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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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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車穿過廣漢的街頭,尹仲覺得有些恍惚。自從父母都去世之後,他再也沒有回到過這座城市。十五年光陰過去了,街景如昨。那些開始有些斑駁的標誌性建築,似乎很多年前就是那個樣子。

尹仲驀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溽熱的夏天第一次來到這個清新小城時的情景。那寬闊的馬路,熙來攘往的車水馬龍。在那個年代開始這座小城的簡單出行工具就有那種叫三輪兒的東西。

其實就是自行車三個三軲轆那種,底層而貧苦的人們很多都以此為生。當然也有摩托的,那種東西出現在車站附近比較多,適合經濟實惠的那種短途周轉。近些年共享單車想必又衝擊了這些人曾經賴以為生的行當,可是那種致命的摧毀還遠遠沒有到來。

尹仲清晰的記得自己第一次坐三輪兒的感覺,路過市中心那繁華而又古香古色的雒城公園門前寬闊的廣場,突然覺得世界是如此的遼闊,這在很多年後固然覺得相當可笑,可是那時那樣的心緒是真實的。

這座城市尹仲並沒有停留多久,在他的印象中就隻有認識阮愛蓮的那個夏天是在記憶中無比深刻的。當然還有那些父親一起遊泳的瞬間,但不知為何,他每每用不忍心去回憶,一旦深陷其中,那種人生過客般的虛無又會令人難以擺脫。

所以他每每說服自己去遠離那些回憶,可是白天清醒理智的時候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隻是那些深邃的夜晚,如水的涼夜,往事襲來,如刺骨一般的疼痛。

他此行的目的是來看望阮愛蓮,早在一星期之前他就知道阮愛蓮會在瞿上園的住所裡過生日。尹仲很奇怪為什麼多年沒有回來的阮愛蓮會突然想起在這裏過生日,他發資訊給她問了問原因,一直沒有答覆。

尹仲心想或許她在異國他鄉的某個地方忙碌,沒有看見或者沒有及時發現也不一定。直到一個深夜,尹仲才收到回信,他才知道那天並不僅僅是阮愛蓮的生日,還是他們兩人初遇的紀念日。

第一次相遇是阮愛蓮的生日,已經過去整整三十年了,尹仲才剛剛知道,那種久違的青春年代特有的感動湧上心頭。他捋了捋自己的頭髮,在那個深夜走進了衛生間。他開啟了燈,是那種暈黃的柔軟。

他盯著溫暖燈光旁鏡子裏的自己,歲月並沒有留下什麼痕跡,而自己已經四十九歲了,知天命的年紀,心靜如水。他沖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沒有那種在歲月中劫後餘生的快慰,他突然很想念阮愛蓮,想念那種溫柔摟住她的感覺。

尹仲在瞿上園阮愛蓮的住所的停車處把車放下的時候,艷陽的天空突然清涼了起來,不知從何處的山巒重疊之處飄來了幾朵雨雲,眼看夏日的一場太陽雨即將來臨。

尹仲突然有種想淋雨的衝動,這說不上什麼少年心性,因為那種天真與真摯的感覺由始至終都沒有從自己的內心深處消失。這很奇怪,並不是說衰老沒有發生,隻是尹仲覺得衰老是年輕的另一種萌發而已。

儼然不覺,然後保持跳躍的心,這在尹仲看來是應對時光最幸福的態度。他自顧自的走進了明媚的太陽雨裡,細細的雨絲帶著郊外芬芳的青草氣息,尹仲覺得從沒有過快樂。

這裏的風景依舊,如同被時光遺忘的桃源,隻是樹更高大了些,芳草濃鬱,夏花燦然。尹仲在那條水磨石鋪就的小路上,悠然的走著,他聽到有人在柔聲的呼喚自己。

阮愛蓮:小仲,小仲~

尹仲回過頭來,看到身後不遠處一位衣裙蹁躚的女子,她穿著淺藍色的長裙,那是自己最喜歡的顏色。是阮愛蓮沒錯,她變成了幹練而柔順的短髮,和上次見麵的時候又不一樣了。

她撐著一把傘,小跑著朝尹仲揮手,臉上是明媚的笑。尹仲朝她狂奔而去,他覺得夏天的雨是那樣的清亮與充滿詩意。他深情的擁吻著阮愛蓮,傘風情萬種的落在了芳草地上。

有人會覺得塵世間的愛情悲苦而短暫,兩情相悅千難萬難。那種理想中渴望的親密關係似乎很多時候會被物慾所桎梏,可是尹仲與阮愛蓮卻是一個例外。他們就這樣在歲月之中自然的相遇,輕鬆自在的熟悉,然後就是漫長而持久的熱烈與溫暖,這種美好的情感時至今日也沒有磨滅的跡象。

尹仲被阮愛蓮挽著胳膊,走進了那個彷彿在時光中凝固的場景:那棟別墅沒有什麼變化,院裏的草坪依舊綠得那麼燦然。很難想像這塵世間居然有這樣亙古不變的田園之所。

可能唯一的變化就是當年那個鬱鬱寡歡的少女程染已經很多年不在這裏了,她去了異域的國度,在那裏重新煥發了新生。丈夫是比利時人,現在她的生活與整個世界跟一位在西方社會出生和成長的九零後少女沒有什麼分別。

尹仲第一次走進阮愛蓮的臥室。三十年前那個溽熱的夏天,在他與阮愛蓮的初遇之後某一天午後迷離的夢境之中,他彷彿來到過這裏。當時少年的尹仲醒來之後,躺在臥室的床上,覺得有一種難言的羞澀與興奮。

彷彿對自己潛意識裏的那種曖昧而充滿男歡女愛渴望的衝動念頭,有種不知所措的愧疚,似乎有些褻瀆自己和對方簡單而純粹的泛泛之交聖潔的意味。那時少年的尹仲,僅僅隻有十八歲的尹仲,怎麼會知道幾天之後真實發生的愛戀濃稠呢?

所以說少年的夢無疑是準的,它彷彿是敏銳的捕捉到了細若遊絲的愛情萌芽的端倪,然後在輕鬆愜意的夢境之中,圓滿了兩人內心深處對彼此的渴望而已。

三十年後的今天,當尹仲走進那間佈滿銀色毛絨地毯的房間,夢境中的場景浮現在眼前,露台邊的窗戶開著,遙遙的看見雨後初晴的湛藍的天際,夏風吹拂著窗簾輕輕的擺動,露台上一盆盆粉色的藍色的花朵在盛放。

人生至難得的光陰,以及一切相伴而生的美好,就這樣自然而然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尹仲覺得內心無比的充盈與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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