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之穀的岩漿還在身後咕嘟作響，七人已經策馬朝著東方的迷霧森林進發。
路上，蘇芊芊一直在琢磨時說的那句話——“迷霧森林裏有比時空幻龍更可怕的東西，你們自己。”她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自己有什麽可怕的。她又不兇，又不咬人，最多話多一點而已。
“蕭凡，你說時是什麽意思？”她實在想不通，隻好問蕭凡。
蕭凡想了想，說：“也許迷霧森林能映出人內心深處的恐懼和執念。”
蘇芊芊一愣，然後臉紅了。她心裏最深的執念是什麽？當然是蕭凡了。如果迷霧森林把她的心事映出來，那多丟人。
“那……那我們能不能繞過去？”
蕭凡看了她一眼：“不能。記憶水晶必須拿到手。”
蘇芊芊低下頭，不說話了。
焰靈姬看著她那副心虛的樣子，淡淡道：“你怕什麽？怕映出你喜歡蕭凡？”
蘇芊芊臉更紅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胡說什麽！”
焰靈姬嘴角微揚，沒有拆穿她。慕容雪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但耳朵微微動了動——她也聽到了。歐陽小敏騎在馬上，神色平靜，但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江淼跟在最後麵，憨憨地笑著，什麽都沒說。
跑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的路被一片濃霧擋住了。霧很濃，伸手不見五指，隻能看到腳下三尺以內的地麵。霧中隱隱有光在流動，像螢火蟲，又像鬼火。
“迷霧森林到了。”蕭凡下馬。
眾人跟著下馬，把馬拴在路邊的一棵枯樹上。蘇芊芊看著那片濃霧，有些發怵，但還是跟著蕭凡走了進去。
踏入迷霧的瞬間，蘇芊芊感覺天旋地轉。周圍的霧開始旋轉，像一個大漩渦，將她整個人吞沒。她拚命伸手去抓蕭凡，卻抓了個空。
“蕭凡！蕭凡！”她大喊。
沒有迴應。
她一個人站在霧中，四麵都是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她慌了，淨世琉璃光從掌心湧出，試圖驅散霧氣。但那些霧像有生命一樣，光碟機散一層，又湧來一層，怎麽也驅不散。
“別費力氣了。”一個聲音從霧中傳來。
蘇芊芊轉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霧中走出來。那是她自己——另一個蘇芊芊，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鵝黃色短衫，紮著一樣的辮子，連手腕上那條紅手鏈都一樣。
“你……你是誰？”蘇芊芊後退了一步。
“我是你啊。”另一個蘇芊芊笑了，那笑容和她一模一樣，但眼中帶著一絲她從未有過的東西——成熟，或者說，滄桑，“或者說，是你內心深處的‘真實’。”
蘇芊芊愣住了。
另一個蘇芊芊走到她麵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那隻手很涼，像冰。
“你在怕什麽？”她問。
蘇芊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
“怕蕭凡不喜歡你？怕小敏姐姐吃醋？怕自己不夠好？”另一個蘇芊芊一個個地數著，每說一個，蘇芊芊的臉就白一分。
“別說了……”蘇芊芊捂住耳朵。
另一個蘇芊芊卻不放過她，繼續說：“你從混沌空間出來之後，就一直纏著蕭凡。你知道他喜歡小敏姐姐，但你假裝不知道。你天天給他送飯，幫他洗衣服，你以為這樣就能讓他喜歡你？你太天真了。”
蘇芊芊的眼淚流了下來：“我不是……我沒有……”
“你有。”另一個蘇芊芊的聲音變得冰冷，“你自私、懦弱、隻會逃避。你什麽都不是，沒有淨世琉璃體，你連普通人都不如。”
蘇芊芊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另一個蘇芊芊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沒有同情，隻有冷漠。
就在這時，一道光芒從蘇芊芊懷中亮起——是那塊琉璃晶石。晶石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將那些冰冷的霧氣驅散了一些。
蘇芊芊抬起頭，看著那塊晶石，忽然想起在混沌空間裏，蕭凡對她說的話——“你嘰嘰喳喳的時候，我覺得煩。你不在的時候，我想你。”那時候他什麽都不記得，但他記得她。
她站起來，擦幹眼淚，看著另一個自己。
“你說的對。”她說，“我自私，我懦弱，我隻會逃避。但那又怎樣？我喜歡蕭凡，那是我的心。小敏姐姐也知道，她沒有怪我。她願意和我一起。”
另一個蘇芊芊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
“你不是我。”蘇芊芊打斷她，“你隻是我的心魔。我的心魔是怕自己不夠好，怕蕭凡不喜歡我，怕小敏姐姐吃醋。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我，不怕了。”
她舉起琉璃晶石，淨世琉璃光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射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蘇芊芊在光芒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透明，最後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霧中。
