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空間,重力與寒氣的雙重摺磨終於暫停。
蕭凡如同一條被海浪拍上岸的鹹魚,癱在冰涼光滑的暗銀地麵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渣碎裂的細微聲響。驚蟄戰衣早已解除,露出被汗水浸透又被寒氣凍結、緊貼在身上的單衣,狼狽不堪。鼻腔還殘留著冰霜噴嚏後的麻木感,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擤涕**”後遺症般的癢意。
“嘖嘖,就這點出息?”一個慢悠悠、帶著濃濃嫌棄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蕭凡艱難地抬起眼皮,映入眼簾的是那雙渾濁又清澈、彷彿能洞穿一切的老眼,以及那張寫滿了“孺子不可教”的清臒臉龐。老頭(劍仙)不知何時又盤膝坐迴了古樸石台,手裏依舊捧著那個紫砂小茶壺,愜意地嘬著,彷彿剛才把蕭凡丟進“星辰茅坑”和“冰火地獄”的人不是他。
“前…前輩…”蕭凡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和…難以言喻的憋屈,“您…您到底是誰?家父…家父當年…真的揪過您鬍子?” 這個問題不搞清楚,他死不瞑目!
“噗…”金色氣泡裏,正偷偷在小本本上畫蕭凡“冰霜噴嚏”q版圖的蘇芊芊,再次笑噴。
劍仙慢條斯理地放下茶壺,那雙蘊含星海的眼睛瞥了蕭凡一眼,又掃過氣泡裏捂嘴偷笑的蘇芊芊,最終望向頭頂那片深邃旋轉的星河,彷彿在追憶那早已被時光掩埋的崢嶸歲月。一股難以言喻的、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孤寂與滄桑氣息,無聲地彌漫開來,讓整個星海空間都顯得更加深邃。
“名字?”劍仙的聲音帶著一絲遙遠的迴響,平靜無波,“太久不用,都快忘了。當年江湖上的小崽子們,倒是給老夫起了個諢號,叫‘雲涯子’。”
雲涯子!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蕭凡和蘇芊芊腦海中炸開!
即使過去了百年,這個名字在江湖的傳說中,依舊如同不滅的星辰!
傳說,百年前,江湖紛亂,九大門派割據,世家式微,暗流洶湧。彼時,一位橫空出世的劍客,如同彗星襲月,以手中一柄凡鐵長劍,敗盡天下英豪!他劍法通神,已臻化境,不拘泥於招式,信手拈來皆是驚世劍意。曾於東海之濱,一劍分海,驚退千年海妖;曾於昆侖絕頂,獨戰九大派掌門聯手佈下的“九霄誅魔大陣”,劍光所指,大陣崩碎,九大掌門盡皆負傷敗退,奠定了其“天下第一劍仙”的無上威名!
那一戰,史稱“劍挑九派”!徹底打破了九大門派壟斷江湖的格局,也開啟了世家勢力重新崛起的序幕!而“雲涯子”之名,就此成為神話,成為所有劍修心中不可逾越的巔峰!
“雲…雲涯子?!”蕭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渾身痠痛,齜牙咧嘴,“您…您就是百年前…劍挑九派…一劍壓天下的…雲涯子前輩?!”
蘇芊芊也驚呆了,手裏的炭筆掉在地上,小嘴張得能塞下鴨蛋:“哇!活的傳說!活的天下第一!我…我居然跟雲涯子老神仙待在一個泡泡裏?!”
雲涯子(現在可以正式稱呼了)渾濁(又清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追憶,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略帶嫌棄的模樣:“什麽一劍壓天下,虛名罷了。打打殺殺,忒沒意思。還不如找個地方曬曬太陽,喝喝茶,看看雲卷雲舒來得自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凡身上,那嫌棄中又帶上了一絲“家門不幸”的無奈:“可惜啊,老夫好不容易找了個山清水秀、鳥語花香的山穀打算養老,剛沏好一壺上等的‘雲霧仙毫’,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就被一個從山崖上掉下來、摔得鼻青臉腫的小混蛋給砸了茶桌!”
