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一絲難以言喻,混合著無儘歉意與深沉眷戀的溫柔,在伊麗莎白枯槁的唇邊,極其微弱地漾開,聲音細微得如同歎息,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釘子,狠狠鑿進拉祖莫夫斯基的靈魂深處,「但是……為了我……請你……殺了我。」
「哈哈哈哈!神諭之人閣下!你還敢在與吾等的戰鬥中分神?!」庭院戰場中心,莫爾福斯癲狂扭曲的狂笑聲如同夜梟尖唳,撕裂了血月下的空氣,此刻的庭院草地,已絕非人間景象。
之前陽雨曾一刀將莫爾福斯劈飛,轉身試圖壓製阿列克謝,然而生死交鋒的間隙,被擊飛的莫爾福斯並未受到致命傷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將目標瞬間轉向了庭院另一端,被冬宮燃起的大火吸引,正手忙腳亂試圖取水滅火的侍從,仆役,和近衛軍。
一場毫無征兆,迅疾如風的屠殺爆發了。
布滿華麗綠植的庭院,隻留下噴濺的溫熱血漿,和肢體撕裂的恐怖悶響,人類的軀體在莫爾福斯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驚慌失措的呼喊,絕望的慘叫,骨骼碎裂的聲音,交織成一片地獄的樂章,僅僅數個呼吸之間,數不清殘缺不全,死狀淒慘的屍體,便如同垃圾般,被拋棄在冰冷的草地上。
莫爾福斯如同最精確的繪圖師,用飛濺的鮮血,斷裂的肢體,和散落的內臟,在茵茵綠草和鵝卵石小徑上,精心描繪出一個巨大扭曲,褻瀆神明的法陣。
濃稠的血液彷彿擁有生命,在邪惡意誌的牽引下,違背重力地流淌彙聚,勾勒出令人頭暈目眩的複雜線條,和難以名狀的褻瀆符號。
當最後一個血腥符號完成的瞬間,異變陡生,高懸於白夜天穹之上的慘白太陽,光芒彷彿被無形的巨口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更加龐大,更加妖異,散發著濃鬱到化不開的猩紅光芒血月,猛地占據了蒼穹的中心。
深邃粘稠、彷彿由億萬生靈怨念凝聚而成的猩紅月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整個冬宮。
月光不僅僅帶來了視覺上的恐怖,更攜帶著沉重如同水銀的邪惡力量,以冬宮為中心瘋狂地彌漫,如同瘟疫般侵蝕著空間,意誌薄弱,心神被巨大變故和血腥屠殺所摧毀的倖存者,在被血月光芒照射到的瞬間,身體便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葡萄,急速乾癟萎縮。
麵板緊貼著骨骼,化為灰敗的皮革,眼窩深陷成漆黑的空洞,喉嚨裡發出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嗬嗬聲,僅僅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具具移動的乾屍骷髏。
新生的怪物,空洞的眼窩燃燒著兩點微弱,卻充滿純粹毀滅**的猩紅光芒,遵循著某種烙印在腐朽骨髓深處的指令,開始在本就混亂不堪的冬宮走廊,廳堂,還有花園中蹣跚遊蕩,瘋狂地搜尋撲殺,一切不屬於它們族類。
尤其是引發今夜政變的焦點,葉卡捷琳娜及其支援者們的生命氣息。
而製造了這一切的莫爾福斯,此刻正傲然趴在在親手繪製的血腥祭壇核心,幾乎凝結成實質的濃鬱血色月光,如同漩渦般湧入軀體,將他映照得如同浸透在血池之中。
身上的傷勢在飛速癒合,氣息以驚人的速度膨脹攀升,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指向艱難閃避的陽雨,指尖勾動的空氣便不再是簡單的漣漪,而是如同實質,帶著汙穢紫黑色澤的法則之線。
「線」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扭曲蛻化,形成一道道充滿不祥氣息的軌跡,帶著致命的侵蝕之力,瘋狂追擊著血色身影,笑聲愈發猖狂,眼中燃燒著對力量的無儘貪婪,和對毀滅的絕對虔誠,整個冬宮庭院,徹底淪為血腥與瘋狂的祭場。
