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林林總總的因緣際會,無疑都是命中註定的,就比如一九九三年,熱娜去威遠中學參加,最後一次為高考加分的川渝中學舞蹈大賽,這便是宿世情緣的發端。
熱娜看見了尹仲,尹仲也看見了熱娜,隻是彼此並不認識,並不知道,並不瞭解。而這種千絲萬縷的緣分,要到若乾年之後纔能夠重新被一一喚起,這無疑可以說是一種難能可貴的神奇。
尹仲帶著熱娜回到了舊日時光裡,那家自己時常光顧的蒼蠅館子還在。他點了一份豬頭肉,一份豆花。他以前對熱娜說過,千萬海涵自己習慣了吃豬肉,熱娜倒不置可否,她隻是自己不吃,可能是習慣,可能是根深蒂固的那種觀念,這也可以理解,人嘛都有各自的堅守的東西,這點。千萬要相信彼此的底線。
哪怕是再堅貞不過的愛情,也不必用這個去考驗,你隻要足夠的愛對方,這些都可以包容,真的。這些對情感沒有任何損失的東西,不必去耿耿於懷於這些。這是尹仲內心深處最真摯的想法。
熱娜倒是非常喜歡豆花和涼拌牛肉,這讓尹仲開心。他覺得自己此行也收穫頗豐,情懷之旅,懷舊之旅嘛,最重要的是身心愉悅,加上自己身邊心儀的愛人,他開心,自己開心,這比什麼都重要。
再加上熱娜談及的,跟自己少年時的擦肩而過的那麼一點宿世情緣。尹仲忽然覺得這真是太奇妙。
世間的美好並不多,哪怕有那麼一丁點兒,就無比的放大,也不為過。尹仲願意把它捧在手心裏,永遠的深藏在內心深處。
熱娜也著著實實品嘗過尹仲向她推薦的那些鄉中的美食,他真切的心思,熱娜也感受到了,這個男人再正常不過,他是喜歡自己,愛著自己,珍惜自己的,這就足夠了。
熱娜對接下來尹仲帶領自己回鄉的旅程,充滿了熱誠的期待,對她而言,好像也有一種暗含的認祖歸宗的意思。
她覺得身旁這個年輕的英俊的,十九歲的男人,真的就是自己此生唯一的歸宿了,也隻有他,僅有他而已。
隻是尹仲這一次回鄉之旅得知的一個訊息就是,威中似乎已經確定也要搬遷了。
尹仲是從老舊的學校大門旁邊的一塊搬遷指示牌得知的。
舊的記憶在逐漸的消失,以後怕是連憑弔的地方都沒有了。
僅僅過去,不到兩年的時間。他發覺從校門進入,然後拾階而上那條長長的陡坡,突然變得有些艱難吃力了。
是心境改換,不復當初的焦灼與掙紮,所以一切變得沒有那麼容易忍受的了吧。
身旁的街市依舊繁華。可是仍有那種肉眼可見的殘破與衰敗,同時那些新生建築在重新的萌發崛起,把周遭的一切斑駁成似是而非的模樣。
它好像緩慢的侵蝕著記憶裡的一成不變,一切儼然開始變得陌生了。
可能當初自己在那裏生活的時候,周遭的一切已經開始緩慢的變化了,隻是自己沒有察覺而已。體會了一些人世變遷的尹仲,這樣自我安慰。
清溪河畔拱橋邊,那些電話亭早已是時代的印記,已經被環衛部門徹底的清除了,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就像那些設施當初沒有出現過一樣。
那些跟琴莉莉濃情蜜意的電話,煲電話粥的美妙夜晚是何等的令人難忘?那當時的月亮今還在,那橋下潺緩的溪水聲,彷彿昨天還在耳畔沙沙作響。
河對岸那條霓虹燈閃爍,風塵味十足的誘惑的街,早已不知去向。它好像隨著那個荒野蠻荒的年代,一起退出了歷史的舞台。如同那些日漸衰老的人們,慾望退潮般消失了一般。
那裏變成了一片廢墟,似乎是在為新建的商業樓盤韜光養晦。尹仲看到一些衣衫襤褸的人在那裏拾荒。
繁華落盡之後,畢竟就是一片荒蕪了。然後人們厲兵秣馬,苦心積慮的又重新開始。人世間的迴圈,不過如此。
熱娜和尹仲坐上了去往川心的那輛破爛的長途大巴。還好這破舊的老爺車還在執行。車頂上的大氣包已經沒有了。可能是輸氣管線老舊,因為安全的問題,進行了徹底的改造,有可能現在純純是喝油的了。
不過這些細微的改變,不足以支撐在山遙路遠的旅途之中,它的執行質量有任何質的變化。
尹仲察覺出了,它還是那種三步一喘的狀態。冬日暖陽,孤寂的照進有些殘破的玻璃窗。車裏沒有幾個乘客。
有限的幾個人,除了熱娜和尹仲,剛出城不到兩三站的地方,他們都紛紛下車了。
如果心裏抱著儘快抵達那種心態的人,是不會選擇這輛破舊的長途大巴的。
他們會去新建的西站坐那種依維柯,座位少,人滿了就走,而且定點發車,使命必達,速度極快那種。
這種車就是為老年人或者行動不便的人準備的,他們有的是時間,不在乎其他的。
到達目的地早和晚,跟他們的生活現狀和選擇沒有什麼任何關係。而且最主要的是便宜,是那種歲月中一以貫之的便宜。
連那司機大哥,尹仲覺得覺得他衰老的麵容,似乎也有點那種曾經的熟悉。隻是即便尹仲認識他,他對尹仲已經毫無印象了。
在平靜,沒有絲毫擾動的生活裡,沉默的太久了,遲鈍,麻木,已經是純純的人生常態。
生活裡沒有任何漣漪。衰老,日漸臨近的死亡,彷彿就是彌留人世間最後的過程了。
這些來自歲月的哀傷,尹仲多少感受到了一些,但是他有熱娜陪伴,心中隻有對往昔歲月追憶的甜。
很快,這輛山遙路遠的縣城班車,成了兩人純純的觀光遊覽專車。那老邁的司機師傅,大概是因為身體的原因,每開個四十多分鐘,就要停車,下去小解一次。
車窗外的舊日山景,有了一些明顯的變化。山林更加蔥鬱,河流水量更加豐沛,浸潤著兩岸盎然的綠意。
這冬日的川南,溫潤如昨。熱娜依偎在尹仲的懷裏,出神的看著窗外的美景。她突然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喜歡尹仲了,是因為這片靈秀的山水養育了他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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