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雲涯子又把所有人叫到了議事廳。
老頭今天換了一件幹淨的青佈道袍，鬍子也梳過了，看著比平時精神了不少。但手裏還是端著那個豁了口的紫砂壺，腳邊蹲著那頭瘦驢——他把驢也牽進來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忘了拴。
“師祖，您怎麽把驢也帶進來了？”蘇芊芊小聲問。
雲涯子低頭看了一眼那頭驢，驢也抬頭看他，一人一驢對視了片刻，雲涯子慢悠悠地說：“它想聽。”
蘇芊芊：“……”
焰靈姬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胸，嘴角微揚。慕容雪站在窗邊，依舊麵無表情，但那雙眼睛一直看著雲涯子腳邊的驢，似乎在研究這頭驢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
蕭淩霄和冰漓坐在左側，神色平靜。炎魔今天沒來，它那個體型進議事廳得把門拆了，洛凝代替它出席。歐陽靖、拓跋烈、完顏烈火、蘇無痕、洛神分列兩旁。自由聯邦的幾個頭領坐在末席，神色恭敬，大氣都不敢出。
雲涯子喝了口茶，把紫砂壺往桌上一放，從懷裏掏出那塊縮小的晶石。
“昨天老頭子派人去查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自由城北麵的次入口，確實被黑塔的人破壞了。還好隻是外圍封印，不影響核心。但這件事說明，黑塔殘餘已經開始動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時間緊迫。老頭子已經派人去東麵和南麵的次入口加固封印。西麵還有一處，需要人去。”
蕭凡站起來：“師祖，我去。”
雲涯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歐陽小敏、蘇芊芊、焰靈姬、慕容雪，點了點頭。
“行。還是你們幾個。西麵那處次入口，在‘黃沙鎮’附近。那地方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你們去了，多加小心。”
蘇芊芊好奇地問：“師祖，黃沙鎮是什麽地方？”
雲涯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域外最大的黑市。”
蘇芊芊瞪大眼睛：“黑市？”
“對。什麽都能買到，什麽都敢賣。法器、丹藥、情報、奴隸……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不賣的。”雲涯子頓了頓，“當然，價格也不便宜。”
焰靈姬皺眉：“我們去那種地方，會不會太顯眼？”
雲涯子看了她一眼：“顯眼？你們幾個，一個混沌之體，一個劍心通明，一個淨世琉璃，一個南明離火，一個冰魄淩霄。走到哪都顯眼。”
焰靈姬：“……”
蘇芊芊小聲嘀咕：“那怎麽辦？總不能蒙著臉去吧。”
雲涯子從懷裏摸出幾塊黑色的布片，扔給蕭凡：“這是‘遮靈布’，戴上可以掩蓋氣息。雖然瞞不了真正的高手，但在那種地方夠用了。”
蕭凡接過，分給其他人。蘇芊芊拿起一塊，翻來覆去看了看，往臉上一蒙，隻露出兩隻眼睛，甕聲甕氣地說：“像不像蒙麵大盜？”
焰靈姬看了她一眼：“像偷雞的。”
蘇芊芊：“…………”
歐陽小敏淡淡地補了一句：“別鬧了。”
眾人收拾妥當，準備出發。臨行前，雲涯子叫住蕭凡，從懷裏摸出一枚銅錢，遞給他。
“拿著。到了黃沙鎮，去找一個叫‘老錢’的人。他欠老頭子一個人情，看到這枚銅錢，會幫你們。”
蕭凡接過銅錢，銅錢很舊，邊緣磨損得發亮，正麵刻著一個“錢”字，背麵刻著一個“通”字。他收好，翻身上馬。
“走吧。”
五人策馬出城，朝西麵奔去。
西麵的路，比南麵更加荒涼。
越往西走，植被越少，土地越貧瘠。偶爾能看到一些廢棄的礦坑，黑黝黝的洞口像巨獸的嘴，深不見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地熱的氣息。
“這裏以前有火山？”蘇芊芊好奇地問。
焰靈姬點頭：“域外西麵有一條地火脈，和蜀地的地火井類似。不過這裏的地火更狂暴，一般人不敢靠近。”
蘇芊芊縮了縮脖子：“那我們要去的地方，不會靠近火山吧？”
焰靈姬看了她一眼：“怕了？”
蘇芊芊挺起胸：“誰怕了！我就是問問！”
蕭凡聽著她們鬥嘴，嘴角微微揚起。蘇芊芊就是這樣，明明怕得要死，嘴上從來不認輸。