蕭凡:“……”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小混蛋,就是你爹,蕭淩霄。”雲涯子歎了口氣,彷彿在迴憶一場不堪迴首的噩夢,“老夫看他根骨還行,摔得那麽慘居然沒死,一時心軟(主要是心疼那壺好茶),就順手救了他,隨便指點了他幾招劍法基礎,想著等他傷好了就趕緊打發走,別耽誤老夫曬太陽。”
“結果呢?”雲涯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憋屈了百年的怨氣,“那小混蛋就是個天生惹禍精加牛皮糖!天賦是有點,可那惹是生非的本事更是青出於藍!仗著學了幾手三腳貓功夫,今天去捅馬蜂窩(指招惹大門派弟子),明天去偷看人家聖女洗澡(指誤入禁地),後天又撿迴來個快死的魔崽子(指帶迴逆鱗魔劍相關線索)!惹了麻煩就往老夫的山穀裏鑽!那些被他得罪的門派、世家、甚至一些稀奇古怪的隱世老怪物,找不到他,就堵在老夫山穀門口罵街!說老夫包庇劣徒,為老不尊!”
雲涯子越說越氣,枯瘦的手指都哆嗦起來:“老夫的清修啊!老夫的仙毫啊!全毀了!山穀門口天天跟菜市場一樣熱鬧!最後沒辦法,老夫隻能親自出手,替他擦…替他‘處理’那些爛攤子!要麽一劍把堵門的嚇跑,要麽拎著那小混蛋上門‘賠禮道歉’(通常是揍對方一頓再勒索點好東西當賠償)…老夫這‘天下第一’的名頭,倒有一半是替你爹擦屁股擦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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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氣泡裏,蘇芊芊已經笑得滿地打滾,抱著肚子直抽抽:“哈哈哈…蕭大俠…原來…原來你爹…是專業坑師父…哈哈哈…捅馬蜂窩…偷看聖女…撿魔崽子…哈哈哈…”
蕭凡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羞憤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這位老神仙一見麵就怨氣衝天,開口閉口“擦屁股”了!敢情他爹當年真是把這位絕世高人當成了“萬能背鍋俠 超級保姆”!
“那…那後來呢?”蕭凡硬著頭皮問,“家父他…怎麽會…”
“後來?”雲涯子冷哼一聲,情緒稍微平複,“那小混蛋惹禍的本事見長,修為也蹭蹭漲。老夫看他總算有點出息了,想著總算能鬆口氣,把這惹禍精踢出師門讓他自生自滅…結果!結果他倒好!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拐迴來一個水靈靈的嶺南丫頭,就是你娘白芷!”
提到白芷,雲涯子眼中難得地閃過一絲柔和:“那丫頭,是個好孩子。心地純善,天賦絕佳,身負古老的聖女血脈,一手‘迴春劍意’生生不息,連老夫看了都嘖嘖稱奇。有她在旁邊看著,那小混蛋總算收斂了點,沒那麽無法無天了。老夫還想著,這下總算能過幾天安生日子,等著抱徒孫了…”
雲涯子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可好景不長。蕭淩霄那小子,骨子裏就不是安分的主!他不知從何處得到線索,說是在嶺南沉劍湖底,發現了疑似上古‘真武紀元’遺留的驚天秘密,關乎整個大陸的興衰!還牽扯到一柄…兇戾滔天的魔劍!他認定其中或許有解決你娘血脈隱患的方法,也可能找到通往更高劍道的契機…”
“老夫當時就警告過他!”雲涯子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沉劍湖那地方,死氣衝天,億萬劍魂哀嚎,是至陰至邪之地!所謂的‘真武紀元’遺跡更是虛無縹緲,兇險異常!更何況還牽扯到那等兇物!可那小混蛋…為了你娘,也為了他那顆不安分的心,根本聽不進去!”
