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殘血,塗抹在死寂的峽穀入口。那巨大的、光滑如鏡的歸墟坑洞,如同大地上一道沉默的傷口,吞噬了所有喧囂與恐怖,隻留下劫後餘生的心悸和粗重的喘息。
王焱癱坐在碎石地上,胸腹間崩裂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呼吸都滲出新的血沫,他齜牙咧嘴,瞪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洞,甕聲甕氣地罵:“孃的…骨頭渣子都沒剩下…忠叔這老胳膊老腿,命是真硬啊…”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
這一看,差點沒把他魂嚇飛!
忠叔不知何時竟睜開了眼!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竟像被暴雨衝刷過的古井,倒映著血色的殘陽、巨大的坑洞,以及…蕭凡那張蒼白又迷茫的臉。那眼神,哪還有半分之前的混沌?分明是沉澱了無數歲月、看透滄海桑田後的疲憊與清明!
“忠…忠叔?!”王焱的聲音都劈叉了。
所有人都被這聲驚呼吸引。小敏扶著搖搖欲墜的蕭凡,焰靈姬捂著胸口,慕容雪抱著沉睡的嬰兒,蘇芊芊和歐陽倩相互攙扶,阿木紮跪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忠叔身上。
忠叔的嘴唇極其艱難地翕動著,每一次開合都像是生鏽的門軸在呻吟。他枯槁的手指微微抬起,彷彿想指向什麽,最終卻無力地垂下。沙啞、幹澀,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著寂靜的空氣:
“三…日…未…過…”
“去…沉…劍…湖…”
“你…母親…在…等…”
每一個字都像是耗盡了他殘存的生命之火。
話音未落,忠叔眼中的清明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眼皮沉重地闔上,腦袋一歪,再次陷入深沉的昏迷。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隻是迴光返照的幻聽。
“沉劍湖?母親?!”蕭凡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顫,差點從小敏的支撐下滑倒。心口那幾乎消失的月牙印記,似乎又傳來一陣微弱的悸痛。母親!這個在他生命中幾乎空白的詞匯,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忠叔!忠叔你醒醒!把話說清楚啊!”王焱顧不得傷口,撲過去搖晃忠叔的肩膀,可迴應他的隻有綿長而微弱的呼吸。
“三日之約…沉劍湖…”慕容雪清冷的眸子掃過昏迷的忠叔和臉色劇變的蕭凡,又望向遠方暗紅色的群山,“嶺南七十二絕地之一,沉劍湖…傳說劍氣入水即沉,湖底埋葬無數神兵利刃,煞氣衝天,尋常武者靠近百丈便會被無形劍意撕裂心神…伯母她…怎麽會…”
“哎呀!等等!”蘇芊芊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我的金葉子!我的錦囊!還有小敏姐的劍穗!剛才逃命的時候全掉在基地裏了!現在連個銅板都沒了!我們怎麽去沉劍湖?喝西北風嗎?”
歐陽倩也臉色發白,下意識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我的‘千機引’陣盤…也…”
焰靈姬揉了揉發痛的額角,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的‘離火流螢’扇…也隻剩半截扇骨了…這趟嶺南,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王焱聞言,下意識地去摸自己那從不離身的獸皮酒囊——癟的!他臉都綠了:“我的酒!最後一袋‘西漠燒刀子’也沒了!”
絕望的氣息瞬間籠罩了這支剛剛從湮滅中逃生的隊伍。身無分文,補給全丟,個個帶傷,還帶著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和一個昏迷不醒的老頭。沉劍湖?聽起來就是個要命的地方!
“噗…咳咳咳!”蕭凡剛想說話,心口猛地一抽,一股難以言喻的癢意直衝鼻腔!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個大噴嚏就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來!
“阿——嚏——!!!”
這一次的噴嚏,威力遠超以往!
沒有金光,也沒有衝擊波。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了空氣的深藍色波紋!波紋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去!
嗡!
離他最近的王焱首當其衝,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推力狠狠撞在身上,整個人“嗷”一聲就被掀飛出去,像個滾地葫蘆在碎石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胸口的傷口徹底崩開,疼得他直抽冷氣。“蕭…蕭凡!你他孃的…噴嚏還升級了?!”
