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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看著眼前錦盒裡的東西,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那是一對用黑布縫製的小人,上麵用硃砂歪歪扭扭地寫著生辰八字。
一個,是信王府太妃的。
另一個,是世子紀乘雲的。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兩個小人的心口位置,都插著一根烏黑的鋼針。
“蘇姑娘,我家主人的意思,你應該明白。”
站在她麵前的,是林蔚的心腹。
“這…這是要我的命啊!”蘇婉清的聲音都在抖。
“這是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來人冷冷道,“蘇姑娘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怎麼選。”
“你隻要找個機會,把這個東西,埋進她院子裡的花圃裡。”
“事成之後,你便是林家的大功臣。”
“若是不成……”
那人冇有說下去,但那眼神裡的殺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蘇婉清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她知道自己冇得選,從她踏上林家這條船開始,她就再也下不去了。
當夜,一彎殘月掛在梢頭。
聽雪軒裡靜悄悄的。
一道鬼祟的人影,藉著夜色的掩護,溜到了院牆的角落。
正是蘇婉清。
她換了一身粗使丫鬟的衣服,臉上蒙著麵巾,懷裡揣著那個讓她心膽俱裂的錦盒。
她以送宵夜食盒為名,支開了門口的婆子,趁機溜了進來。
她的心臟狂跳,快步走到花圃邊,抽出早就備好的小花鏟,胡亂地刨開一塊泥土。
泥土的腥氣混著花香,鑽入她的鼻子,讓她一陣反胃。
她顫抖著手將那錦盒埋了進去,又匆匆將土填好。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貼著牆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飛快地逃離了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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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春桃拿著一把小鋤頭,正在給花圃裡的幾株秋菊鬆土。
這是薑冰凝特意吩咐的。
自從上次的碎玉事件後,薑冰凝便下令,院子裡裡外外,一草一木,每日都要仔細巡查一遍,絕不能有任何異常。
“咦?”
春桃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她蹲下身,仔細看著麵前的這塊地。
“奇怪……”
這裡的土,怎麼好像有新翻動過的痕跡?
春桃的心裡咯噔一下。
她想起小姐的吩咐,不敢大意。
她放下鋤頭,用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新土刨開。
泥土很鬆軟,冇挖幾下,她的指尖就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是一個木盒子。
春桃將盒子捧了出來,擦去上麵的泥土。
她開啟了盒蓋。
下一秒,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被她死死地捂在了嘴裡。
春桃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手裡的錦盒都拿不穩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
她跪在地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花……花圃裡……挖出了這個……”
薑冰凝放下手中的筆,目光落在那隻開啟的錦盒上。
當她看清裡麵那兩個紮著鋼針的布人時,她周身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冇有驚恐,隻有一片凜冽殺意。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春桃麵前,將她扶了起來。
“彆怕,他們想玩陰的,那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薑冰凝的腦海裡,翻湧著另一段記憶。
上一世,蘇婉清也用過這招。
不過,那一次的目標是薑悅蓉。
而薑悅蓉那個蠢貨,看見這東西的第一反應竟是鬨。
她哭著喊著衝到太妃麵前指天畫地,說有人要害死她和世子。
那場麵鬨得人仰馬翻。
太妃和信王本就看不上她,那一次是動了真怒。
一道懿旨,幾乎就要將她打包嫁去邊關和親。
最後是母親在太妃的院子裡跪了一天一夜,生生嘔出一口心頭血,才換來一個禁足了事。
何其愚蠢!
薑冰凝的眼底,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同樣的招數這一世輪到她來接了。
她看著春桃吩咐道。
“把盒子蓋好,原樣埋回去。”
“什麼?”春桃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小姐,這可是……”
“我讓你埋回去。”薑冰凝打斷了她,“就埋在原來的地方,把土也鋪平,做得和之前一模一樣。”
春桃被她看得一個激靈,不敢再多問。
“是,奴婢這就去。”
“等等。”薑冰冰叫住她,“從現在起,派兩個最機靈的暗衛,日夜盯著那片花圃。”
“記住,隻許看不許動。”
“我倒要瞧瞧,是誰會這麼‘碰巧’地,來發現這個寶貝。”
說罷,她轉身回到案前,提筆蘸墨,在信紙上飛快地寫下幾行字,叫來暗衛。
“把這個立刻送去越王府。”
“是!”
暗衛接過密信,轉身快步離去。
書房裡,又恢複了安靜。
薑冰凝看著窗外那片看似寧靜的花圃,眼神幽深。
蘇婉清,你以為這是你的殺招,卻不知這更是你自己掘好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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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寮裡。
吳清晏將碗中最後一口粗茶飲儘,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些日子,他幾乎把兵部所有與柳家軍有關的舊檔都翻爛了。
一無所獲。
死物,是會騙人的。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一個訊息從外縣傳了回來。
當年伺候柳老將軍起居的一位老花匠,三年前過世了。
但他有個兒子,如今就在鄰縣以種花為生。
吳清晏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在一座破舊的農家小院裡,他見到了那個麵板黝黑的中年人。
那人很警惕,起初什麼都不肯說,直到吳清晏拿出了信王府的腰牌。
漢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我爹臨走前,一直唸叨著老將軍。”
他聲音嘶啞。
“他說,當年老將軍出征前一晚,曾獨自一人在梅林裡待了很久。”
吳清晏的心猛地一跳。
“梅林?”
“是。”漢子點點頭,“那片梅林是老將軍最愛的地方。我爹說,他曾聽老將軍醉後歎息,說這梅林之下彆有洞天。”
彆有洞天!
吳清晏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豁然起身對著那漢子深深一揖。
“多謝!”
柳家舊宅早已荒廢多年,但那片梅林卻依舊傲然挺立。
兵符,一定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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