「我分你!」陽雨周身蒸騰的血色殺氣,如同被激怒的狂龍,在粘稠猩紅的月光下發出刺耳的怒嘯。
左腳踏地,堅硬如鐵的冬宮草坪,竟被踏出一個崩裂的淺坑,沉重的猩紅猙獰甲冑非但沒有遲的動作,反而在驚人的力量爆發下,讓龐大的身軀展現出凶戾的輕盈。
身形如同被強弓勁弩射出的血色巨矢,在阿列克謝布滿吸盤,根根如荊棘毒蟒般絞殺而來的鞭索狀觸手,即將合攏的縫隙中,硬生生擰腰騰空翻轉。
沉重的甲冑在空中翻滾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像一隻浴血的鐵燕,險之又險地躲過了足以撕裂巨石的觸手絞殺。
身形尚未落地,陽雨借著旋轉的勢頭,昭沁拖刀向後,刀尖在血染的鵝卵石上劃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下一秒,雙腿筋肉如蟒蛇般賁張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血月光幕的金紅雷霆,帶著要將天地都劈開的決絕殺意,朝著血腥祭壇中央,彷彿已與血月融為一體的莫爾福斯暴衝而去。
「哈哈哈哈!來吧!來吧!和本尊一起感受母神的偉力吧!」立於褻瀆圖騰核心的莫爾福斯,頭顱內粘稠的液體因狂笑而劇烈沸騰,撞擊著半透明的顱壁,發出沉悶的悶響
燃燒著純粹黑色火焰的雙眼,死死鎖定著撲殺而來的陽雨,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迸射出近乎狂信徒目睹神跡的極致狂熱。
甚至放棄了任何防禦姿態,雙臂向著蒼穹之上遮天蔽日的猩紅血月,無比虔誠無比癲狂地張開跪倒。
「至高無上的母神!睜開您洞察萬物的猩紅之瞳吧!看看您最勤勞,最饑渴的孩子,為您獻上的饕餮盛宴!」莫爾福斯的聲音尖利扭曲,每一個音節都彷彿浸透了億萬生靈的絕望哀嚎,在血腥彌漫的庭院中瘋狂振蕩。
「這些奔湧的鮮血!這痛苦的絕望!這扭曲的生命!都是供奉給您的祭品!讓蛻衍的偉力,洗滌這汙穢的世界吧!」
「吼!」就在莫爾福斯話音落下的瞬間,腳下由血肉屍骸與流淌鮮血構成的巨大褻瀆圖騰,猛然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如同實質的粘稠血液,瞬間纏繞上侍立於圖騰邊緣的伊萬·舒瓦洛夫,
沐浴在狂暴的血色能量洪流中,伊萬·舒瓦洛夫本就如同小山般恐怖鼓脹的肌肉,再次發生了令人瞠目結舌的異變。
身上被陽雨斬裂的傷口,在血光衝刷下,肌肉纖維如同億萬蠕動的血蟲般瘋狂交織癒合,瞬間恢複如初,一層灰敗粗糙,帶著岩石般裂紋與生物角質光澤的厚重甲殼,如同活物般從膨脹的麵板下急速鑽出,蔓延固化。
幾個呼吸間,伊萬·舒瓦洛夫彷彿穿上了一套由活體岩石,與骸骨角質熔鑄而成的重型異形鎧甲,關節處更是增生出尖銳的骨刺,本就渾濁不清的意識,此刻更是徹底被血月狂潮與莫爾福斯的意誌淹沒,隻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殺戮本能。
無需任何命令,伊萬·舒瓦洛夫覆蓋著厚重岩石角質層的巨大頭顱猛地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珠已經完全被猩紅月華染透,隻剩下純粹的毀滅**。
喉嚨深處爆發出非人的咆哮,沉重的岩石巨足踏在地麵,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碎裂的鵝卵石四濺,如同一頭披掛著移動堡壘的發狂史前巨獸,迎著陽雨化作的金紅雷霆,以最野蠻最直接的姿態,悍然對衝而去。
「咚——!!!」撞擊發生的刹那,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瞬,一道肉眼可見,混合著猩紅殺氣與灰敗岩石塵埃的恐怖衝擊波,以兩人碰撞點為中心,如同毀滅的巨環猛然炸開。
