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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泥裡的王,雨中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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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意如同深秋寒夜無聲飄落的冷雨,細密,冰冷,連綿不絕,帶著審判般的沉默,目標並非摧毀萬物,而是不容抗拒地洗滌敵人之血,衝刷一切阻礙他的汙穢與罪惡。

每一滴被劍意浸透的雨水,都彷彿擁有了生命,擁有了切割靈魂的意誌,足以將生命從軀殼中無聲剝離,如同拂去塵埃。

血雨無聲,洗滌塵穢。

“嗚……嗚嗚嗚……我是未來的王……天命所歸……我天下無敵……”

帶著濃重哭腔的囈語,混雜著劇烈的喘息,從泥濘的地麵斷斷續續地擠出,項家銘曾經寫滿傲慢與殘忍的臉,此刻徹底扭曲變形,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涕淚,糊滿了肮臟的汙泥,狼狽不堪地順著下巴滴落。

引以為傲,散發著微弱熒光的保命屏障,在陽雨由自身鮮血凝聚而成的雁翎刀麵前,脆弱得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啵”的一聲輕響,便徹底破碎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失去了屏障的壓製,手腕斷口處的血管,粘稠腥熱的暗紅色血液,如同終於找到出口的泉眼,洶湧地噴濺而出,將身下的泥漿染得更深,更汙濁。

鑽心刺骨的劇痛和飛速流失的生命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心臟,項家銘徹底拋棄了所有尊嚴,像一條被斬斷了脊梁的蛆蟲,用光禿禿的手臂,不顧一切地扒拉著身下冰冷濕滑的泥水,瘋狂且徒勞地向前蠕動爬行。

每一次拖動殘軀,都牽扯出更加淒厲的哽咽和痛呼,每一次掙紮,都隻是在泥潭中陷得更深。

“項族長,彆跑了。”陽雨的聲音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如同在談論窗外的天氣。

緩緩邁步,踏過散落的池杉碎塊和渾濁的血水混合物,每一步都很穩,很輕,卻又帶著無法言喻的沉重威壓。

雨水順著蒼白的臉龐滑落,洗去血汙,卻洗不掉眉宇間深沉的疲憊與空洞,懷中被體溫烘得稍微乾燥了些的白鷺幼鳥,正依偎著微微起伏的胸膛,發出細微的“啾啾”聲,細軟的絨毛隨著呼吸輕輕鼓動,成了此刻陽雨身上唯一殘留,能與“鮮活”二字掛鉤的氣息。

由自身鮮血鑄就的雁翎刀,刀身呈現出詭異的半透明暗紅,彷彿凝固的琥珀,包裹著流動的火焰,將陽雨身上原本沸騰肆虐,幾乎要撕裂蒼穹的暴戾殺意,一絲一縷地抽取,吞噬殆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絕對非人的平靜,彷彿陽雨所有的激烈情緒,都隨著鮮血的流逝一同被抽離,比狂暴的殺神更令人膽寒。

“雨這麼大,再加上失血過多,小心到時候——”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如同熟透果實墜地的悶響。

陽雨繼續說著,語調依然平緩,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抬起了握著刀的手,動作流暢自然,不帶一絲煙火氣,彷彿隻是拂去肩頭的一片落葉。

一道纖細到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血色絲線,如同活物般脫離刀鋒,無聲無息地破開雨幕,瞬息間跨越了數米的距離。

項家銘還在向前爬行的動作猛地僵住!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僅存的兩條大腿末端,也變得空空如也。

膝蓋以下的部分,連同剛剛還在奮力蹬地試圖借力的腳掌,已然消失不見,斷麵依舊是令人毛骨悚然,平滑如鏡的質感,在冰冷的雨水衝刷下,清晰映照出此刻因極致恐懼而徹底僵死的表情。

“——你的屍體都找不到了。”陽雨平靜地說完了後半句話,低頭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摩挲了一下懷中幼鳥微微顫抖的絨毛,彷彿隻是完成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啊——!!!”一聲突破人類承受極限,撕心裂肺的慘叫驟然爆發!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哀嚎,而是靈魂被徹底碾碎。意誌被完全摧毀時迸發出的、來自地獄深淵的尖嘯。

“我的腳!!!我的腳啊啊啊!!!瘋了!!!你是個瘋子!!!啊啊啊——!!!”

“哢嚓——!!!”

