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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鋪早已打烊,隻在後院的屋裡還亮著一盞油燈。
薑冰凝的身影如鬼魅般,落在院中。
她上前叩響了房門。
“誰?”
屋內傳來一道粗獷而警惕的聲音。
“故人之後,受榮老所托。”薑冰凝壓低聲音道。
屋內沉默了片刻。
“吱呀”一聲,門被從裡麵拉開一條縫。
一張佈滿胡茬的粗獷臉龐出現在門後,正是鐵鋪老闆張猛。
當他的目光觸及薑冰凝的臉時,雙眼瞬間瞪圓。
震驚,難以置信。
就和當初榮順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薑冰凝知道,是自己這張與母親太過相似的臉起了作用。
她冇有多言,側身閃進了屋內。
張猛關上門,依舊死死地盯著她。
“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
“我叫薑冰凝,我母親,是柳靜宜。”
“榮老已經將一切都告訴我了。”
張猛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此刻所有的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他冇有再問,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從床底拖出一個沉重的鐵箱。
開啟箱子,從一堆破舊的甲冑零件中,取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將東西遞到薑冰凝麵前。
薑冰凝開啟油布,裡麵是一塊玄鐵打造的兵符,入手冰冷沉重。
兵符隻有一半。
“這是……”薑冰凝的瞳孔微微收縮。
張猛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這是柳家暗部的兵符。”
“當年將軍遇害,老主人拚死將兵符斷為兩截,一截交給我保管。”
他看著薑冰凝,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忠誠的光。
“另外半塊,藏在柳家祖宅的密室裡。”
“兩符合一,你便可調遣柳家所有暗部。”
“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六年了。”
薑冰凝握著那半塊冰冷的玄鐵兵符,語氣沉穩。
“他們是誰?”
“在哪裡?”
“十六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一連串地發問,張猛卻隻是沉默地看著她。
他搖了搖頭。
“姑娘。”
“在你找到另一半兵符之前,這些,都冇有說的必要。”
他的聲音粗礪如砂石。
“為何?”薑冰凝不解。
“這是規矩。”
張猛站起身。
“也是對你的考驗。”
“若你連柳家祖宅都進不去,連老主人留下的東西都找不到,那你便冇有資格號令他們。”
“他們等了十六年,等的不是一個空有血脈的弱者。”
說完,他拉開了屋門。
“請回吧。”
這是在送客了。
薑冰凝捏緊了手中的兵符,她明白多說無益。
她冇有再糾纏,深深看了張猛一眼,便消失在了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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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信王府,薑冰凝的腳步有些虛浮。
她悄無聲息地潛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纔敢大口地喘息。
她從懷中掏出那半塊兵符。
柳家暗部。
一個她前世今生都聞所未聞的存在。
這股力量,是母親留給她的嗎?
她想立刻就去問母親,推開那扇門,將所有疑問都攤開。
可母親的身體纔剛剛好轉。
她如今的安好,不過是脆弱的表象。
若是讓她知道自己已經接觸到了當年的核心秘密,讓她回憶起那場滅頂之災,她的情緒一旦激動,會不會……
薑冰凝不敢想下去。
她不能冒這個險。
可宮宴就在幾日之後了。
前世那場宮宴的一幕幕,如同跗骨之蛆,刻在她的記憶裡。
這一世,她絕不能重蹈覆轍!
這半塊兵符,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柳家祖宅。
她必須去!
次日清晨。
薑冰凝親自端著一盅溫熱的燕窩,去了老太妃的院子。
“給老太妃請安。”
老太妃正由侍女伺候著梳頭,從銅鏡裡看著她。
“不在你母親身邊伺候,這麼早過來,有事?”
薑冰凝將燕窩奉上,姿態恭敬。
“回老太妃,民女是有一事相求。”
“說。”
“母親身體初愈,時常念及舊物。我想……想回柳家祖宅一趟,為母親整理些舊日的衣物和信件,或許睹物思人,能讓母親的心情更好些。”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老太妃拿著梳子的手頓了頓。
“柳家祖宅,荒廢多年了。”
“民女不怕辛苦。”薑冰凝垂下眼簾,“隻是想為母親儘一份心。”
老太妃沉默了許久。
“罷了。”
“你是個孝順孩子。”
“待宮宴結束後,你便去吧。”
“讓常福派人跟著你,也算有個照應。”
薑冰凝心中大石落地,連忙叩首。
“謝老太妃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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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紀乘雲的書房。
常福躬身立在一旁。
“世子。”
“查到了。”
紀乘雲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
“說。”
“依照您的吩咐,我們順著那些花肥的線索,去查了京中所有藥鋪,在王妃去世前近半年的賬目。”
常福的聲音壓得極低。
“發現城西一家藥鋪,曾有人大量采買過‘百日枯’所需的幾味主藥。”
常福繼續道,“采買之人,是林側妃陪嫁張嬤嬤的孃家侄子!”
“人呢?”紀乘雲的聲音冷得像冰。
“已經控製住了。稍加審問,便全部招了。”
“是張嬤嬤指使他的。”
“好。”
紀乘雲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一個陪嫁的奴才,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她背後的人,是林氏。”
“我母妃的死,果然與她脫不了乾係!”
他眼中殺意翻湧。
“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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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深宮,禦書房內。
皇帝靠在龍椅上,若有所思。
紀淩一身玄色王袍,靜立在下方。
“越王。”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那薑家姐妹,你覺得如何?”
紀淩躬身。
“回陛下。”
“薑悅蓉所言軍情,多有謬誤,與臣在邊境所探得的實情不符。”
“哦?”
紀淩抬起頭,目光銳利。
“臣以為,此女,要麼是愚不可及,要麼……”
“便是其父薑承軒,故意丟擲來混淆視聽的障眼法。”
皇帝聞言,隻是淡淡一笑。
“那她那個姐姐呢?”
提到薑冰凝,紀淩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其姊薑冰凝,卻大不相同。”
“此女看似柔弱,實則心性堅韌,臨危不亂。臣數次試探,皆被她從容化解,行事可謂滴水不漏。”
“這倒是有趣。”皇帝的語氣裡多了一絲興味。
紀淩的聲音沉了下去。
“陛下,這還不是最可疑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臣的密探已經查實,昨夜私下接觸了柳家舊部。”
話音落下,皇帝緩緩抬眼。
紀淩則垂下頭,。
“臣以為,此女之心,深不可測。”
“其留在王府,恐怕圖謀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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