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泣血,將崩塌的試劍台廣場染成一片悲愴的金紅。深不見底的裂穀如同大地猙獰的傷口,吞噬著殘垣斷壁,噴湧著失控的毀滅劍氣。億萬道劍虹割裂蒼穹,肅殺昏暗。哭喊、奔逃、建築倒塌的轟鳴與劍氣撕裂空氣的尖嘯,交織成末日的絕響。
蕭凡渾身浴血,冰火交織的劇痛在經脈中肆虐,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小敏清冷的眸子掃過這片煉獄,精神力全力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果斷道:“此地已成死局!去百草堂!那裏有陣法防護,清漪姑姑在!”
“走!”歐陽倩揮劍斬開亂竄的弱小劍氣,作為核心弟子,她對路徑瞭如指掌,“跟我來,走秘徑!”
混亂中,幾道身影衝破劍氣亂流,迅速向他們靠攏。
“蕭大俠!嗚嗚嗚…等等我!”蘇芊芊提著累贅的裙擺,哭得梨花帶雨,深一腳淺一腳跑來,精緻的小臉嚇得煞白,發髻歪斜,卻死死抱著那個鼓囊囊的錦囊。兩名忠心但同樣狼狽的蘇家護衛竭力護著她。
“他孃的,架沒打完,地先塌了!晦氣!”王焱如同人形兇獸般撞開擋路的碎石,渾身散發著灼熱戰意,目光掃過蕭凡的慘狀,又看向萬劍塚深處,“不過裏麵的‘大東西’好像更有意思!”
“小郎君傷得好重呢~看得姐姐心都疼了。”焰靈姬身影飄忽,火紅裙擺如流雲拂過焦土,竟在劍氣風暴中顯得遊刃有餘。她無視小敏警惕的目光,羽扇輕搖,帶起一陣暖風試圖驅散蕭凡周身的寒意,媚眼如絲,“要不要姐姐抱你過去?”
“不必。”一隻覆蓋著薄霜的手掌虛攔在焰靈姬身前。慕容雪不知何時已站在蕭凡另一側,白衣勝雪,纖塵不染,琉璃般的眸子冷冷掃過焰靈姬,最終落在蕭凡蒼白的臉上,眉心微蹙,似乎在評估他體內混亂的能量衝突。她隻吐出兩個字:“速走。”
“忠叔!”歐陽倩焦急呼喊。隻見忠叔正以一種極其扭曲、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姿勢,在幾道交叉射來的淩厲劍氣中“起舞”。他身體後仰成不可思議的角度,腳尖點地旋轉,手臂胡亂揮舞,險之又險地讓劍氣擦著衣角掠過,最終以一個類似“白鶴晾翅”但重心全歪的姿勢僵住,空洞的眼神直勾勾望著萬劍塚方向,身體微微顫抖。
“忠叔!走!”小敏蘊含精神波動的一聲清叱,如同解開束縛。忠叔身體猛地一震,瞬間恢複刻板嚴肅的姿態,幾個箭步衝迴隊伍,隻是腳步略顯虛浮,顯然剛才的“極限避險”消耗不小。
在歐陽倩帶領下,這支成分複雜、目標各異的小隊,頂著漫天劍雨和不斷崩塌的地麵,艱難地穿行於廢墟與秘徑之間,目標直指位於劍閣相對後方、被強大防護陣法籠罩的百草堂。
百草堂所在的藥穀,此刻也籠罩在肅殺氣氛中。但相較於外界的毀滅景象,這裏堪稱一方淨土。淡青色的防護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將狂暴的劍氣和墜落的碎石隔絕在外。穀內藥香依舊,隻是多了幾分凝重。
光幕在眾人靠近時裂開一道縫隙。剛踏入,一股濃鬱的藥香混合著草木清氣撲麵而來,令人精神一振。
“清漪姑姑!七叔公!”歐陽倩急聲呼喚。
兩道身影迅速從主堂內掠出。
當先一人,正是七長老歐陽清漪。她身著素雅的青碧色長裙,氣質溫婉,但此刻俏臉含霜,眉宇間帶著深深的憂慮與一絲科研工作被打斷的煩躁。她一眼就鎖定了重傷的蕭凡,美眸中瞬間爆發出專業的光芒:“快!把他抬進‘淨塵室’!寒氣侵脈,火毒入腑,星煞紊亂…還有一股奇異的調和能量?有意思!” 她立刻指揮藥童準備器械藥材,完全進入了“神醫 科研狂魔”的狀態。
另一位則是位須發皆白、麵容清臒的老者,身著寬大的灰色道袍,正是輩分極高的“七叔公”歐陽鎮海。他雖屬中立派,但素來疼愛小敏這個後輩,對蕭凡這個引發諸多變數的“奇人”也充滿探究欲。他捋著長須,目光深邃地掃過狼狽的眾人,尤其在蕭凡、小敏和慕容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終望向萬劍塚方向那道猙獰的空間裂隙,沉聲道:“災劫已至…先進來再說!”