跑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鎮。
說是小鎮，其實就是一片用木板和石塊搭起來的棚屋，橫七豎八地擠在一起，連條像樣的街道都沒有。鎮口立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麵寫著三個字——“黃沙鎮”。
“到了。”蕭凡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眾人跟著下馬，將馬拴在鎮口的一棵枯樹下。蘇芊芊把遮靈布蒙在臉上，隻露出兩隻眼睛，緊張地東張西望。
“別緊張。”歐陽小敏低聲說，“跟著我們。”
五人走進鎮子。
鎮子裏的人比想象中多，各色服飾，各種麵孔，有的蒙著臉，有的露著臉，有的甚至不是人——蘇芊芊看到一個長著牛頭的人從身邊走過，嚇得差點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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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牛頭族。”焰靈姬低聲說，“域外的異族，力大無窮，脾氣暴躁。別惹他們。”
蘇芊芊連忙點頭，躲到蕭凡身後。
蕭凡走在最前麵，目光在人群中掃過。他的混沌感知悄然張開，感應著周圍的氣息。這鎮子裏確實魚龍混雜，有強有弱，但真正的高手不多。大部分人都是來交易的，對他們這幾個蒙著臉的外來者並不在意。
“老錢……”蕭凡念著這個名字，四處尋找。
走了一陣，前方出現了一家酒館。酒館門口掛著一塊破舊的招牌，上麵畫著一個酒壇子。招牌下麵蹲著一個幹瘦的老頭，穿著破舊的麻布衣，手裏拿著一根旱煙袋，正吧嗒吧嗒地抽著。
蕭凡走過去，蹲下，從懷裏摸出那枚銅錢，遞到老頭麵前。
老頭看了一眼銅錢，又看了一眼蕭凡，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
“雲涯子叫你來的？”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蕭凡點頭。
老頭站起身，把旱煙袋往腰裏一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酒館裏走去。
“跟我來。”
五人跟著他走進酒館。
酒館裏很暗，隻有幾盞油燈掛在柱子上，昏黃的光線照在幾張破舊的木桌上。幾個客人坐在角落裏喝酒，看到他們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喝。
老頭帶著他們穿過酒館，推開後門，走進一個小院子。院子裏堆滿了雜物，角落裏有一口水井，井邊放著一把破椅子。
老頭在椅子上坐下，翹著腿，看著他們。
“說吧，什麽事？”
蕭凡沒有拐彎抹角：“西麵的次入口，在哪？”
老頭眯起眼睛，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們要找次入口？”他慢悠悠地說，“那地方，可不是隨便能去的。”
“我們知道。”蕭凡說，“所以來找你。”
老頭沉默了片刻，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扔給蕭凡。
“西麵三十裏，有一座廢棄的礦坑。次入口就在礦坑最深處。”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們去晚了。”
蕭凡心中一凜：“什麽意思？”
老頭抽了口煙，慢悠悠地說：“黑塔的人，昨天已經進去了。”
眾人臉色一變。
“多少人？”歐陽小敏問。
老頭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三百？”蘇芊芊緊張地問。
老頭看了她一眼：“三個。”
蘇芊芊鬆了口氣：“才三個啊……”
“三個元嬰巔峰。”老頭補了一句。
蘇芊芊的笑容僵住了。
三個元嬰巔峰。加上他們之前遇到的那些黑袍法師，黑塔殘餘的實力比想象中更強。
“知道了。”蕭凡收起羊皮紙，“多謝。”
他轉身要走，老頭叫住他。
“小子。”
蕭凡迴頭。
老頭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雲涯子那老東西，欠我的人情，可不止這一枚銅錢。下次他再讓你們來，記得帶兩壇好酒。”
