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空間中，沒有晝夜交替，沒有時間流逝。
蕭凡隻能憑借自己的感覺，大概估算兩人在這片混沌空間中已經待了……很久。
有多久？他不知道。
也許幾天，也許幾月，也許更久。
在這片永恆的灰濛裏，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唯一能讓他感受到“活著”的，是身邊那個寸步不離的身影。
“蕭凡，你看那邊！”
蘇芊芊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蕭凡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前方的灰色霧氣中，隱約浮現出一片奇異的景象——
那是一座巨大的宮殿，通體由不知名的晶石砌成，在灰濛中散發著淡淡的七彩光芒。宮殿周圍，還有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甚至還有一片開滿鮮花的花園。
但那些景象若隱若現，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隻是海市蜃樓。
“又是空間碎片。”蕭凡道，“別靠太近，小心被吸進去。”
蘇芊芊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好漂亮……”她喃喃道，“要是能進去看看就好了。”
蕭凡看著她眼中的嚮往，心中微微一動。
自從進入這片空間，他們一直在躲避危險、尋找出路，從來沒有真正停下來過。芊芊雖然不說，但肯定也很累了吧。
“等找到安全的方法，我帶你進去看看。”他說。
蘇芊芊眼睛一亮：“真的？”
蕭凡點頭：“真的。”
蘇芊芊笑了，那笑容在這灰濛濛的世界裏，像一朵突然綻放的花。
兩人繼續前行。
走著走著，蘇芊芊忽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蕭凡問。
蘇芊芊皺著眉，望著某個方向：“那邊……有東西在叫我。”
蕭凡心中一凜：“什麽東西？”
蘇芊芊搖頭：“不知道。但……感覺很親切，很溫暖。”
蕭凡想了想，握住她的手：“去看看。”
兩人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周圍的灰色霧氣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琉璃色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溫暖，與這片混沌空間的灰暗死寂截然不同。
“是淨世琉璃光？”蕭凡驚訝道。
蘇芊芊看著那光芒，眼中忽然湧出淚水。
“怎麽了？”蕭凡驚道。
蘇芊芊搖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不知道……就是……好想哭……”
蕭凡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丫頭，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她的身體、她的靈魂，還記得那些屬於她的東西。
那琉璃色的光芒，就是她淨世琉璃體的本源。
兩人繼續向前，終於看到了那光芒的源頭——
一塊拳頭大小的琉璃色晶石，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晶石周圍，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那些光暈如同有生命般，輕輕波動著。
蘇芊芊看著那塊晶石，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它……在叫我。”她輕聲道。
蕭凡點頭：“去吧。那是屬於你的東西。”
蘇芊芊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觸控那塊晶石——
刹那間，無數畫麵湧入她的腦海！
那些畫麵太快、太多、太雜，她根本來不及看清。但有一些瞬間，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她看見一個男子，站在她身前，用身體為她擋住致命的攻擊。
她看見那個男子，在篝火旁聽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臉上帶著無奈又寵溺的笑。
她看見那個男子，在她受傷時，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心疼。
她看見那個男子，在她麵前，輕輕叫她的名字——“芊芊”。
那些畫麵一閃而過，卻在她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蘇芊芊睜開眼，淚水模糊了視線。
“蕭凡……”
蕭凡緊張地看著她：“怎麽了？你想起什麽了？”
蘇芊芊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搖了搖頭：“沒有……什麽都沒想起來。”
蕭凡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
蘇芊芊看著他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衝動。
她想告訴他，雖然沒有想起具體的記憶，但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喜歡他。