一道慘白的雷霆如同創世巨斧,撕裂了昏暗厚重的鉛灰色天幕,刺眼的強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泥濘的殺戮之地。

光芒之中,陽雨的身影被勾勒得無比清晰,雨水順著濕透的黑發流淌,蒼白的臉龐毫無表情,雙眼如同兩口吞噬一切光線的古井。

懷抱著唯一溫暖的幼鳥,手中由自身生命精華凝聚的暗紅血刀,正緩緩垂下,刀尖滴落的血珠,在閃電的光芒下,閃爍著妖異而冷酷的光澤。

這道雷霆,彷彿劈在了項家銘最後的理智之上,看著陽雨如同呼吸般自然,如同拂塵般隨意就剝奪了自己所有行動力的姿態,看著他眼中不似人類情感的漠然,項家銘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驕傲,所有“天命所歸”的妄想,都在這一刻被無情地碾成了齏粉,不再試圖爬行,不再嘶吼咒罵,甚至忘記了斷腕斷腿處足以令人昏厥的劇痛。

隻剩下本能。

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肉,癱在冰冷的血水泥漿之中,身體劇不受控製地抽搐著,四肢斷裂處湧出的鮮血在身下迅速蔓延、與泥水混合成一片汙穢的暗紅沼澤。

喉嚨裡發出瀕死般的抽氣聲,眼球因極度的恐懼而暴凸,瞳孔渙散失焦,死死盯著天空中雷霆消逝後留下,更加深沉的黑暗,彷彿看到了自己無可挽回,徹底沉淪的末日。

任何反抗,逃跑,求生的念頭,都已經被血紅的刀,冷漠的身影、以及徹骨的絕望,徹底粉碎,湮滅殆儘。

隻有冰冷的雨,依舊無情地落下,衝刷著殘酷的痕跡,試圖洗去這片泥濘之地上的一切。

“喂,小子,你確定看到陽雨和項家銘,下這麼大雨還去湖邊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頂棚和金屬構件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鼓點,整個基地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空地上,吳承德套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軍用雨衣,站在屋簷界限之外,任憑兜帽邊緣淌下的雨水,在鼻尖前形成一道小瀑布。

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搭在眉骨上方遮擋飛濺的雨珠,眯縫著眼睛,努力想穿透混沌的雨幕,望向遠方模糊成一團的鄂湖輪廓。

聲音穿透雨聲,帶著點不確定的咕噥,身體還保持著眺望的姿勢,頭卻微微側向後方的屋簷下陰影處,下意識地用腳尖踢開一塊礙事的小石子,咕嚕嚕滾進渾濁的積水裡。

這場精心設計的“炸魚”行動,從康知芝和陽雨在軍營大帳裡火藥味十足的“爭執”開始,每一步都踩在預設的鼓點上。

早餐時分傳來的訊息,項家銘果然“碰巧”遇上了陽雨,兩人一前一後走向了僻靜的鄂湖方向。

計劃順利本該安心,可不期而至的暴雨,卻像給劇本灑了一把沙子,讓吳承德心裡抓心撓肝的擔憂,想衝過去搭把手,又怕自己反而把陽雨布好的局踹個稀巴爛,不上不下的感覺,讓他隻能像個被雨困住的猴子,焦躁地在雨地裡來回踩水,順便逮著唯一的“情報員”反複嘀咕。

“嘖——!”一聲拖長了調子,充滿了年輕人特有的不耐煩,從乾燥的屋簷下刺穿了雨聲。

謝安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框,坐在一個軍用治療箱上,手裡電子煙發出微弱的嗡鳴,散發出濃鬱的西瓜冰沙味,白濛濛的霧氣繚繞中,斜睨著雨地裡穿著肥大雨衣,踱來踱去的身影,嘴角撇得能掛油瓶。

“我說老吳同誌啊,咱這雙眼睛,當初康哥可是脯誇過的,戰鬥機瞄準鏡級彆,懂嗎?就這距離,他倆早飯吃的啥餡兒包子,我都能給你瞅個大概齊!”

謝安帶著點戲謔,猛地嘬了一大口電子煙,故意對著吳承德的方向吐出一股濃鬱的西瓜味煙霧,瞬間被狂暴的雨滴撕裂。

“路線,時間,人物,清清楚楚!怎麼著?信不過我?玩兒呐?”

吳承德,陽雨,康知芝,幾個“老家夥”神神秘秘的,讓他謝安翻了個十足十的白眼,視線掠過吳承德,投向被暴雨籠罩的湖麵,用一種極其欠抽,又充滿想象力的輕鬆口吻補充道。

“瞎琢磨啥呢?沒準兒人老陽和老項,興致大發頂著瓢潑大雨,去鄂湖搞個男子雙人自由泳錦標賽呢?順便還能摸倆王八上來燉湯。”

“嘿!小崽子!”吳承德被天馬行空的胡說八道給逗樂了,突然一個箭步從雨幕裡竄到屋簷下,沾著雨水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電般在謝安後腦勺上彈了個腦瓜崩。