蕭凡點頭：“一定。”
五人走出酒館，翻身上馬，朝西麵奔去。
蘇芊芊騎在馬上，迴頭看了一眼黃沙鎮。那個幹瘦的老頭還蹲在酒館門口，抽著旱煙，像一尊雕塑。
“蕭凡，那個老錢是什麽人啊？”她問。
蕭凡搖頭：“不知道。但師祖信任他，應該不是壞人。”
焰靈姬淡淡道：“能在黃沙鎮開酒館的，都不是簡單人物。”
蘇芊芊點點頭，沒有再問。
三十裏的路，騎馬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前方是一片荒山，山腳下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周圍散落著一些碎石和鏽蝕的工具。
“就是這裏。”蕭凡翻身下馬。
眾人跟著下馬，將馬拴在洞口的枯樹上。蕭凡走在最前麵，逆鱗已經出鞘半寸。歐陽小敏跟在他身後，定坤劍在手。焰靈姬和慕容雪一左一右，南明離火劍和冰魄淩霄劍都已出鞘。蘇芊芊走在最後，淨世琉璃光在掌心凝聚，隨時準備出手。
洞內很暗，隻有從洞口透進來的幾縷昏黃光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和鐵鏽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暗能量。
蕭凡的混沌感知全力張開，他能感覺到，在洞穴深處，有三道強大的氣息。
“三個元嬰巔峰。”他低聲道，“都在裏麵。”
歐陽小敏握緊定坤劍：“打不打？”
蕭凡想了想，搖頭：“先看看情況。如果他們已經在破壞封印，就打。如果還沒動手，先想辦法引開。”
五人小心翼翼地朝洞穴深處走去。
洞穴很深，彎彎曲曲，像一條蜿蜒的蛇道。兩側的石壁上布滿了礦脈的痕跡，偶爾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礦石，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而是法術的光芒。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蕭凡停下腳步，貼著石壁，慢慢靠近。
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礦洞。礦洞中央，有一座黑色的石門——和之前見過的一模一樣。石門緊閉，上麵的符文還在微微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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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前，站著三個黑袍人。
兩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樣，麵容陰鷙，周身縈繞著濃鬱的黑暗能量。他們正圍坐在石門前，雙手結印，口中念誦著晦澀的咒文。黑暗能量從他們體內湧出，注入石門上的符文中。
那些符文在黑暗能量的侵蝕下，開始變得黯淡。
“他們在破壞封印。”歐陽小敏低聲道。
蕭凡握緊逆鱗：“動手。”
五人同時衝出！
蕭凡的逆鱗直取最左邊那個男法師，漆黑的劍光帶著淩厲的破空聲！歐陽小敏的定坤劍攻向中間的女法師，土黃色的劍光厚重如山！焰靈姬的南明離火劍化作一條火龍，撲向最右邊那個男法師！慕容雪的冰魄淩霄劍凍結了空氣，將三人的退路封死！蘇芊芊的淨世琉璃光在眾人周圍形成一道光幕，將那些黑暗能量隔絕在外！
三個黑袍法師反應極快，同時起身，撐起護盾！
“轟——”
劍光與護盾碰撞，爆發出刺耳的轟鳴！
那三個元嬰巔峰的法師，竟然硬生生扛住了五人的聯手一擊！
“神州人？”中間的女法師冷笑，“找死！”
她雙手結印，無數道黑色的利刃從掌心射出，鋪天蓋地地朝五人籠罩而來！
蕭凡的逆鱗橫掃，將那些利刃斬碎！歐陽小敏的定坤劍化作一道土黃色的光牆，擋住剩下的攻擊！焰靈姬的南明離火劍將那些利刃燒成灰燼！慕容雪的冰魄淩霄劍凍結了空氣中的黑暗能量！
蘇芊芊站在最後麵，淨世琉璃光全力催動，將那些漏網的利刃一一淨化！
戰鬥在礦洞中爆發！
（第三百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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