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可可見夜深了，想抽身離去。車韻茹有些囁喏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楊可可很疑惑。想起自己剛進門時她的那種略帶神經質的一驚一乍，好像明白了什麼。
楊可可：小茹，我們西安那邊城外郊區哪裏不是古墓，死去的人有什麼好怕的呢？老祖宗不都是埋在地下的嗎？
車韻茹：嗯，你們西北姑娘就是膽子大。你一個學古典舞的，看上去柔柔弱弱，性格卻豪爽狂放，我真羨慕你。
楊可可：你們學醫的不就是經常接觸那些大體老師嗎？這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車韻茹：白天課堂上當然沒事，就是晚上開著燈那麼多人在一起學習研究也沒有什麼關係，可是到夜闌人靜的時候，尤其是在這種午夜，那種作為女性本能的那種恐懼好像又從內心深處迸發出來了。大概這就是女人軟弱的地方吧，不像男孩子那麼心粗坦蕩。
楊可可：不行就叫你男朋友，你們北京土著不是有很多男閨蜜或者發小之類的，這種時候不用他們那什麼時候還用？
車韻茹：我哪有什麼發小跟男閨蜜什麼的？中醫世家從小就跟醫書打交道，跟藥方打交道。再說男孩子不都是喜歡你們這種唱歌跳舞的嗎？像我們這種書香門第的女孩子，好像很少有人問津。因為據他們說不好玩。
楊可可：這我就不得不說你對我們學舞蹈的女生有偏見了，小茹。我們學舞蹈，研習舞蹈是一種專業一種愛好，並不是為了什麼異性偏愛纔去從事我們這行業，首先你要搞清楚這一點。話說我們學舞蹈的異性緣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好，我們對身材保持很嚴格，對形體很嚴格。身材的各個部位都有標準的尺寸在那裏掌握著。我們舞蹈的美和我們形體的美，不是單純的是取悅異性，而是我們的專業所需。你要懂得這一點。
車韻茹撇了撇嘴，感覺楊可可未免有點煩凡爾賽。說的冠冕堂皇，說的專業嚴謹，滴水不漏，其實本來就是天生麗質，還說不是為了取悅異性，就這麼美好的身形韻律還用取悅嗎？異性烏泱烏泱的往上湊了都是。
楊可可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誰知。車韻茹一番大道理和盤托出。這楊可可徹底傻眼了，是，這邏輯也沒有問題，的確是這樣。
楊可可：好吧，我懂了，你是不是想留我在這裏陪著你值夜班？說這麼多大道理，義正言辭的，不就是最後這個要求嗎？話說你對一位你接診的病人是不是有點兒太殘酷了？我這還斷著手，而且畢竟我們相識還不到一個小時。
車韻茹：一個小時怎麼啦？我們聊的這麼投緣。我敢打包票。你是我今生唯一的閨蜜。
楊可可樂了，這車韻茹到最後急的簡直就是最後的表白了。沒辦法，拗不過她那急不可耐的可憐樣子，算了，捨命陪君子吧，楊可可心想。何況這急診室休息間。床鋪看著還挺舒服，被褥都是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的，明天也正好沒課，再說這個點回去了，那六人間的宿舍裡女生們的呼嚕也不比粗魯的男生好到哪兒去。
車韻茹：正好可可。這樣的大雪天，除了你這種緊急情況，很少有人來。別別別，我這話說的不對，到這個點肯定沒有人來了。我有個小電爐，咱們涮點火鍋吃行不行？你一路深一腳淺一腳的，從女生宿舍二號樓樓走到這裏來。一定受了風寒。我這裏有羊肉捲兒，牛肉腸，金針菇，還有一些我預先洗好的青菜。你不是西北人嗎？那裏還有速食麵，蘭州拉麵，康師傅，湯達人隨你挑。
楊可可：你這傢夥，還找出我受了風寒這種藉口，太蹩腳了吧。你是準備值夜班嗎還是準備來這裏吃宵夜了。你這搞得比學校北門外的大排檔還精彩。你忘了我們學舞蹈的要保持身材，晚上不能吃東西。大晚上的就光說這個，我都口水直流。陪你值夜班行，這夜宵我是堅決不能吃。
車韻茹：好好好，美麗的小姐姐，不讓你吃，不讓你吃你放心。你吊著個手，我不會糟蹋你，我糟蹋我自己行了吧。不過如果你實在是忍不住的話，我拿筷子喂餵你，你稍微嘗嘗味道就行，願意的話。
楊可可覺得跟車韻茹相處這麼短的時間，已經熟的跟好像親姐妹一樣的了。她甚至有的時候都想抬手去打她，可是稍微動念，就覺得自己打著繃帶的手有些鑽心的疼。
看著楊可可疼得皺著眉頭，這車韻茹一臉古靈精怪，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
車韻茹：可可，要不要吃點止痛藥？效果很好的。骨裂引起的神經疼會影響睡眠，你吃一顆很有效的。我很感謝你今晚陪著我，所以這葯免費贈送。有你陪著我熬這第一個夜班，我就很開心了。
楊可可：你這傢夥，葯到底靠不靠譜啊？你別稀了馬哈的給我弄錯了，我告訴你。醫患關係向來緊張。要是弄錯了，我讓你提前適應適應。
車韻茹：不敢不敢，我們做醫生的基本的道德操守還是有的，堅決不敢拿醫德操守開玩笑。這葯有安眠鎮痛的作用，你的睡眠睡眠也會很好，放心，再說我的火鍋不在你的麵前涮。你在簾子後麵的休息間睡就行，那裏聞不著味兒。我今天晚上是不能睡的，最多可以眯一會兒。所以我隻能吃一點。要不然真是熬不過這個夜班。
楊可可突然對這個大大咧咧的北京小妞有了一些憐惜。如此優渥的家境，小小年紀，還居然還有那種吃苦耐勞的精神，在同齡人裡，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車韻如涮火鍋，非常的老練，看得出是資深的吃貨一枚。反正楊可可暫時也睡不著，就著一盤水果坐在她的旁邊，看她香甜的吃。
她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如同相識很多年的那種閨蜜。楊可可覺得這樣親密的友誼好像很多年都沒有遇到過了。她為自己那些漫長的孤寂的學舞生涯，沒有遇到一位真正的談得來的朋友，感到一絲青春裡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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