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到哪怕忘了全世界，也忘不了那種感覺。
但她沒有說。
因為她知道，他心裏有另一個人。
她隻是輕輕握住他的手，說：“謝謝你，蕭凡。”
蕭凡一愣：“謝我什麽？”
蘇芊芊笑了，那笑容裏，有感激，有溫柔，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東西。
“謝謝你陪著我。”
從那以後，蘇芊芊手中多了一塊琉璃色的晶石。
那是她淨世琉璃體的本源，也是這片混沌空間中唯一穩定的光源。晶石散發的光芒，能驅散周圍的灰色霧氣，讓他們看得更遠，走得更安全。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塊晶石，蘇芊芊的淨世琉璃光變得更加穩定。她可以用它來感知周圍的危險，甚至能隱約感應到那些空間碎片中的“生機”。
“那邊，有活的東西。”她指著某個方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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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凡將信將疑，跟著她過去。果然，在穿過一片濃霧後，他們發現了一小片綠洲——
幾株奇異的植物，頑強地生長在灰黑色的土壤中，葉片上流轉著淡淡的熒光。
“真的有！”蕭凡驚喜道。
蘇芊芊蹲下身，輕輕撫摸那些植物的葉片。那些植物彷彿能感受到她的善意，葉片微微顫動，似乎在迴應她。
“它們……很開心。”蘇芊芊輕聲道。
蕭凡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丫頭，在這片混沌空間中，似乎有著某種特殊的“親和力”。那些詭異的存在害怕她，那些微弱的生機親近她。她就像一盞燈，在這片黑暗中，照亮著前行的路。
“芊芊。”他忽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覺得，你和這裏……有什麽聯係？”
蘇芊芊一愣，想了想，點頭道：“有。有時候，我會覺得這裏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來過這裏。”
蕭凡若有所思。
淨世琉璃體，本就是世間最純淨的體質。而這片混沌空間，充滿了混亂與汙穢。或許正是因為這種對立，反而產生了某種特殊的感應。
“走吧。”他伸出手，“繼續找路。”
蘇芊芊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
兩人繼續前行。
在這片沒有時間的世界裏，他們走了很久很久。
有時會遇到危險——那些隱藏在霧氣中的詭異存在，會突然撲出來，試圖吞噬他們。每到這時，蘇芊芊的淨世琉璃光就會自動綻放，將那些東西逼退。
有時會遇到驚喜——那些空間碎片中，偶爾會有一些有用的東西。他們找到過能充饑的奇異果實，找到過能盛水的天然容器，甚至還找到過幾塊可以用來製作工具的堅硬晶石。
更多的時候，是什麽都沒有。隻有無盡的灰霧，和兩人孤獨的腳步聲。
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中，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悄然發生著變化。
蕭凡開始習慣身邊那個嘰嘰喳喳的聲音。雖然蘇芊芊失憶了，但她的話癆本性似乎還在。她會問各種問題——關於外麵的世界，關於那些她記不清的人，關於他。
“蕭凡，小敏姐姐是個什麽樣的人？”
“蕭凡，焰姐姐和慕容姐姐，她們是不是很厲害？”
“蕭凡，江淼真的那麽傻嗎？他是不是又憨又呆？”
蕭凡一一迴答。每迴答一個問題，那些關於夥伴們的記憶，就會在他心中變得更加鮮活。
蘇芊芊聽著，眼中帶著嚮往。
“要是能見到她們就好了。”她說。
蕭凡看著她，輕聲道：“會的。我們一定會出去的。”
蘇芊芊點頭，靠在他肩上，望著那片永恆的灰濛。
“蕭凡。”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出不去了，你會後悔嗎？”
蕭凡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不後悔。”
蘇芊芊抬起頭，看著他。
蕭凡望著遠方，輕聲道：“因為有你陪著我。”
蘇芊芊愣住了。
蕭凡轉過頭，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雖然外麵有很多人在等我，雖然還有很多事要做。但在這裏，有你陪著，我不覺得孤單。”
蘇芊芊的眼中，忽然湧出淚水。
“蕭凡……”
蕭凡輕輕擦去她的眼淚，笑了笑：“怎麽又哭了？”
蘇芊芊搖搖頭，靠迴他肩上，輕聲道：“沒事。就是……有點高興。”
兩人就這麽靠著，在這片寂靜的空間中，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那一刻，蕭凡心中湧起一個念頭——
如果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好像也不錯。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外麵還有人在等他。
他不能停下。
隻是他不知道，在這個沒有時間的世界裏，有些東西，正在悄然生長。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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