隻覆蓋著灰敗褶皺,如同枯樹皮般麵板的爪子,麵板緊緊包裹著指骨,關節處僵硬突出,指甲灰黃開裂,哪裡是活人的手,分明是墓穴裡爬出的乾屍。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如同被冰水澆透,宕機的思維深處,隻有一些帶著強烈屈辱和恐懼的破碎片段在翻湧。
金碧輝煌的宮殿,沉重的鵝毛筆,在阿列克謝令人窒息的威壓下,他顫抖著在一紙與普魯士的和平條約上簽下了名字。
隨後是保羅扭曲的臉,帶著伊萬·舒瓦洛夫破門而入,再然後是阿列克謝徹底撕下偽善的麵具,與對方爆發如同天災般的戰鬥。
記憶的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渣,刺得彼得意識模糊,隻剩下腐朽軀殼帶來的無邊恐懼。
「快!快啊!殺了女皇!送她安息!要不然這群怪物無論怎麼樣都殺不死!沙俄的困境也永遠不會打破!」
一聲帶著金屬般質感,卻又充滿急迫與決絕的怒吼,如同驚雷般穿透了聖安德烈廳內混亂的轟鳴,狠狠砸在彼得混亂的意識上,彼得枯槁的脖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如同生鏽的機械般,艱難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轉動。
視線艱難聚焦,透過彌漫的煙塵和破碎的傢俱殘骸,能夠看到,在聖安德烈廳被巨大力量轟開,露出猙獰斷壁的缺口下,一個身著銀灰色鎧甲的男子,如同孤身麵對滔天巨浪的礁石,周身環繞著狂暴的青色風刃,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正獨自一人與三個形態扭曲,散發著非人惡意的恐怖存在瘋狂搏殺。
對方的鎧甲上已布滿裂痕和汙血,但他的怒吼卻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目光死死鎖定在大廳的另一側。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彼得乾涸的心臟,條件反射般想要驚呼,想要質問那個鎧甲人到底在說什麼!
殺女皇?殺伊麗莎白?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然而當他試圖張開乾癟的嘴唇時,喉嚨裡卻隻擠出幾絲如同破舊風箱般,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嗬嗬」聲。
沒有氣流通過聲帶,隻有令人絕望的徹底死寂,彼得驚恐地摸向自己枯樹皮般的脖子,那裡卻沒有任何起伏。
艱難地顫抖著,再次轉動彷彿隨時會從腐朽頸椎上掉落的頭顱,目光越過轟然傾覆,如同被巨神之手掀起的巨大地板殘骸,投向了大廳另一側相對完好的牆壁陰影下。
那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跪在地上,拉祖莫夫斯基懷中緊緊抱著伊麗莎白女皇,她同樣變成了一具包裹在破損禮服中的乾屍,麵板灰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機。
拉祖莫夫斯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手中緊握著象征沙俄最高榮譽,卻在此刻無比諷刺的聖安德烈勳章碎片,顫抖著將碎片尖端抵在女皇乾枯的脖頸上,嘴唇翕動,似乎在無聲地哭泣,在痛苦地低語,在訴說著什麼。
每一次舉起碎片都帶著千鈞重負,每一次又都因深入骨髓的不忍而頹然放下,殺與不殺的煎熬,幾乎要將他撕裂。
「呃……呃……」彼得喉嚨裡再次擠出無意義的嘶鳴,如同瀕死的野獸。驚恐地低頭,看著自己同樣枯槁,布滿褶皺的雙手,又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陰影中伊麗莎白乾屍般的身體。
一個冰冷殘酷,令人絕望的真相,如同閃電般劈開了混沌的意識,錨點……橋梁……吸收信仰……阿列克謝惡魔般的低語,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他和女皇兩具腐朽的軀殼,就是這些怪物賴以生存,不斷再生的根源,是沙俄這片土地被詛咒,被吸食的象征。
巨大的憤怒和屈辱瞬間衝垮了恐懼的堤壩,彼得想要尖叫,想要怒罵,想要詛咒該死的命運和褻瀆神明的怪物,然而乾枯的聲帶如同斷裂的琴絃,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所有的憤怒都憋在胸腔裡,幾乎要將腐朽的軀殼撐爆。
「孩……孩子……」彼得下意識地循聲轉動眼珠,隻見一道身影裹挾著腥風,以極快的速度從麵前不遠處的地麵「飛」過,加入了庭院外如同絞肉機般的混亂戰場。
那身影穿著他無比熟悉,沃龍佐娃最鐘愛的宮廷長裙,裙擺上還有他曾親手為她彆上的藍鑽鳶尾花勳章!那是他孩子的母親。
然而當彼得的目光觸及那張臉時,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瞬間凍結了血液,沃龍佐娃的臉龐慘白如紙,雙眼此刻隻剩下空洞翻白的眼珠,毫無生氣地瞪著虛空,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帶著腥臭的粘稠口涎不受控製地流淌,浸濕了華麗的衣襟。
本該孕育著沙俄皇室未來血脈的腹部,現在隆起的肚皮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內部撕裂,六條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如同精鋼鑄造,卻又帶著關節活動痕跡的細長蜘蛛腿,正從破開的血肉中猙獰伸展出來。
靈活無聲地交替刺入地麵,推動著她失去靈魂的軀殼,以非人的速度移動,如同一個被操控的可怖提線木偶。
彼得徹底愣住了,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所有的疑惑,恐懼,憤怒,在看到沃龍佐娃模樣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化作了最深沉最冰冷的絕望,和一絲扭曲的明悟。
阿列克謝的傀儡,莫爾福斯的容器,外神的錨點,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褻瀆,都在眼前這幅地獄繪卷中找到了答案,彼得不再試圖嘶吼,不再徒勞表達憤怒,近乎死寂的平靜籠罩了他腐朽的心。
枯槁的手指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緩緩卻異常堅定地摸索向身邊冰冷布滿灰塵的地麵,指尖觸碰到了一塊邊緣鋒利,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琉璃窗碎片,用儘全身殘存的力量,將它緊緊攥在掌心,鋒利的邊緣割破了乾枯的麵板,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然後彼得不再看混亂的戰場,不再看恐怖的沃龍佐娃,甚至不再看掙紮的拉祖莫夫斯基,深陷在乾枯眼窩中的眸子,死死鎖定了前方陰影中,伊麗莎白女皇倒下的位置。
用儘乾屍軀殼裡每一絲殘存的力量,拖動著腐朽的身軀,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朝著那個方向爬去,破碎的琉璃碎片在緊握的手中,反射著戰場搖曳的火光,像一顆冰冷而決絕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