“真以為跟著康康混了幾天,老子就治不了你了?”吳承德嘿嘿笑著,臉上是惡作劇得逞的促狹表情,一隻手極其自然地伸過去,將謝安手裡亮閃閃的電子煙撈了過來,對著煙嘴猛嘬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咳!謔!”下一秒,人工合成西瓜冰沙味,混合著冰涼涼的薄荷感,像一股怪味衝擊波直衝吳承德的天靈蓋,跟他習慣了幾十年的煙草味兒差著十萬八千裡,立刻被嗆得彎下腰,眼淚鼻涕都快出來了。

“咳咳……啥破玩意兒……齁甜的……咳咳……”

好不容易順過氣,吳承德抹了把臉,看著旁邊一臉活該表情,憋著笑的謝安,順勢就用剛抹完臉還濕漉漉的手,勾住了對方的肩膀,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臉上的嬉笑稍微收斂了一點點,聲音也壓低了些,“管住點嘴,陽雨現在乾的事,一丁點兒風聲都不能有,回頭要是因為你這張嘴叭叭的,讓下麵那些兔崽子們瞎猜瞎傳,到時候你康哥也罩不住你。”

“噫——!”謝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吳承德的臂彎裡掙脫出來,嫌棄地抖了抖肩膀,彷彿要甩掉什麼臟東西。

瞪著吳承德手裡剛剛被“玷汙”過的電子煙,看著煙嘴上可疑的水光,整張臉都皺成了苦瓜,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得!送你了!留著當傳家寶吧!真是服了。”謝安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完,再看看旁邊雖然嗆得夠嗆,卻始終無動於衷的吳承德,以及依舊風雨如晦,毫無動靜的鄂湖方向,最後那點耐心徹底宣告破產。

“磨嘰,再磨嘰就趕不上去冬宮的大部隊了,你在這兒玩吧,我找他們去!”

謝安煩躁地嘟囔了一句,猛地一跺腳,濺起的水花直接打濕了褲腳,再也無法忍受原地等待的煎熬,乾脆利落地拉上衝鋒衣,兜帽往頭上一扣,身體微微下沉,做出一個標準的衝刺起跑姿勢,準備紮進了冰冷刺骨,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滂沱大雨之中。

“冬宮?”一個沉穩平和,穿透力卻極強的聲音,如同投入喧囂湖麵的一顆石子,清晰切開了密集的雨聲,從不遠處昏沉沉的陰影裡傳來,“談判已經確定要開始了?”

陰影邊緣的輪廓逐漸清晰,陽雨的身影緩緩步出,彷彿是從水墨畫裡走出的謫仙,帶著不合時宜的從容。

渾身上下早已被雨水浸透,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勁瘦流暢的線條,濕漉漉的黑發貼在額角,幾縷發梢還在向下滴著水珠。

然而微微敞開的濕透衣領中,竟極其突兀地塞著一隻探頭探腦的白鷺幼鳥,似乎對周遭的暴雨毫無懼色,嫩黃的喙好奇啄著陽雨的衣領布料,濕漉漉的黑豆眼骨碌碌轉著,天真打量著混亂的世界。

而右臂小心翼翼地環抱在胸前,護著一隻體型稍大,脖頸處有明顯傷痕的雌性白鷺。

但骨節分明,沾滿泥濘和暗紅血汙的左手,正緊緊攥著一條同樣泥濘不堪,顏色深得發黑的褲腳,褲腳的主人項家銘,如同一條被徹底抽去了脊骨的死狗,硬生生地拖在身後,頭顱無力地耷拉著,濕透的頭發糊在臉上,雙目空洞地,視線彷彿穿透了天地,望向某個絕望的深淵。

身體隨著拖動,在濕滑的地麵上留下一條蜿蜒,粘稠,混雜著泥漿和刺目血痕的軌跡,四肢的斷口被雨水衝刷得泛白,但可怕的缺失和殘留的劇烈痛苦痕跡,足以讓任何目睹者心底發寒。

“我艸——!”謝安已經衝出去好幾步,但陽雨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出場方式,還是讓他一個急刹車,硬生生釘在原地,指著陽雨衣領裡的小家夥和懷裡的大鳥,又難以置信地看向後麵,彷彿剛從地獄裡撈出來的項家銘,聲音因為震驚都拔高了好幾度。

“我的陽哥,你倆擱這兒搞什麼行為藝術呢?上樹掏鳥窩摔下來,順便還把老項的手腳給摔沒了?!”謝安的目光,在陽雨懷裡的白鷺母子,和身後的項家銘身上來回掃視,荒謬感和震驚感交織在一起,“這也摔得太對稱了吧?!”