“他帶著你娘,還有幾個心腹,執意前往嶺南探查。老夫當時正在星海深處一處絕地,參悟一門緊要的時空秘術,無法脫身,隻能以神念再三叮囑他萬事小心,若有不對立刻退走,等老夫出關再說…”雲涯子的聲音充滿了懊悔與無力,“可等他迴來時…”
雲涯子沒有說下去,但蕭凡的心已經沉到了穀底。他知道了結局——父親重傷瀕死,將劍胚匣托付給母親後失蹤,母親獨自帶著秘密來到金陵生下他,最終在沉劍湖為掩護忠叔和匣子而犧牲…
“老夫出關後,循著他們殘留的氣息追到沉劍湖,隻找到大戰後的慘烈痕跡和…你娘留下的微弱氣息指引。”雲涯子看向蕭凡背後那安靜的劍胚匣,眼神複雜,“順著指引,老夫在沉劍湖底極深處,發現了這個被重重禁製封印的匣子,還有你娘留下的一縷殘念資訊…她懇求老夫,若有朝一日她的孩子帶著此匣尋來,請老夫看在淩霄的份上…拉他一把。”
“老夫尋遍沉劍湖,甚至撕裂空間搜尋附近星域,卻再也找不到蕭淩霄那小混蛋的半點蹤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隻留下這麽一口破鍋(指劍胚匣)和一堆爛攤子!”雲涯子指著蕭凡,怨氣又上來了,“然後!百年後!你這小鼻涕娃就帶著這口破鍋,還有你爹塞你肚子裏的‘煤球精’(歸墟核心)和‘邪門歪道’(逆鱗魔劍本源),屁顛屁顛地撞到老夫麵前了!你說!這不是命是什麽?!老夫上輩子是不是刨了你們蕭家祖墳?!”
蕭凡:“……” 他無言以對。這百年宿命般的糾葛,這“擦屁股”的輪迴,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沉重和…哭笑不得。他終於明白母親在沉劍湖留下的“在等”是什麽意思了。她等的,不僅是忠叔,更是這位被自家老爹坑慘了的、刀子嘴豆腐心的師父——雲涯子!
“所以,”蕭凡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身體的痠痛和內心的翻湧,掙紮著爬起來,對著石台上的雲涯子,鄭重地、深深地彎下了腰,“弟子蕭凡,拜見師祖!多謝師祖救命之恩,傳藝之德!家父…家父欠您的,弟子…弟子定當竭力償還!這‘屁股’…弟子自己擦!” 最後一句,他說得咬牙切齒,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壯。
“噗…”蘇芊芊又忍不住了,小聲嘀咕,“蕭大俠…你確定要繼承‘擦屁股’的祖傳手藝…”
雲涯子看著彎腰行禮的蕭凡,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但嘴上依舊不饒人:“哼!拜什麽師祖!老夫可沒承認你是徒孫!想繼承你爹的‘手藝’?先把你這身‘虛胖’煉結實了再說!還有,擦屁股之前,先得搞清楚褲子上沾的什麽屎!”
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指向蕭凡背後那蠢蠢欲動的劍胚匣:“看見沒?你爹孃留給你的最大‘屎盆子’!三道封印(指白芷的暗金符文)快撐不住了!裏麵的‘硬菜’聞到肉味(指蕭凡特訓時散發的歸墟與逆鱗氣息),快忍不住要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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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為了印證雲涯子的話!
嗡——!!!
漆黑劍胚匣猛地一震!三道暗金符文的光芒驟然黯淡到極致,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而被壓製的幽藍符文則爆發出妖異的光芒,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兇戾、更加貪婪、帶著無盡怨念與毀滅氣息的恐怖煞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匣體劇烈顫抖,內部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低沉的龍吟,清晰可聞,充滿了迫不及待的渴望!那渴望的目標,赫然鎖定了近在咫尺的蕭凡!