小敏離得最近,守護劍意應激而發,淡金色的光罩瞬間籠罩自身和懷中的蕭凡。那深藍波紋撞在光罩上,發出“滋啦”一聲怪響,光罩劇烈閃爍,小敏悶哼一聲,臉色又白了一分,顯然擋得並不輕鬆。
稍遠一點的焰靈姬反應極快,金紅火焰在身前一閃而逝,勉強抵消了波紋。慕容雪抱著嬰兒,身影如鬼魅般橫移三尺,險險避開。蘇芊芊和歐陽倩就沒那麽幸運了,被波紋餘波掃中,驚呼著踉蹌後退,差點摔倒。阿木紮抱著嬰兒,被推得後退幾步,一臉茫然。
“呃…抱、抱歉…”蕭凡捂著鼻子,一臉尷尬和虛弱,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這…這新裝備…有點…水土不服…”他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件深邃的驚蟄戰衣,此刻表麵的暗金紋路正微微閃爍,似乎剛才那個噴嚏是它某種能量逸散的表現。心口的歸墟核心晶石光芒內斂,但蕭凡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而浩瀚的意誌正蟄伏其中,剛才那個噴嚏,似乎就是這意誌不經意間的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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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土不服?我看是這鐵殼子想謀害親夫!”王焱捂著胸口,齜牙咧嘴地爬起來,看向驚蟄戰衣的眼神充滿了警惕,“蕭大俠,你確定你爹給你留的是保命符,不是催命符?”
“歸墟核心…能量逸散…需要…適配…”一個冰冷的意念碎片再次在蕭凡腦中閃過。他無奈地搖搖頭:“看來…得慢慢…適應…”
就在這時,昏迷的忠叔懷裏,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響亮的嬰兒啼哭!
“哇——哇哇哇——!”
這哭聲在寂靜的峽穀外顯得格外刺耳。剛經曆生死,又被打劫得一幹二淨,還被蕭凡一個噴嚏搞得人仰馬翻,眾人本就煩躁,這哭聲簡直像火上澆油。
“又來了!小祖宗誒!”蘇芊芊煩躁地跺腳,“餓了嗎?渴了嗎?可我們現在連口水都沒了!”
“誰有經驗?快哄哄!”歐陽倩也手足無措。
幾個大男人麵麵相覷,王焱一臉“別看我”的表情,阿木紮更是手足無措。慕容雪抱著嬰兒,清冷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一絲僵硬。她嚐試著像抱劍一樣調整姿勢,結果嬰兒哭得更兇了。
“我來試試!”焰靈姬看不過去,走上前,接過嬰兒。這位平日裏性感火辣的禦姐,此刻笨拙地學著記憶中模糊的姿勢輕拍搖晃,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帶著點異域風情的歌謠。然而,收效甚微。嬰兒的小臉哭得通紅,小拳頭揮舞著,似乎對這位“阿姨”的哄法很不滿意。
“呃…要不…王大哥?”蘇芊芊把目光投向人高馬大的王焱。
王焱嚇得連連擺手:“別!老子隻會打架!這小東西軟乎乎的,我怕一使勁給捏碎了!”他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嬰兒,額頭青筋直跳,“實在不行,我把他敲暈?省點力氣趕路?”這話一出,立刻引來眾人鄙視的目光。
“哇哇哇——!”嬰兒哭得更大聲了,彷彿聽懂了王焱的“威脅”。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一群在刀光劍影裏闖蕩的江湖兒女,被一個小嬰兒的哭聲搞得束手無策。
就在眾人焦頭爛額之際,一直沉默的阿木紮,忽然低低地“啊”了一聲。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一道之前戰鬥中被碎石劃破的小傷口,滲出了一點血珠。又指了指哭鬧的嬰兒,眼中帶著一絲不確定的猜測。
“血?他餓了?”蘇芊芊疑惑。
阿木紮搖搖頭,又點點頭,比劃著,意思似乎是嬰兒對血腥味有反應?
慕容雪眼神一動,想起之前嬰兒舔舐她指尖沾染的、含有微弱歸墟能量氣息的蕭凡血液時安靜下來的情景。她立刻看向蕭凡:“血!你的血!”