此時的陽雨,身上那柄令人膽寒的鮮血雁翎刀早已消散無形,周身縈繞的是經曆過驚濤駭浪後,磐石般的沉穩與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古井無波的禪意,唯有深邃的眼眸深處,一抹細微卻宛如實質的猩紅殺意,如同潛藏在平靜岩漿下的火光,固執地流轉著,無法徹底熄滅。

但或許是多日並肩作戰的默契,謝安對這種殘留的殺意早已免疫,所以震驚過後,更多的是對眼前詭異局麵的直白吐槽,和對項家銘慘狀的驚訝。

被謝安這不著調的比喻弄得微微一怔,陽雨臉上浮現出一絲帶著點侷促的尷尬笑容。

“咳,他要跑情況緊急,我當時……嗯,沒彆的辦法了,隻能砍斷了他的手腳。”陽雨輕咳一聲,聲音依舊平穩,省略了湖邊的刀光劍影,隻是簡單陳述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說罷,像是要轉移略顯沉重的氣氛,探進濕漉漉的口袋,掏出了折斷的天線,外殼沾著泥土和水漬的衛星電話,以及一個小巧的黑色攝像頭,一股腦兒遞給了眼神終於從震驚變為凝重的吳承德。

吳承德的目光在陽雨臉上罕見的尷尬,項家銘慘不忍睹的軀乾,以及兩隻無辜的白鷺之間快速掠過,最終定格在手心冰冷的物件上。

沒有立刻開口,伸手接過,手指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摩挲了一下,感受到雨水帶來的涼意,微微皺起了眉頭,平日裡總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睛裡,此刻銳利得像鷹隼,彷彿想透過這些物品看穿背後所有的陰謀。

“叛徒,確定就是項家銘?”吳承德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沉甸甸的質詢感,目光卻緊緊鎖住陽雨的眼睛,似乎在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不確定,“證據確鑿?”

“沒有證據。”陽雨的回答簡潔有力,斬釘截鐵,甚至沒有再看地上爛泥般的項家銘一眼,隻是平靜地迎視吳承德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卻蘊含著無需置疑的強大自信。

“但,我就是證據。”每一個字都如同磐石落地,帶著不容辯駁的份量,左手猛地用力一甩,麻木的軀乾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摜進屋簷下的區域,撞在冰冷的金屬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項家銘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垂死野獸般的嗚咽,徹底癱軟不動,陽雨彷彿隻是隨手丟棄了一件垃圾,動作乾脆利落得近乎冷酷。

“順便,幫忙看看這兩隻鳥,看看能不能聯係到動物保護協會的專業人士,給它們治療一下。”又將懷裡緊緊相依的白鷺母子,輕輕遞向吳承德,陽雨的語氣柔和,與剛才甩飛項家銘時的冷硬判若兩人,彷彿這纔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大事。

下意識地接過了兩隻羽毛濕透,體溫微涼的鳥,幼鳥被手掌的溫度一暖,立刻發出細弱的啾鳴,小小的腦袋在指縫間蹭了蹭。無辜的生命力與地上隻剩下絕望呼吸的“人棍”,形成了地獄天堂般的對比。

目光複雜地落在黑色攝像頭上,指尖撥弄了一下光滑的表麵,臉上的凝重像被風吹散的薄霧,嘴角極其微妙地向上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那混雜著洞察世事的瞭然,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以及看透世情的玩味。

“嗬。”一聲短促,帶著複雜意味的輕笑從鼻腔裡逸出,目光落在地上蜷縮的項家銘身上,像是在對一堵不會回應的牆說話,語調帶著點唏噓的調侃。

“老項啊老項,這玩意兒壓根兒不是什麼監控探頭,就是愛鳥人士掛在樹上,觀察鳥類的高清鳥類觀察攝像頭。”掂量了一下手裡的攝像頭,語氣像是在說一件極其平常,又有點好笑的小事,搖了搖頭,彷彿在嘲笑命運開的殘酷玩笑。

“有理想,想往上爬,不是錯,但挑路的時候,得睜大眼睛,看清楚腳下到底是通天梯,還是萬丈懸崖啊。”

低頭看了看手中幼鳥,小家夥正歪著頭,用黑亮的豆眼好奇瞅著自己,吳承德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它嫩黃的小喙,幼鳥立刻親昵地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放心吧,陽雨。”吳承德小心地把兩隻白鷺攏在臂彎裡,動作笨拙中透著一絲溫柔,“這是白鷺,正經的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稀罕著呢,我這就去找後勤的老王頭,他以前在林業局乾過,有門路找專業的救助人員。”

“哄了半天,你們原來是在抓間諜?怪不得康哥把那兩個沙俄來的瘟神晾了半天,一張驢臉拉得又臭又長。”

冰冷的雨絲,還在斷斷續續敲打著頂棚,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謝安蹲在地麵上,小心翼翼伸出了手指,戳了戳雌性白鷺略顯淩亂的羽毛。

鳥兒竟也不怕,隻是歪著腦袋,用一雙漆黑的豆眼瞅著他,唯有脖頸上刺目的傷口,讓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顯得頗為僵硬,謝安嘖了一聲,猛地抬頭,狠狠瞪向靠在一旁的項家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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