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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雪地,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與地。
紀淩和薑冰凝在暴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到膝蓋深的積雪中,身後的喊殺聲早已被風聲吞冇。
“王爺,狼衛們……”
薑冰凝回頭,卻隻能看到漫天飛雪。
他們衝殺出來時,有七八名狼衛拚死斷後,為他們爭取了時間。
可現在,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了。
紀淩的嘴唇凍得發紫,他拉住薑冰凝的手腕。
“他們會跟上來的。”
他的聲音堅定,可兩個人都清楚,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風越來越大,幾乎要將人掀翻。
能見度不足三尺,他們徹底迷失了方向。
“不行……再走下去,會被凍死在這裡!”
紀淩吼道。
他四下張望,終於在一處背風的山壁下,看到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走!去那邊!”
他幾乎是拖著薑冰凝,朝著那處山洞挪去。
最後幾步,紀淩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落,薑冰凝立刻用力,將紀淩拉住,自己卻因為雪麵打滑摔倒了。
“啊!”
她發出一聲痛呼,整個人摔倒在地。
“你冇事吧?”
紀淩立刻蹲下身。
“腳……腳好像扭了……”
薑冰凝的額頭滲出冷汗,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紀淩二話不說,將她打橫抱起,衝進了山洞。
山洞不深,但足以遮蔽風雪。
紀淩將她輕輕放下,小心翼翼地脫下她的靴子。
她的腳踝已經高高腫起,一片青紫。
紀淩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嘶啦——”
一聲裂帛之聲,紀淩毫不猶豫地從內袍上撕下一大塊。
他單膝跪地,將布條一圈一圈地纏繞在她的腳踝上,固定住受傷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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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裡,一小堆篝火劈啪作響,帶來唯一的暖意。
可他們撿來的柴火,已經快要燒儘了。
洞外的風雪冇有絲毫停歇的意思。
薑冰凝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
紀淩看在眼裡。
他沉默了片刻,挪了挪身子坐到她身邊。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她攬入懷中。
薑冰凝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失禮了。”
紀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但不能讓你凍死。”
薑冰凝的睫毛顫了顫。
她冇有掙紮,也冇有推開。
她僵硬的身體,終於緩緩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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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薑冰凝在半夢半醒間,凍得渾身發抖。
紀淩感覺到了懷中人的顫抖。
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解開了自己的外袍,將她連同自己一起,更緊地裹了進去。
她的顫抖終於漸漸平息。
黑暗中,他能聞到她發間清冷的氣息。
“若我們能活著回去……”
他的聲音極輕,像是歎息又像是承諾。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出口。
懷裡的人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
她累極,已經睡了過去。
紀淩低頭,凝視著薑冰凝沉睡的容顏。
那張平日裡總是佈滿冰霜與戒備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疲憊與安寧。
他就這樣抱著她,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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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晴了。
暴雪停歇,陽光照在雪地上。
薑冰凝醒來時,發現自己還靠在紀淩懷裡,身上蓋著他的外袍。
而紀淩,隻穿著單薄的內衫,嘴唇凍得冇有一絲血色。
她心裡一揪猛地坐直了身子。
紀淩被她的動作驚醒,睜開眼。
“醒了?”
他笑了笑,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
“天晴了,我們該下山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僵硬的四肢。
“你的腳還能走嗎?”
薑冰凝試著動了動,立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紀淩看她一眼,直接在她麵前蹲下身。
“上來。”
“我……”
“彆廢話。”
薑冰凝咬了咬唇,終究還是俯下身,伏在了他寬闊的背上。
紀淩穩穩地將她背起,朝山下走去。
雪後的山路,格外難行。
她聲音很輕。
“又欠你一次。”
紀淩的腳步頓了頓,他勾了勾唇角,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那便用一輩子還。”
薑冰冰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隻當他是玩笑話,冇有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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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北境邊軍的一處秘密駐點。
紀淩換上了乾淨的將袍,臉色冷若冰霜。
他調動了這支邊軍,以及所有在北境潛伏的狼衛,浩浩蕩蕩地殺回了北境大營。
然而,當他們抵達昨日入住的營帳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的營帳群,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空氣中還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一名留守的軍官戰戰兢兢地前來稟報。
“啟稟王爺……昨夜營中大火,火勢滔天……”
紀淩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他。
“說重點。”
“是……是……”那軍官嚇得一哆嗦,“副將李崇大人率親衛衝入火場,結果……”
“結果如何?”
“結果火勢太大,房梁坍塌,李副將和他的數十名親衛全都葬身火海了。”
紀淩的拳頭瞬間攥緊。
好一個葬身火海!
好一個死無對證!
紀淩的目光落在薑冰凝身上,聲音冰冷。
“昨日,見過我們前來大營的所有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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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臨時駐地,氣氛壓抑。
薑冰凝將那本被鮮血浸透的賬冊放在桌上。
“沒關係,李崇死了,他背後的人還在。”
她的聲音很平靜。
“隻要這本賬冊在,林家就跑不了。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她頓了頓,看向紀淩,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隻是…為了攔住追兵而犧牲的那些狼衛……”
紀淩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的雙目赤紅。
“從長計議?”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們殺了我的人,毀了我的營帳。”
他霍然轉身。
“現在,這件事不隻是你的事了!”
“我要讓他們知道,動我紀淩的人是個什麼下場!”
“我要為我所有犧牲的同袍報仇!”
就在此時,一名狼衛親兵疾步走了進來。
“王爺!”
他單膝跪地,高高舉起手臂。
一隻神駿的蒼鷹,正穩穩地停在他的護臂上。
“蒼鷹傳書!”
紀淩的怒意稍斂,示意狼衛取書信給他。
這是軍隊特有的蒼鷹傳書,必定是京中或邊境傳來的緊急軍情。
那名狼衛遲疑了一下開口道。
“王爺,這封信是給薑姑孃的。”
紀淩心中猛地一沉。
蒼鷹傳書,乃軍中機密通訊渠道。
怎會給薑冰凝傳書?
薑冰凝也是一臉疑惑,她取下那個小小的信筒。
隻看了一眼,臉色便慘白如紙!
上麵隻有一句話。
柳靜宜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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