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心動魄走夜路,自然在少年的池小唐心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記。隻是獨行怎麼可能隻有一種況味呢?這不,在十四歲的初夏,池小唐的星光圍場之旅成行了。
話說他為何獨自去遠方,這就說來話長了,簡而言之,他感覺自己失戀了。其實他的戀愛壓根沒有開始,連那個突然之間人間蒸發的戀愛物件,也是他一廂情願。
他的暗戀物件叫梅玫,從小學二年級就是同桌一直到初一。隻是他發現自己在昏迷住院一個月之後,梅玫就轉學了。
那時的池小唐當然對自己經歷的一切奇遇蒙在鼓裏,他自然也不知道後來會跟梅玫宿世姻緣般重逢。他隻是對那個曾經朝夕相處的女孩的離去,感到一種悵然若失的傷感。
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對女孩子,這池小唐自己都覺得有種異樣的充實。這種感覺好像是覺得生活憑空多了些寄託,不再那麼單調無聊而已。
而且這種寄託是有神秘秘籍的,還是充滿生命力那種,似乎還是人生正道必須經歷的某種淬鍊的光芒。這當然是少年對愛情的一番,怎麼說狂想也好,癡戀也罷,總之那時少年的池小唐就這樣上路了。
他覺得自己和梅玫發生情愫的地方就在星光圍場,兩年前春遊那天她對自己翩然一笑,不是鍾情於自己又是什麼,當時身邊一個人也沒有,自己在用耳塞聽著單放機裡的音樂,張雨生正喃喃的唱著“天天想你,天天問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告訴你~”
清晨出發的時候,池小唐帶了一些錢。錢當然是自己攢的,以備不時之需。這次遠行是白天,當然沒有那些安全上的隱憂。
話說這星光圍場這名字有幾分詩意,當然不會是編撰地圖冊的那些傢夥們的隨機臆想,說實話,這是功成名就的池小唐池導後來給取的名字,至於它的真身已經年代久遠湮滅在時光裡了。
星光圍場年幼的池小唐春遊時去過,就是因為梅玫那時在流水邊對他粲然一笑,他覺得想要在她離開之後去憑弔和懷念一次。
多情談不上吧,懷唸的成分居多,這是少年的他內心的懷想。還有就是那片翠綠的山穀,天藍色的湖水,他還想再去看看。
從國營軍工廠燈光籃球場邊十三號家屬樓六單元306自己的家出發,沿著寬闊家屬區的水泥馬路,池小唐恬然自適的走著。
時間隻是初夏的一個週末的清晨,疲勞一週的人們還都在酣睡之中,間或有跑步的行人路過,還聽得見球場上有些早起的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在打籃球,傳來一陣陣稚嫩的呼喊。
池小唐路過那一棟棟的家屬樓,充滿了濃鬱的川南生活氣息。晾曬的衣服在寂然的隨風輕舞,新鮮的白蘿蔔被人們精心的處理變成了一串串白色的風鈴般的物事,掛在陽台上或窗台上,悠然的晾曬,等待時間幻化為美味。
池小唐是最喜歡這種叫蘿蔔節兒的東西了。這種風乾的白蘿蔔被切成花刀的條形,然後一根接一根,簡直可以無限的長。
想吃的時候從晾曬的窗台上取下,它們的晾曬方式跟辣椒如出一轍,用一根結實的繩子,或者乾脆簡便無比的用晾衣架,那麼輕鬆隨意的搭在上麵。
取的時候需用剪刀,因為風乾之後它的韌度和強度會成倍的增加,用手的話通常會是徒勞無功。
蘿蔔節兒用水發泡,年深日久晾曬的關係,它早已達不到那種新鮮水嫩如初的程度,但就是這種適當吸水的狀態,切合了川人喜歡筋道咀嚼的快感。
這蘿蔔節兒涼拌,炒肉,燉湯,百搭到非常。在口中的味蕾感覺是什麼呢?剛開始是脆爽,筋道有嚼頭,然後是蘿蔔的那種鮮甜伴著各色醒胃調料的味道,總之味型很豐富的那麼一道川南小菜。
池小唐每次路過這一棟棟的家屬樓,總會欣賞那些一樓的住戶們所開創的私家花園。
那個年代的人有種難能可貴的默許與慷慨,選擇一樓的人們因為濕氣重,下水道反味等等諸多的垢弊,往往能擁有樓前所屬領地一片自建小花園。
人們生活情趣的差異從此顯露無遺。務實的想改善夥食的,種上一些瓜果蔬菜,甚至建一方小池,養魚養鴨養鵝都可以,隻要不被樓上鄰居投訴味道大,什麼都可以。
有的家境優渥中產無憂,養上些花,種幾株葡萄,搭上些架子,讓綠色的藤蔓佈滿庭院,變成一個小小的可以忘憂的納涼之所,擺上茶幾跟木椅板凳,喝喝茶寫寫毛筆字修養身心,樂在其中。
這樣殊途同歸的生活情趣俯仰皆是,所以年幼的池小唐很喜歡在這一帶流連。自己家住的是所謂“金三銀四”,哪有機會去擁有自己的小院子,不過隻能在陽台上折騰折騰盆栽花卉罷了。
出了廠區,沿著廠門口那條砂石路走上五分鐘就可以下到河灣裡,然後沿著河邊的田埂走上一陣就可以朝著星光圍場進發了。
沿著河堤的小路一側是河流一側則是碧綠的稻田,晨風襲來,秧苗湧動如同波浪起伏,令人倍感愜意。還不是豐沛的雨季,裸露的河床怪石嶙峋,這一帶還殘留有白堊紀侏羅紀恐龍時代的地貌特徵,讓人感覺古樸而凝重,倍感歲月的磨礪與風霜。
沿著蜿蜒的河堤走上一段,就要開始接近繁華的市鎮了,遠遠的就能看見林立的商鋪跟密集的民居。
市集已經開始逐漸熱鬧,池小唐在河流邊拱橋旁的小商店裏買了幾瓶水,用袋子提著。這是給去程準備的水,年少的池小唐是很少有機會接觸這些飲料的,他喝的最多的就是大冰和簡易瓶裝的可樂,即便宜又過癮的那種。
這當然是他在酣暢淋漓的體育課之後最好的享受。大冰是不帶氣,從霧氣騰騰的冰櫃裏拿出來,先在臉上頭上手上胳膊上那麼簡單熱烈的巡遊一番,讓體溫初嘗冰涼的況味,然後再用年輕鋒利的牙齒玩上一個小洞,用嘴吮吸,享受那種肆意的清涼跟愉悅。
瓶裝可樂自然是稀罕物,價格是大冰的兩倍到三倍,有的時候球隊教練在訓練結束的時候會自掏腰包請他們喝,那種瀟灑豪情的一箱一箱搬可樂的舉動,似乎是少年的池小唐呆在球隊裏最愉快的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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