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程染凝視著牆上相框裏十六歲的尹仲，她覺得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想了很久，恍然大悟，這不就是那時自己迷戀的李連傑主演的電影《倚天屠龍記之魔教教主》中張無忌的真身麼？
那些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的影史垂名的角色，邱淑貞扮演可愛俏皮的小昭，張敏扮演的刁蠻霸氣的張敏，洪金寶扮演的耍寶又威嚴的張三豐，還有那些點綴其中的香港影壇的黃金配角，浩瀚星河，實在是少女時代追求夢幻與浪漫再美好不過的回憶了。
當程染轉回頭來向一旁正在煮茶的尹仲談及這段往事，尹仲愣住了。
他第一次聽到女性有這種體驗。因為在他有限的認識裡，大多數的女性對這樣的話題是沒有多大的興趣的。
這讓他突然對高三那年五四青年節的奇遇有了一些講述的慾望。說是奇遇其實有些詞不達意，應該是震撼更為確切。
尹仲：你知道我高三那年五四青年節的時候在幹什麼嗎？
程染：五四青年節？不應該是什麼文藝晚會歌詠比賽，唱那些紅歌表忠心麼？什麼山丹丹花開紅艷艷，什麼唱支山歌給黨聽，那些詞兒我現在都能倒背如流，而且能夠訓練有素的唱呢，你估計更是了不得，是不是常年站在前排領唱的，而不是像我們這種隻能縮在後幾排唱和聲，渾水摸魚的湊數。
尹仲：哪有的事，我也是湊數的，領唱倒是有過，不過次數少的可憐，這是縣城裏那些達官貴人後代們的活兒，我們這些平民階層的庶出，給人家助興而已。
程染樂了，平民階層還是庶出，這幽默水平相當可以。
程染：然後呢，這種節日不是年年都是千篇一律嗎？你高三那年有什麼特別的？
尹仲：那天的五四青年節全校的聚會跟往年沒什麼特別，可是後來的節目就讓所有的人大跌眼鏡了，茶好了，我端過來，有一些我自己做的綠豆糕，還有鮮花餅，我還在探索和學習的階段，試試能不能吃，到時給點建議，以後好再改良改良。
尹仲給程染煮了兩種茶，一杯純綠，一杯茉莉花，自己是普洱，清淡的那種。
小點心用的擺盤是尹仲去鬆林峪那裏一家瓷藝體驗館自己學著燒製的，他現在最喜歡的就是親力親為，有的時候甚至糧食也想自己種，想嘗嘗有何不同，這也是性格使然，無需多言。
話還是說回尹仲高三那年五四青年節的奇遇。那天每年一度的聚會，學生們都到的很早。一個是要求的原因，一個是清晨天氣舒爽，在操場上打打球，踢踢球，哪怕是單純的打鬧追逐嬉戲，對這些久已對學習感到疲乏的孩子而言，也是一種難得的休憩。
據說有位傑出校友，叫什麼李山水的，會來給大家激情演講，以振當代青年的頹唐之風，以期有為青年奮勇上進一往無前，反正大抵都是這麼個意思。
這位李山水，彷彿是在華東一帶有好幾個自己大規模的建材廠，山水水泥據說已經上市，市值幾十個億還是有的，最近好像又開始進軍酒水快消品市場，山水啤酒這個品牌，據說在東部好幾個省啤酒市場佔有率，已經跟什麼燕京雪花青島幾個世界馳名的老品牌並駕齊驅了。
好些知道李山水內情的無聊學生，開玩笑揶揄，問為何不弄點啤酒來讓全校師生酣醉一場，搞什麼激情演講，五四青年節變啤酒節不是更開心？尹仲聽了直笑。
不過他隱約覺得這李山水肯定是卓爾不群的那種人，上市公司的集團創始人，會幹癟癟的回來光隻動動嘴？肯定有驚人的舉動在後邊。
說到這裏，尹仲拿起一塊鮮花餅，咬了一口，皮還行，口感酥脆，餡兒好像有點甜，看來這玫瑰清香可人為好，甜膩濃鬱反而不美。
尹仲喝了一口普洱，確實回甘芬芳口齒留香。
尹仲：那天看完升旗唱完國歌，校宣傳部長畢恭畢敬的請出那位其貌不揚的傑出校友，那恭順卑微的樣子，簡直好像是衣食父母光臨寒舍一般。
那時十六歲的尹仲站在第一排，看見宣傳部長方誌超同誌的腰是那種九十度的恭迎，如果換上清朝公公們的職業裝，戴上紅頂烏紗，尹仲覺得那種陰柔的一聲“嗻，奴纔在，伺候娘娘”好像即將在耳畔想起。
這當然是異想天開的戲謔罷了，但那種肉眼可見的對財富的尊崇表露無疑。
中國人大概是再市儈不過的了，可能市儈這個詞的源流跟老祖宗就是出自中文，這也難怪大多數乳臭未乾的學生們都習以為常了，可見他們從小的環境和修鍊的功力之深厚。
嘲諷也罷，揶揄也罷，憎惡也罷，最終還是被足夠多的錢一一化解，變成美麗的新世界，這就是中國人的達觀與變通，就這一點，令人折服。
在尹仲看來，這位其貌不揚的李山水倒是沒有想像中的那種頤指氣使趾高氣揚，相反是低調到骨子裏的那種低調，甚至都有點過了，變得囁喏拘謹甚至最後變成了笨拙。
當然，或者也許是因為身體健康的關係，這位傑出校友個子太矮了，尹仲目測不到一米五五，但是體積確是立方體，看不到腰，甚至脖子，就是一個正方體的肉球而已。
聲音倒是渾厚的男中音，有點播音員趙忠祥的那種胸腔跟鼻腔共鳴的聲線的絕活。隻是好像營養豐富的原因，說不了太長的話就會大口的喘氣。
彷彿是背過稿子，但好像記憶的點又有了不少偏差，所以最後李山水的所謂激情演講隻能是草草收場。
可是誰都低估了這山水集團老總的一番深情厚誼。他的發言剛結束，兩個漂亮的秘書就連忙上去做攙扶狀，李山水一揮手連聲說不用，誰知這兩位美女職業態度還相當端正，柔情蜜意的摟住李總的胳膊，這時候了，眾目睽睽之下，由不得他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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