霧散了。
蘇芊芊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是高大的樹木，陽光從樹縫中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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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蕭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轉頭，看到蕭凡從樹叢中跑出來，臉色蒼白，眼中帶著血絲。
“蕭凡！你沒事吧？”她跑過去。
蕭凡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麽。但從他的表情來看，他顯然也經曆了某種考驗。
“你遇到了什麽？”蘇芊芊問。
蕭凡沉默了片刻，說：“我看到了我爹。”
蘇芊芊一愣。
“他站在我麵前，問我為什麽不找他。”蕭凡的聲音很低，“他說他在域外受了那麽多苦，我卻在這裏談情說愛，對不起他。”
蘇芊芊的心揪了一下：“你……你怎麽迴答的？”
蕭凡看著她，輕聲道：“我說，爹，你當年為了娘，可以放下一切。現在我也一樣。”
蘇芊芊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蕭凡……”
蕭凡伸手擦去她的眼淚：“別哭了，我們去找其他人。”
兩人在森林裏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其他人。歐陽小敏靠在一棵樹下，閉著眼睛，臉色平靜。她身邊的地上，散落著幾片碎裂的冰晶——那是她心魔的殘骸。
“小敏姐姐！”蘇芊芊跑過去。
歐陽小敏睜開眼，看著他們，嘴角微微揚起：“你們沒事？”
蘇芊芊搖頭：“沒事。你遇到了什麽？”
歐陽小敏看了蕭凡一眼，輕聲道：“看到了一個不想看到的人。”
她沒有細說，但蕭凡懂。他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焰靈姬從樹叢中走出來，頭發亂了，衣服上也沾了樹葉，但眼神很亮。她看著眾人，淡淡道：“遇到了一群煩人的東西。”
慕容雪跟在她身後，麵無表情，但耳根微微泛紅。蘇芊芊好奇地問：“慕容姐姐，你遇到了什麽？”
慕容雪沒有迴答。
焰靈姬替她說了：“遇到了一個跟她表白的人。”
慕容雪的耳根更紅了，冷冷道：“閉嘴。”
焰靈姬嘴角微揚，沒有再說。
江淼最後一個從樹叢中走出來，憨憨地笑著，手裏還拿著那個小木偶。
“江淼，你遇到了什麽？”蘇芊芊問。
江淼撓頭：“遇到了一個跟我搶老闆的人。”
蘇芊芊一愣：“……搶我？”
江淼憨憨地笑：“我把他打跑了。”
眾人哭笑不得。
七人在森林深處找到了記憶水晶。那是一塊拳頭大的透明晶石，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藍光。晶石周圍，環繞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像螢火蟲，又像星星。
蕭凡伸手去拿，指尖觸到晶石的瞬間，無數畫麵湧入他的腦海——不是他的記憶，而是這個世界的記憶。
他看到了上古時期，神州修士來到這片大陸，幫助他們建立文明;看到了空間通道的建造過程;看到了通道關閉的那一天，那些修士迴頭看了一眼這片大陸，然後消失在光芒中;看到了三樣東西被分別藏在大陸的三個方向，由強大的守護者看管;看到了時，年輕時的時，站在通道前，目送那些修士離去，眼中滿是不捨。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
“看到了什麽？”歐陽小敏問。
蕭凡收迴手，把記憶水晶收進懷裏:“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過去。時沒有騙我們。安布羅斯確實在利用我們。”
“那現在怎麽辦？”蘇芊芊問。
蕭凡看著她，又看了看手中的記憶水晶，緩緩道:“先迴去，找時。他答應過我們，會幫我們修複空間通道。”
七人走出迷霧森林，找到了拴在路邊的馬。蘇芊芊迴頭看了一眼那片漸漸消散的霧氣，心中感慨萬千。
“蕭凡，你說那些心魔，還會再出現嗎？”
蕭凡想了想，說:“也許會。但隻要你心裏足夠堅定，它們就傷不了你。”
蘇芊芊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琉璃晶石。
迴去的路上，蘇芊芊的話少了很多。不是不想說，而是在想心事。心魔說的那些話，雖然難聽，但有些是真的——她確實自私，確實懦弱，確實隻會逃避。但從今以後，她不想再這樣了。
“蕭凡。”她忽然開口。
“嗯？”
“我想好了。迴去之後，我要跟小敏姐姐學劍。”
蕭凡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喜歡練劍嗎？”
“以前不喜歡，現在想學了。”蘇芊芊挺起胸,“我不能總是躲在你們後麵。我也想保護你們。”
歐陽小敏聽見了，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好。”
蘇芊芊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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