淨塵室內,藥氣氤氳。蕭凡被安置在溫玉床上。歐陽清漪素手翻飛,金針帶著柔和的碧光精準刺入蕭凡周身大穴,暫時封住暴走的能量,又喂他服下一顆溫潤如玉、散發著奇異清香的丹藥(百草堂秘製“迴春玉露丹”)。丹藥入腹,一股溫和卻強大的生機迅速擴散,滋養著受損的經脈,極大緩解了痛苦。蕭凡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血色,沉沉睡去。
小敏守在床邊,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外廳,氣氛凝重。歐陽倩快速將試劍台變故、萬劍塚異變以及歐陽鏡的種種可疑行徑告知了歐陽清漪和七叔公。
“歐陽鏡!他竟敢勾結外人,引狼入室?!”歐陽清漪氣得俏臉發白,手中捏著的一株靈草瞬間化為齏粉。
七叔公麵色沉凝,眼中精光閃爍:“慕容嫣…玉麵狐…暗星閣…好大的手筆!萬劍塚異變,空間裂隙開啟,此乃動搖劍閣根基之禍!歐陽鏡難辭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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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內眾人:焦急的歐陽倩、沉默抱劍的慕容雪、慵懶把玩羽扇的焰靈姬、好奇打量四周的蘇芊芊、抱臂閉目養神的王焱、以及刻板肅立的忠叔。
“閣主(小敏祖父)、副閣主(小敏父母)及諸位太上長老正在劍閣禁地‘問天崖’閉死關,參悟無上劍道。若非關鍵時刻,他們聯手釋放出的一道浩蕩磅礴、如同定海神針般的‘劍意’強行穩住了核心區域的空間結構,延緩了裂隙擴張,此刻劍閣恐怕已化為一片混沌絕地!”七叔公語氣帶著敬畏和後怕,“但他們無法分心出關,劍閣危局,需我等自行應對!”
經過一番緊張的商討,策略敲定:
1. 留守震懾:七叔公與七長老歐陽清漪必須留在百草堂!七叔公輩分高、實力強,是中立派領袖,坐鎮百草堂(靠近劍閣核心區域)能有效震懾歐陽鏡及其黨羽,防止他們在閣主閉關期間徹底奪權或做出更瘋狂的舉動。歐陽清漪則負責維持百草堂運轉,救治傷員,同時利用其龐大的醫藥網路和科研能力,暗中收集歐陽鏡勾結暗星閣的證據,並研究穩定空間裂隙的可能性(科研狂魔屬性啟動)。
2. 深入險地: 萬劍塚異變源頭必須查明!歐陽皓失控化魔、空間裂隙開啟、以及可能與蕭凡身世、小敏體質相關的線索,都指向那裏。同時,慕容嫣的目標(令牌)雖在百草堂,但她本人及其掌控的暗星閣力量很可能已趁亂潛入萬劍塚,執行所謂的“南疆計劃”!阻止她,查明真相,是當務之急!
3. 嶺南之行: 萬劍塚之後,無論結果如何,必須立刻前往嶺南禁地!聖女遺跡、“血月為匙”是解決蕭凡血脈隱患和小敏體質問題的關鍵,也是阻止暗星閣陰謀的核心!
“所以,”七叔公目光炯炯地看向小敏和沉睡中的蕭凡,“你們,必須進入萬劍塚,查明真相,阻止更大的災禍,並為嶺南之行掃清障礙!百草堂的防護和資源,會為你們提供最後的後盾!”
在等待蕭凡傷勢穩定和做最後準備的短暫時間裏,百草堂內上演了一幕幕啼笑皆非的“關懷”場景:
歐陽清漪的“深度檢查”: 趁著蕭凡昏迷,這位美女神醫兼科研狂魔徹底放飛了自我。各種稀奇古怪的儀器輪番上陣:
用一柄鑲嵌著七彩寶石的玉尺反複測量蕭凡的鼻梁骨弧度,喃喃自語:“噴嚏威力與鼻道結構關聯性研究…”
取了一小管蕭凡的血,滴在一塊布滿奇異紋路的寒玉上,看著血液中閃爍的微弱紫金光芒和冰火能量,雙眼放光:“奇特的調和因子!未知能量屬性!樣本!珍貴的樣本!”
甚至試圖用一根細長的銀針探入蕭凡的星竅位置(被小敏嚴厲製止):“就一下!看看能量核心的反應…”
小敏全程黑著臉,像護崽的母豹一樣守在床邊,隨時準備拍飛姑姑的“魔爪”。蘇芊芊看得目瞪口呆:“神醫…都這麽…特別嗎?”