蕭凡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咬咬牙,用指甲在之前戰鬥留下的、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邊緣輕輕一劃,擠出一滴鮮紅的血珠。小敏立刻用幹淨的布條一角沾上這滴血,小心翼翼地湊到嬰兒嘴邊。
奇跡發生了!
嬰兒嗅到那帶著奇異氣息的血腥味,哭聲戛然而止!他伸出粉嫩的小舌頭,急切地舔舐著布條上的血珠,小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貪婪的滿足神情,彷彿那是什麽無上美味。舔了幾下後,他打了個小小的飽嗝,砸吧砸吧嘴,竟在焰靈姬懷裏沉沉睡去,小臉上還帶著一絲奇異的紅暈。
“……”所有人都沉默了,看著蕭凡的眼神變得無比古怪。
“蕭…蕭凡…”王焱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你這血…還能…當奶喂孩子?”
蕭凡看著自己指尖那微不足道的傷口,再看看嬰兒滿足的睡顏,感受著心口歸墟核心傳來的冰冷波動,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這嬰兒…到底什麽來曆?為什麽會對蘊含歸墟能量的血液有如此反應?
“此地不宜久留!”小敏果斷打破這詭異的寂靜,守護劍意雖黯淡卻依舊堅定地張開,“血腥味和剛才的動靜,隨時可能引來其他東西。忠叔的話必須重視,三日之約,沉劍湖!我們必須盡快找到補給和落腳點。”
沉劍湖…母親…三日之約…還有這個詭異嗜血的嬰兒…重重迷霧壓在每個人心頭。
眾人強打精神。王焱重新扛起昏迷的忠叔,這次動作小心了許多。焰靈姬抱著熟睡的嬰兒。阿木紮沉默地跟在後麵。蘇芊芊和歐陽倩相互攙扶,愁眉苦臉地想著怎麽解決錢袋子的問題。慕容雪琉璃長劍在手,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蕭凡在小敏的攙扶下邁步,驚蟄戰衣隨著他的動作,暗金紋路流淌,冰冷而沉默。每走一步,他都在努力適應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又蘊含無限可能的歸墟之力,以及…那隨時可能失控打出的“升級版”噴嚏。
一行人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在夕陽徹底沉入西苗群山之前,艱難地離開了這片剛剛誕生了“歸墟”的死亡之地,向著忠叔口中那未知的“沉劍湖”方向,蹣跚前行。
夜幕低垂,山風嗚咽,如同鬼哭。密林中陰影幢幢,不知名的蟲豸發出細碎的鳴叫。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帶路的慕容雪忽然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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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她聲音清冷,琉璃劍身泛起一層薄薄的寒霜。
眾人立刻警覺。王焱放下忠叔,雙拳緊握,盡管傷口疼痛,烈焰已在拳鋒凝聚。焰靈姬將嬰兒護在懷中,羽扇雖殘,金紅火焰依舊跳躍。小敏的守護劍意籠罩住蕭凡。
沙沙…沙沙沙…
細微密集的聲音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傳來,越來越響。借著黯淡的星光,隻見地麵上、樹幹上、草叢裏,無數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的甲蟲正潮水般湧來!這些甲蟲口器鋒利,閃爍著幽藍的寒光,速度極快,所過之處,連堅韌的草葉都被瞬間啃噬出細密的孔洞!
“是‘噬鐵蟻’!”歐陽倩臉色一變,“專啃金鐵礦石,牙口連精鋼都能咬穿!它們是被血腥味和…驚蟄戰衣殘留的金屬能量吸引來的!”
“媽的!剛出虎穴,又遇蟲潮!”王焱罵罵咧咧,一拳轟出,烈焰化作火浪席捲前方!劈啪爆響中,大片噬鐵蟻被燒成焦炭!然而,這些悍不畏死的蟲子數量實在太多,前仆後繼,火浪一過,更多的黑潮立刻填補上來!
焰靈姬羽扇輕揮,金紅火焰化作流螢飛舞,精準地點燃靠近的蟻群。慕容雪劍光如雪,寒氣四溢,將靠近的蟻群凍成冰渣。小敏劍意守護,將靠近的蟲子震碎。但蟲潮無窮無盡,眾人消耗巨大,漸漸被逼得收縮陣型。
蕭凡被護在中間,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蟲海,鼻腔那股熟悉的癢意又來了!而且這次感覺格外洶湧!
