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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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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憐結束了在法國國家電影學院的三年進修,回到了成都。

這三年來她往來成都跟巴黎這個兩個城市很頻繁。過年,中秋,她肯定會回成都,因為她覺得在異國他鄉過這樣的節日,對中國人而言,無疑是自尋煩惱的煎熬。

故鄉有那麼多值得眷戀的人,如果單單的用某一種現實的藉口忽視歡聚的珍貴,這對池小憐來說就是純純的浪費生命的無趣。

正因為她的心境如此,不光年節中秋,像國慶,清明,五一,這樣國內重要的假期,她都會預先積攢一些別的假湊成一個寬裕的期限,然後從容自在的回到國內。

所以這三年她的時間安排,幾乎是跟去法國進修之前完全一致。區別的就是去國外拿了一個學位,認識了一些老師跟同學而已。

以她現在的閱歷以及年齡,對朋友這種東西已經保持天然的警惕跟淡漠了。因為除非特別的需要,她已經不主動聯絡別人了,當然是指在生活之中,她對自己那種靜謐而清醒的存在覺得無比的身心舒暢。

最後一年去法國進修往來成都與巴黎的日子裏,姑母與姑父跟她聯絡得比較多,不知他們從什麼地方得知了自己的電話。

池小憐不是特意的迴避他們,跟他們也並沒有那種由來已久的恩怨跟糾葛,隻是畢業之後自己忙於事業而沒有太多的交集而已。

那種談不上叫做故意冷淡的東西,不是池小憐單方麵造成的,他們不如意和窘迫潦倒的晚年生活,池小憐更是覺得與自己毫無瓜葛。

姑母的蠻橫,貪婪與一意孤行,讓她從官場的博弈中一敗塗地,政敵一度想把她置之死地送進監獄,這種情況任何人都不會坐以待斃,她果斷的散盡家財打點了一息尚存最後的人脈,慶幸的事她躲過了致命一擊,但一貧如洗是肯定的了。

長年累月養成的驕奢淫逸,如果能在每況愈下的財務狀況威嚇麵前,有所收斂或者徹底摒棄的話,兩人還是能苟且生存的,因為至少有住的地方,有著不算菲薄的退休金。

可是哪有說的那麼輕而易舉,這人總是會想著怎麼逆襲,怎麼扳回一程,怎麼垂死掙紮,對現實的那種不甘深入骨髓。

而這種人的那種焦灼跟急迫往往是騙子大顯身手的傀儡戲場,隻需要一點點誘餌,就是那種叫希望或者一夜暴富或者瞬間財富自由的虛無縹緲的東西,就足以讓這種人傾家蕩產的傾其所有。

池小憐這姑母無疑是騙子們夢寐以求的那種砧板上的肉,這樣的東西還會有人跟她客氣麼。即便是被騙之後,她連公安局都不敢去報案的,因為她擔心自己那些藏在地板縫隙的贓款有一天會東窗事發。

其實那些贓款早已被她揮霍殆盡了,數目也達不到立案偵查的程度,可是她心中有鬼,這沒有辦法,當初收錢與賄賂別人都是那樣輕鬆愜意,如今老了開始小心翼翼的苟活,這也是不少貪婪之人的人生常態。

池小憐姑母的身體每況愈下,漸漸的連姑父也覺得嫌棄厭憎起來。兩人從年輕時湊在一起本來就是各取所需,後來過了些逍遙自在的日子,當然還是池小憐姑母享受太過,自己作的。

姑父自己有些私房積蓄,因為姑母的病癒沉重,他已經在有意的躲避跟有所保留了,畢竟自己身體尚可自保,犯不著為了一個糟老婆子讓自己晚年還得乞討度日。

等到池小憐徹底的結束在法國的進修,身心有閑暇的時候,她回到故鄉去看了看他們。

那時姑母已然離世,姑父身體也開始出現各種問題,這兩人大概命中註定是一對同名鴛鴦,可能鴛鴦算不上,因為畢竟沒什麼具體真實的感情,更多是那種搭夥過日子的異性合作夥伴而已。

池小憐從故鄉回成都的路上,得知了姑父去世的訊息,她給了喪葬中介一筆錢,讓他們代辦後事,池小憐並沒有什麼感覺,她開著車,覺得沿途的景色似乎比以前豐潤純美了一些,不知道是因為心情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人們的痕跡從時光中消失,池小憐遇到過那麼幾次。這次也說不上什麼感覺,就是經歷了平常的一切那種感覺而已。

池小憐是問心無愧的,養育之恩或許他們有點,但都是自己含著卑微跟眼淚吞在肚子裏的,自己從高中就開始養活自己,大學自己後來工作也按月的給過他們不少錢,兩相一比較,相對他們微不足道的所謂關愛而言,池小憐已經夠慷慨大方了。

隻是她覺得這樣的人在自己的生命裡,那種尷尬而複雜的存在必須有一個交代。這種東西並不能稱之為紀念,好像僅僅是一種感懷,僅此而已。

於是就有了《大家閨秀》這部電影。池小憐始終覺得姑母從文工團小演員到市工業局副局長,這樣的跨度實在是匪夷所思,她經歷的一切好像是一種寓言,這種寓言不可能在當下的語境中講出來,怎麼都不可以,現實絕對不允許。

可是換到民國呢,在那樣一個荒誕與機遇並存的時代,在那樣一個遙遠塵封可以充分把玩的年代,這種講述的語境就很有誘惑力了。

一個草根的女孩,通過招考進入歌舞團,從唱歌跳舞到圓滑人脈的誕生,中間可以發生多少古怪離奇的故事,再伴以時代的演變,裝點專屬於那個年代的詼諧與幽默,以一兩個傳奇人物的稗官野史的角度去講述普通人的黃粱一夢,或許會更有氣勢恢宏的年代感。

池小憐為這樣的構想感到驚嘆,誠然作為影業公司的管理高層,好像並不允許有太多的時間跟精力去從事具體的創作,但她學的就是這些,去法國國家電影學院進修的也是這些。

高管她早已經駕輕就熟了,這次池小憐想下場去廝殺,看看自己究竟幾斤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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