慕容雪的“靜默守護”與“劍道探討”: 慕容雪抱劍立於窗邊,琉璃般的眸子大部分時間都望著萬劍塚方向那幾道蒼茫劍痕的虛影,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但當歐陽清漪取出一些蘊含精純劍氣的礦石或草藥時,她會突然開口詢問其特性,或者直接以自身冰寒劍氣激發,觀察反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劍道世界裏。偶爾,她的目光會掃過沉睡的蕭凡,停留片刻,似乎在思考他體內那股微弱但尊貴的劍意本質,但很快又移開。當小敏需要幫忙扶起蕭凡喂藥時,她會默默上前搭把手,動作僵硬但精準,然後迅速退迴原位,彷彿什麽都沒發生。
焰靈姬正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羽扇輕搖,對著正在配置藥材的歐陽清漪:“清漪姐姐,你這藥香裏,似乎少了點‘烈焰紅唇’的味道,要不要妹妹幫你添把火?” 說著指尖冒出一縷搖曳的火焰。
轉向窗邊的慕容雪:“雪妹妹,整天抱著劍多無趣?外麵的劍痕又跑不了。不如來陪姐姐說說話?或者…看看小郎君睡覺的樣子也挺養眼?” 成功換來慕容雪一個冰冷的眼刀和更低的室溫。
看到蘇芊芊緊張地守在蕭凡床尾,又逗她:“小富婆,這麽緊張你的蕭大俠?等他醒了,姐姐教你幾招‘拿下’他的秘訣如何?保管他噴嚏都為你而打~” 蘇芊芊瞬間鬧了個大紅臉。
王焱對陰謀詭計毫無興趣,隻覺得百草堂“太娘們唧唧”。他抱臂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鼾聲如雷。直到被藥香和饑餓喚醒,他毫不客氣地抓起桌上給病人準備的靈果、藥膳大快朵頤,邊吃邊嘟囔:“淡出鳥來!不如烤肉得勁!” 歐陽清漪看著被掃蕩一空的珍貴藥膳,眼角抽搐。
蘇芊芊 開啟自己的錦囊,獻寶似的拿出各種頂級補品:“千年血參!給小敏姐姐補精神!”“萬年石鍾乳!給蕭大俠療傷!”“還有這個‘百花玉露丸’,美容養顏,清漪姑姑和雪姐姐都可以吃!” 其土豪程度讓見慣珍寶的歐陽清漪都側目。她還試圖給忠叔塞一顆金燦燦的“強筋壯骨丹”,被忠叔以刻板的躬身禮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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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百草堂內精純的藥氣刺激,忠叔在等待期間,身體又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次,做出類似“金雞獨立”和“大鵬展翅”的扭曲姿勢,每次都在眾人詭異的目光中迅速恢複,然後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剛才隻是集體幻覺。
夜幕降臨,籠罩劍閣的狂暴劍氣在閣主等人聯手釋放的浩蕩劍意鎮壓下,暫時平複了一些,但萬劍塚深處那空間裂隙散發的邪惡魔氣卻越發濃鬱,如同黑暗中睜開的巨眼。血月雖未當空,但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悸動已悄然彌漫。
蕭凡在“迴春玉露丹”和小敏的悉心照料下,傷勢穩定下來,幽幽轉醒。雖然依舊虛弱,體內隱患未除,但眼神已恢複清明與堅定。
七叔公將一枚刻著“鎮”字的古樸玉符交給小敏:“此符蘊含我一道劍氣,關鍵時刻或可護身。百草堂有我和清漪,歐陽鏡不敢輕舉妄動。你們…萬事小心!”
歐陽清漪塞給小敏一大堆瓶瓶罐罐:“藍色內服療傷,綠色外敷解毒,紅色是狂暴丹慎用!紫色那瓶…是姑姑新研究的‘噴嚏增幅劑’…理論上…嗯,慎用!” 她看向蕭凡的眼神依舊充滿研究欲。
小敏鄭重點頭,扶起蕭凡。歐陽倩、忠叔緊隨其後。慕容雪懷抱琉璃劍,第一個走向通往萬劍塚方向的側門,背影決絕。王焱伸了個懶腰,骨頭劈啪作響:“終於能動真格的了!”焰靈姬輕笑一聲,搖曳生姿地跟上:“好戲開場咯~” 蘇芊芊深吸一口氣,握緊錦囊,給自己打氣:“為了蕭大俠!拚了!”
百草堂的青色光幕再次裂開縫隙。血月將臨的陰影下,這支肩負著探查災源、追尋真相使命的奇特小隊,正式踏上了通往萬劍塚煉獄的征途。他們因不同的目的而聚,前路是未知的兇險與啼笑皆非的“同行日常”,而更深的情感羈絆,將在未來的生死與共中悄然滋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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