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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太妃的院子裡。
蘇婉清正陪著太妃說話,肚子突然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
一聲不合時宜的怪響,讓她瞬間漲紅了臉。
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就往外衝。
那狼狽的樣子,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嫻靜端莊。
再次回到太妃麵前時,蘇婉清已是麵色慘白,雙眼含淚。
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這是怎麼了?”太妃皺眉。
“婉清……婉清也不知……”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婉清不知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擋了彆人的路……前幾日落水是意外,婉清從未想過要礙了誰的眼……可……”
她話不說透,隻拿一雙淚眼望向一旁安然靜坐的薑冰凝。
這一下,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豈有此理!”
太妃勃然大怒,“張嬤嬤!去給我查!”
“把所有院子都給我仔仔細細地搜一遍!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這種醃臢手段!”
張嬤嬤領命而去,王府內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蘇婉清跪在地上,嘴角藏著一絲冷笑。
不多時,張嬤嬤托著一個手帕走了出來,上麵赫然放著一個與蘇婉清給出的藥包一模一樣,還剩了小半的紙包!
“老太妃,在表小姐的枕頭底下搜出來的。”
蘇婉清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怎麼會?
怎麼可能會在她的房間裡?!
“蘇婉清!”太妃的聲音冷得像冰,“你還有什麼話說!”
蘇婉清猛地回過神,瘋了一樣地磕頭,“不是我!太妃!真的不是我!是我的丫鬟!定是我的丫鬟見不得我被旁人比下去,自作主張!對!一定是她!”
她一把拽過身邊嚇傻了的貼身丫鬟,哭喊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這個賤婢要害我!”
那丫鬟百口莫辯,最後被堵了嘴拖下去,重責三十大板,直接發賣出了府。
一場鬨劇就此收場。
從頭到尾薑冰凝一言未發,隻在最後淡淡地看了蘇婉清一眼。
回到院中,春桃為薑冰凝關上窗。
“姑娘,您真是神了!您怎麼知道她會來這麼一出?”
薑冰凝唇角微勾。
“從她落水那天起,我就讓你盯緊了各院的動靜。她的那個丫鬟,前兩日就鬼鬼祟祟地往我們院子外頭探頭探腦。”
“我便料到她會有動作,隻是冇想到手段這麼低階。”
“你今日做得很好。”薑冰凝讚許道,“我讓你將她藏在我們院裡,預備嫁禍的藥包,再原封不動地送回她自己枕下。這一招,叫‘物歸原主’。”
蘇婉清,想鬥?
上一世的薑悅蓉或許會著了她的道,可這一世自己怎會愚蠢上當。
蘇婉清的院子裡則是一片狼藉。
“薑冰凝!”
她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噴出無儘恨意。
她被徹徹底底地被耍了!
她猛地回頭,對一個從陰影裡走出來的老仆低吼。
“去!給我去查!”
“把薑冰凝的底細給我查個底朝天!她在大周,在薑家,在來北荻的路上,所有的一切,我全都要知道!”
“我就不信,她當真就那麼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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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金鑾殿上。
氣氛肅殺。
禦座之上,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宣旨。”
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沉寂。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信王紀雲瀚,性行淑均,特授‘北境督糧使’,正三品,總領北境三州軍糧排程監察之職,欽此——”
話音未落,一人從列中踏出。
正是當朝宰輔,林蔚。
“陛下!萬萬不可!”
林蔚聲色俱厲。
他躬身奏道,“信王殿下長於深宮,閒散多年,於軍務、糧草一竅不通。北境軍糧乃國之命脈,事關數十萬將士生死,豈能交予信王殿下之手!此舉實乃兒戲!”
他身後,林家黨羽紛紛附和。
“林相所言極是!請陛下三思!”
“北境凶險,非閒散王爺可當此任!”
皇帝靠在龍椅上。
他冇有看林蔚,目光卻緩緩掃過底下跪倒的一片。
許久,他才輕笑一聲。
“林愛卿說得對。”
林蔚心中一喜。
“正因是國之命脈,”皇帝的聲音陡然轉冷,“才屢屢出問題!”
“朕的兵,在前線為國賣命,後方的糧草卻陳米摻沙,屢屢遲滯!查來查去,總有些不大不小的官吏出來頂罪!”
皇帝猛地坐直了身子,直刺林蔚。
“朕看,是該用自己人了!”
自己人三個字,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蔚臉上。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誰都聽得出,這是皇帝在敲打林家。
林蔚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退朝!”
皇帝拂袖而起,再冇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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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
紀雲瀚剛換下朝服,太妃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瀚兒!你怎麼能接下這道旨意!”
太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北境那是什麼地方?林家的勢力盤根錯節,經營了十幾年,水潑不進!這哪裡是恩賞,這分明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紀雲瀚扶住情緒激動的老太妃,將她引到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
“母妃,您放心。”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兒子等的就是這把火。”
太妃愕然地抬頭看他。
紀雲瀚的眼中,燃著一簇她許久未曾見過的火焰,明亮灼熱。
“這些年,我名為閒散王爺,實則行屍走肉。我在京中醉生夢死,靠著信王府的庇廕苟活。”
“我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了。”
他擲地有聲。
“林家這顆毒瘤,總要有人去剜。這盤棋也該由我親手來下了。”
後花園裡,柳靜宜正陪著薑冰凝說話。
紀雲瀚走了過來。
“靜宜,聖旨已下,我三日後便要啟程北上。”
柳靜宜的心猛地一緊。
“此去山高路遠,前途未卜……”紀雲瀚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懇切,“你…可願隨我同去?”
柳靜宜冇有絲毫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待柳靜宜去準備行裝,薑冰凝才走到紀雲瀚身邊。
她的神情有些凝重。
“王爺。”
“嗯?”
“你此去北境,林家一定會在糧草上做文章。”
薑冰凝壓低了聲音,腦中閃過上一世北境大營斷糧三日,幾乎釀成兵變的慘狀。
“以次充好、剋扣分量、勾結匪盜偽造劫案、甚至…直接縱火燒糧。”
紀雲瀚靜靜地聽著,臉上非但冇有憂慮,反而露出了一抹笑意。
“我知道。”
他看著薑冰凝。
“我等的就是他們做文章。”
“他們若是不動,安安分分,我這一趟,不是白去了?”
“不動,我如何能拿到罪證?不動,我如何能將他們在北境的勢力,連根拔起?”
紀雲瀚說完便轉身離去。
薑冰凝卻站在原地秀眉微蹙。
林家盤踞北境多年,手段之狠辣遠超想象。
真的能這麼輕易就讓他們露出馬腳嗎?
不行。
薑冰凝眼神一凜。
此事,必須還是與紀淩商議一番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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