聖安德烈廳鑲嵌著華麗紋飾的僅存巨大落地窗,在沛然莫禦的衝擊下,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呻吟,如同被無形巨錘碾過,無數晶瑩的碎片如同暴雨般爆射飛濺。
純粹的力量比拚,體積與質量的懸殊差距,在這一刻顯露無疑,陽雨挾裹著萬鈞之勢的衝鋒,如同撞上了一座崩塌的山嶽,沛然巨力沿著甲冑傳導至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人如同一顆被投石機擲出的血色流星,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出。
但就在被巨力砸飛的瞬間,陽雨血龍甲麵甲上的猩紅龍睛,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爆射出更熾烈的凶光。
在半空中強行擰轉身軀,憑借著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礪出的恐怖核心力量,硬生生穩住翻滾的姿態,身形翻轉的同時,一直被拖在身後,蓄勢已久的昭沁,終於亮出了猙獰的獠牙。
「呲啦!」一道淒厲決絕、彷彿要將汙穢血月都一刀兩斷的弧形刀光,在陽雨倒飛的身影中逆勢暴起,由下而上,撕裂粘稠的血色空氣,帶著斬斷一切的意誌,撩向伊萬·舒瓦洛夫覆蓋著岩石鎧甲,因撞擊而微微前傾的龐大身軀。
「噗嗤!」刀鋒切入,足以抵擋重錘轟擊的岩石角質層,在昭沁無匹的鋒芒麵前,如同加熱的油脂般被輕易割開。
刀鋒勢如破竹,深深切入伊萬·舒瓦洛夫岩石鎧甲下的堅韌肌肉纖維,一路向上,直取其被厚重角質包裹的猙獰頭顱,刀鋒過處,腥臭的暗紅色血液如同高壓水槍般噴射而出。
然而足以將鋼鐵巨柱都攔腰斬斷的一刀,卻未能如願斬下對方的頭顱。
蛻衍之神的偉力,在血月祭壇的加持下,展現出了超越物理法則的詭異,伊萬·舒瓦洛夫腹部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在噴湧的血液中,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癒合。
無數細微的肉芽如同活物般交織纏繞,新生的岩石角質層如同熔岩般覆蓋而上,眨眼間便恢複如初,甚至連疤痕都未曾留下。
更令人心悸的是,就在昭沁刀鋒撕裂腹部,即將撩至下顎的刹那,伊萬·舒瓦洛夫覆蓋著厚重岩石角質的下頜部位,灰敗的骨質與角質層竟如同活物般瘋狂增生,堆疊硬化,速度之快,遠超昭沁刀鋒上撩的速度。
「鏘——嘎嘣!」一聲令人牙酸的金石摩擦與骨骼擠壓的爆鳴響起,陽雨足以開山裂石的上撩一刀,勢儘之處,竟被死死卡在了伊萬·舒瓦洛夫瘋狂增殖,硬化到遠超精鋼的下頜骨中央。
刀鋒深深嵌入由血肉骨質,和岩石角質強行融合而成的「要塞」之中,進不得半分,退也亦被恐怖的增生骨質死死鎖住。
「吼!」伊萬·舒瓦洛夫的咆哮已徹底淪為野獸的嘶嚎,粘稠的口涎混著血沫,從岩石般的下頜縫隙中滲出。
最後的理性如同風中殘燭,被暴戾的殺戮本能徹底吞噬殆儘,覆蓋著灰敗岩甲,粗壯如同古樹根係的巨臂猛地高舉,肌肉塊塊賁張如鐵,裹挾著足以將山峰夷為平地的蠻橫力量,悍然朝死死卡在自己下巴骨縫中的昭沁砸落。
「當——!」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炸裂開來,火星如同狂舞的赤紅毒蛇,在刀身與岩拳碰撞處猛烈迸濺,狂暴的力量波紋肉眼可見地擴散,周遭空氣都被扭曲壓縮,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然而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竟隻換來昭沁刀身一陣劇烈的震顫,與悠長不絕的清越嗡鳴,刀刃如同紮根於萬載玄鐵之中紋絲不動,其堅韌遠超舒瓦洛夫這非人蠻力的想象極限!