“師…師祖!”蕭凡臉色劇變,感受到那如同實質的兇煞鎖定,渾身汗毛倒豎!歸墟核心和星竅中的逆鱗魔劍本源同時傳來劇烈的悸動,彷彿匣中之物對它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或者說…吞噬欲)!
“慌什麽!”雲涯子冷哼一聲,枯瘦的手掌對著那躁動不安的劍胚匣淩空一按!
一股無形的、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空間禁錮之力瞬間降臨!如同一個透明的巨大氣泡,將整個劍胚匣包裹其中!
匣子內洶湧的煞氣和龍吟,撞在這空間氣泡壁上,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發出沉悶的巨響,卻無法突破分毫!隻能徒勞地在氣泡內部翻滾、咆哮!
“哼!在老夫的地盤,是龍你得盤著,是屎你也得給老夫憋著!”雲涯子霸氣側漏地一揮手,那包裹著劍胚匣的空間氣泡便緩緩飄起,懸浮在石台一側,任由裏麵的兇物如何衝撞,也紋絲不動。
他轉頭看向驚魂未定的蕭凡,渾濁(又清澈)的眼睛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小鼻涕娃,想不想知道,你爹孃拚死守護、甚至不惜搭上性命也要留給你的這口‘黑鍋’裏,到底燉著什麽‘硬菜’?”
蕭凡用力點頭,眼神無比堅定:“想!請師祖示下!”
“想知道?”雲涯子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又帶著點惡趣味)的笑容,“那就…先學會怎麽‘掀鍋蓋’!”
他枯瘦的手指對著蕭凡的眉心,隔空一點!
“凝神靜氣!抱元守一!感受你體內那‘煤球精’的跳動!想象它是一顆…嗯…會發光的鼻屎!對!就是鼻屎!把它從丹田裏‘擤’出來!不是用鼻子!是用你的意念!把它‘擤’到你的指尖!快點!裏麵的‘菜’快涼了!”
蕭凡:“……” 會發光的鼻屎?用意念擤出來?
他看著雲涯子那嚴肅(又期待)的表情,再看看旁邊被空間氣泡困住、依舊在瘋狂咆哮撞擊的劍胚匣…他悲憤地發現,自己好像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認命地閉上眼睛,努力忽略掉“發光鼻屎”這個毀滅性的比喻,集中全部精神,開始嚐試用意念去“擤”他那顆高冷的歸墟核心…
金色氣泡裏,蘇芊芊再次掏出了小本本,雙眼放光,飛快記錄:
《蕭大俠特訓日記 - 掀鍋蓋篇》
day 2 (?):
驚天秘聞!老神仙竟是百年前劍挑九派的傳奇——雲涯子!
蕭大俠之父蕭淩霄,乃雲涯子關門弟子(兼頭號坑師專業戶),事跡包括:砸茶桌、捅馬蜂窩(門派)、偷看聖女(誤入禁地)、撿魔崽子(逆鱗線索)…坑師技能max!
蕭大俠含淚認祖歸宗(被迫),立誌繼承祖傳“擦屁股”手藝。
雲涯子師祖霸氣鎮壓“黑鍋”(劍胚匣),內含“硬菜”(兇物)即將揭曉!
蕭大俠新課題:用意念將丹田“煤球精”(歸墟核心)當成“發光鼻屎”擤到指尖…(蕭大俠表情:生無可戀.jpg)
總結:蕭家的坑,是祖傳的深;雲涯子的嘴,是淬了毒的刀!
意念擤鼻屎…這操作…絕了!
在蘇芊芊充滿“學術精神”的觀察和記錄中,蕭凡開始了新一輪的、更加匪夷所思的“掀鍋蓋”特訓。而雲涯子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眸深處,則藏著一絲凝重。他知道,揭開這“鍋蓋”的瞬間,或許就是這小鼻涕娃真正直麵那滔天因果的開始。這口鍋裏的“硬菜”,可不僅僅是“燙嘴”那麽簡單…
(本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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