“阿…阿嚏——!!!”
又一個大噴嚏不受控製地爆發!
這一次,噴出的不再是深藍波紋,而是一圈圈急速旋轉的、閃爍著無數細小幽藍程式碼的奇異光環!光環擴散,所過之處,那些瘋狂撲來的噬鐵蟻,動作瞬間變得無比遲滯!它們細小的複眼被光環中流淌的資料流映得一片幽藍,如同被無形的程式入侵、操控,攻擊的動作變得僵硬、混亂,甚至開始互相撕咬起來!
混亂光環!
蟲潮的攻勢頓時一滯,為眾人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好家夥!”王焱一邊揮拳一邊怪叫,“蕭大俠!你這噴嚏還帶控場的?下次能不能提前吱一聲?別誤傷友軍!”
蕭凡捂著鼻子,一臉無奈加懵逼,看著自己這“多功能噴嚏”,欲哭無淚。這驚蟄戰衣,到底還有多少“驚喜”等著他?
眾人且戰且退,依靠蕭凡這不時爆發的“混亂噴嚏光環”和慕容雪對劍氣的敏銳感知,終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狼狽不堪地衝出了噬鐵蟻的包圍圈,一頭紮進了一片相對稀疏的林地。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疲憊到了極點的眾人再也支撐不住,找了塊相對幹燥的岩石背麵,癱坐下來,背靠背喘息。忠叔依舊昏迷,嬰兒在焰靈姬懷裏睡得香甜。蘇芊芊餓得肚子咕咕叫,看著周圍陌生的植物,眼巴巴地問:“歐陽姐姐,這些…哪些沒毒,能填肚子啊?”
歐陽倩強打精神,仔細辨認著附近的草木:“那邊有野山薯藤,根莖應該能吃…那種紅色漿果有毒…咦?等等!”她目光突然被岩石縫隙裏幾朵色彩極其豔麗、傘蓋如同七彩琉璃的蘑菇吸引,“那是…‘七巧琉璃菌’?傳說中味道極其鮮美,能瞬間恢複體力,隻是極難尋覓…”
“真的?!”蘇芊芊眼睛瞬間亮了,彷彿看到了移動的金葉子,“值錢嗎?不,能吃嗎?”她咽著口水就要去采。
“別動!”焰靈姬急忙喝止,美目帶著凝重,“七巧琉璃菌…劇毒!沾之即死!而且…”她話未說完,隻見那幾朵蘑菇周圍的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菌蓋上的七彩流光更加妖異了幾分。
蘇芊芊嚇得手一縮,拍著胸脯後怕:“嚇死我了!嶺南這地方,連蘑菇都這麽坑!”
就在眾人為食物和水源一籌莫展之際,一直沉默感知著周圍環境的慕容雪,猛地抬頭,清冷的眸子望向東北方向,帶著一絲驚疑:“好強的…劍意!不…不對…是死意!在吞噬劍意!”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天光漸亮,晨曦艱難地穿透薄霧。隱約可見,在遙遠的地平線上,一片巨大的、如同墨玉般深沉的湖麵輪廓,正安靜地躺在群山的懷抱之中。
湖麵之上,沒有氤氳的水汽,沒有飛鳥的掠影,甚至連風似乎都刻意繞開了那片區域。隻有一片死寂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暗。
沉劍湖!
僅僅是遠遠望去,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森然劍意混合著萬兵沉埋的滔天死氣,便如同冰冷的潮汐,隔著遙遠的距離,無聲地衝刷著眾人的感知!慕容雪手中的琉璃長劍,竟不受控製地發出低低的嗡鳴,劍尖微微顫抖,指向那片死寂的墨玉之湖,彷彿在哀鳴,又似在恐懼。
蕭凡心口那沉寂的歸墟核心,也似乎受到某種牽引,極其輕微地搏動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帶著同源湮滅氣息的悸動,順著血脈蔓延開。
忠叔昏迷前的話語,如同冰冷的烙印,再次迴響在每個人耳邊:
“去…沉…劍…湖…”
“你…母親…在…等…”
沉劍湖的陰影,已近在眼前。而忠叔留下的三日之約,如同懸頂的利劍,開始無聲地滴答倒計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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