「嗷!」挫敗感瞬間點燃了人形凶獸更加狂暴的怒火,喉中滾動著非人的吼叫,覆蓋著厚重岩甲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藉助脖頸肌肉如同鋼鐵絞盤般的力量,硬生生將卡在骨縫裡的昭沁,連帶著緊握刀柄的陽雨,如同甩動一個沉重的沙袋般,朝著半空中狠狠掄了出去。
沉重的甲冑破開粘稠的血色空氣,發出沉悶的風聲,陽雨的身體被沛然巨力裹挾著,如同離弦之箭般向上拋飛。
就在身體越過在破碎牆壁洞口,由阿列克謝無數觸須根須組成的惡心壁壘,高度堪堪與聖安德烈廳,布滿蛛網般裂痕的巨大落地窗平行之際,猩紅猙獰麵甲之上,燃燒著火焰的龍睛,驟然爆射出冰冷的銳芒。
時機已至,陽雨赫然鬆手,緊緊握著昭沁刀柄的五指驟然張開,任由刀刃依舊牢牢嵌在伊萬·舒瓦洛夫瘋狂增生的岩石下頜之中。
身體借著慣性繼續上升,就在下方伊萬·舒瓦洛夫,因目標突然脫手而發出一聲錯愕咆哮的刹那,卡在下頜骨中央的昭沁,通體驟然彌漫起一層濃鬱卻又閃爍著金屬寒光的血霧,血霧並非消散,而是在霎那間內完成了由「實體」向「能量」,再由「能量」向「實體」的驚人轉化,如同瞬移。
下一秒,猩紅猙獰的昭沁撕裂空間般,無聲無息地重新凝聚在陽雨向上飛掠的右手之中,刀尖所指,再無阻礙,目標直刺聖安德烈廳深處,抱著昏迷的伊麗莎白女皇,如同守護珍寶般的拉祖莫夫斯基。
「嗡——!」一道幽綠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在血月籠罩的汙濁天幕下倏然亮起,彷彿世界的傷口被再次撕開,空間本身被強行扭曲折疊。
一條完全由純粹冷冽,充滿生機的幽綠色光芒,構築的筆直通道,瞬間貫穿了庭院與大廳之間的物理阻隔,如同一條從九幽碧落直通深淵的捷徑,無視了距離,忽略了障礙,純淨得近乎聖潔,在充斥著血腥汙穢,與絕望猩紅的戰場上,顯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耀眼。
昭沁的刀身在這一刻完全被幽綠光芒浸染,不再是血腥的戰兵,而化作了奇跡通道的核心,整柄刀連帶緊緊抓住刀柄的陽雨,在這一刹那,彷彿融入了這道光。
【碧落歸淵】!
一人一刀,化作一顆拖著長長幽綠尾焰的流星,沿著貫穿虛空的通道,以超越視覺捕捉的極致速度,悍然射向聖安德烈廳破碎的落地窗之後!
「攔住他!」阿列克謝由扭曲血肉拚接而成的恐怖巨口猛然張開,發出一聲彙聚了千百亡魂尖嘯,足以撕裂靈魂的哀嚎。
龐大的身軀瞬間爆發出更加濃鬱的汙穢氣息,無數觸手狀的根須,布滿粘液吸盤的巨掌,如同荊棘藤蔓的詭異手臂,彷彿決堤的黑色洪水,瘋狂從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暴射而出。
這些汙穢之物在空中瘋狂交織,纏繞堆疊,一層又一層,在陽雨化作的幽綠流星與聖安德烈廳之間,構築起一堵厚實無比,不斷蠕動,散發著濃烈腐臭與不祥氣息的血肉荊棘之牆。
牆上布滿了不斷開合的口器與流淌著膿液的瘤包,試圖吞噬阻擋,汙染純淨的綠光!
「嗤啦!」然而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撕裂聲響起,足以抵擋重炮轟擊,蘊含腐化力量的汙穢屏障,在凝聚了空間奇跡的幽綠流星麵前,脆弱得如同一張浸透汙水的破布。
綠光沒有絲毫遲滯,沒有絲毫削弱,以近乎法則層麵的絕對穿透力,無聲地輕易洞穿而過,隻在原地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甚至還在閃爍著細微綠色電弧的完美圓形孔洞,以及孔洞後阿列克謝巨大身軀上,無數觸手斷裂,汁液狂噴的淒慘景象。
屏障上被洞穿區域的汙穢組織,甚至如同被強酸腐蝕般,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變得焦黑枯萎。
「嘩啦!」昭沁刀尖裹挾著【碧落歸淵】殘留的幽綠輝光,如同刺破腐朽畫布的利錐,將聖安德烈廳早已布滿蛛網裂痕的落地窗徹底粉碎。
漫天晶瑩的玻璃碎片閃爍著血月和幽綠的光芒,如同逆向升騰的冰晶瀑布,四散飛濺,刀鋒銳利的寒芒,已然探入大廳內部,撕裂了彌漫著血腥塵埃,與混亂魔法殘留的空氣。
距離目標,僅剩最後一步,陽雨的視線穿透飛舞的碎屑,甚至能看清瞬間角落裡抱著昏迷女皇的拉祖莫夫斯基,臉上凝固的驚恐和女皇蒼白的麵容,大廳內柱石崩裂,地毯焦糊、傢俱化為滿地狼藉的戰後瘡痍近在遲尺。
然而一股粘稠如膠,堅韌如鋼的無形力量,毫無征兆地攫住了陽雨,彷彿高速飛行的子彈,驟然陷入了厚重的液態琥珀之中,前衝的磅礴動能瞬間被抵消殆儘,整個人連同手中昭沁,如同凍結在時間琥珀裡的飛蟲,硬生生停滯在半空之中。
「噠~噠噠~噠噠噠~」一陣清脆規律,甚至帶著點奇異韻律的敲擊聲,突兀地從頭頂傳來,輕盈得像是孩童用指甲叩擊桌麵,卻又冰冷得不帶一絲生氣,在死寂與喧囂交織的戰場核心,顯得格外刺耳。
沃龍佐娃此刻如同一個被遺棄的破舊布偶,以完全違揹物理規律的姿態,背對著天花板倒吊,華美的宮廷長裙鬆鬆垮垮垂下,覆蓋著小腿,露出的腰腹位置。
雙眼翻白,瞳孔徹底消失在眼瞼之後,隻留下空洞的死白色,臉龐此刻毫無生氣,嘴角甚至掛著一絲無知覺的涎水,高高隆起的腹部,本該孕育生命的溫床,此刻卻被六隻蒼白細長,覆蓋著幾丁質光澤的詭異蜘蛛腿,硬生生從內部撕裂。
混合著暗紅色血液與不明黃色粘液的粘稠絲狀物,從可怕的創口邊緣滲出,拉長滴落,六隻不屬於人類的肢體,卻如同最靈巧的昆蟲步足,穩穩抓在天花板繁複的石膏浮雕上,支撐著沃龍佐娃軟癱的身體,以及支撐著腹中更恐怖的存在。
其中一隻蒼白蜘蛛腿,關節極其靈活地彎曲著,足尖對著下方被定住的陽雨,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天真感,輕輕擺了擺,彷彿一個躲在母親裙擺後的孩童,在好奇地跟陌生人打招呼。
然而另一隻蜘蛛腿的尖端,卻遙遙對準了破窗而入的陽雨,一股冰冷扭曲,充滿增殖意誌的法則之力彌漫開來。
掌握著增殖法則的烏羅茲多斯,甚至不需要完全破腹而出,僅僅是探出的肢體,便已將周遭的空氣,塵埃,逸散的能量粒子,一切無形的存在,統統化為自身領域的延伸。
在聖安德烈廳的視窗處,一張無形無質,卻又堅韌無比的空氣蛛網瞬間編織完成,將本該致命的突襲,硬生生凝固在最後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