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天色下，五道身影穿行在無盡的荒原上。
蕭凡、歐陽小敏、蕭淩霄、冰漓、炎魔，五人組成的小隊，朝著東方——輪迴之門的所在，一路前行。
離開山穀已經三天了。
這三天裏，他們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敵人。太過平靜了，平靜得讓人不安。
“不對勁。”炎魔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眾人，“太安靜了。黑塔那些傢夥，不應該這麼輕易放過我們。”
蕭淩霄點頭：“他們肯定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冰漓望著遠方，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輪迴之門的位置，隻有歷代冰凰聖女知道。但黑塔和玄冥神教經營域外這麼多年，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沒有。他們……很可能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蕭凡心中一凜。
等著？
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那我們還去嗎？”他問。
蕭淩霄看著他，忽然笑了：“去。為什麼不去？”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小凡，你要記住一件事——在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麵迎戰。”
蕭凡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一行人繼續前進。
又走了兩天，前方出現了一片詭異的景象。
那是一望無際的黑色沙漠。
沙漠中的沙粒，漆黑如墨，在昏黃的天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偶爾有風吹過，捲起黑色的沙塵，遮天蔽日。
“黑沙海。”炎魔沉聲道，“輪迴之門的第一道屏障。”
蕭凡皺眉：“這裏麵有什麼？”
炎魔看著他，緩緩道：“有無數死在這裏的人，還有……他們的怨念。”
它頓了頓，又道：“黑沙海，是域外最危險的地方之一。這裏的沙子，會吞噬一切生機。走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出來的那一個，也瘋了。”
眾人心中一凜。
“那怎麼過去？”歐陽小敏問。
冰漓上前一步，輕聲道：“用這個。”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藍色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溫暖，如同冬日裏的陽光。
“冰凰血脈，可以凈化怨念。”她看向蕭凡，“小凡，你跟娘一起。你的混沌之力，也能吞噬那些怨氣。我們母子聯手，應該能過去。”
蕭凡點頭。
炎魔看著他們，忽然道：“老子陪你們進去。活了五千年，還沒見過黑沙海深處什麼樣呢。”
蕭淩霄嘴角微揚：“那就一起。”
五人踏入黑沙海。
踏入的瞬間，蕭凡隻覺得眼前一黑——不是光線變暗，而是有什麼東西，遮住了他的感知。
那些黑色的沙粒，彷彿活物一般，在他腳下蠕動、翻滾，試圖爬上他的身體。一股股陰冷的氣息從四麵八方湧來，鑽入他的毛孔，侵蝕他的經脈。
“混沌！”他低喝一聲，混沌之力瞬間湧出，在體表形成一層灰色的光罩。那些陰冷的氣息撞在光罩上，發出淒厲的嘶鳴，然後被吞噬、凈化。
冰漓的藍色光芒也在同時綻放，與他的灰色光罩交相輝映。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球，將五人籠罩其中。
光球外，無數猙獰的麵孔在翻湧的沙塵中浮現。它們張牙舞爪，試圖衝進來，卻被那藍灰交織的光芒灼燒得慘叫連連。
“這些……都是死在這裏的人？”歐陽小敏輕聲問。
炎魔點頭：“對。有的是被仇家追殺，誤入此地。有的是為了尋寶，貪婪作祟。還有的，是被黑塔和玄冥神教流放的囚犯。他們死在這裏，怨念不散，就成了這些東西。”
眾人沉默。
走了不知多久——在這片黑沙海中，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如同一座山，橫亙在天地之間，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走近了，才發現那不是什麼山，而是一座……
“城？”蕭凡愣住了。
那確實是一座城。
一座巨大的、漆黑的、死寂的城。
城牆高達百丈，通體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麵爬滿了詭異的符文。城門洞開，如同一張巨獸的嘴，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黑沙城。”炎魔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傳說中的鬼城。據說，凡是踏入此城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出來。”
蕭淩霄看著那座城，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淡淡道，“那就進去看看。”
蕭凡看向父親，眼中帶著一絲擔憂。
蕭淩霄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爹在這域外混了二十二年，什麼鬼地方沒見過？”
他率先邁步，朝那城門走去。
眾人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蕭凡隻覺得天旋地轉。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空蕩蕩的街道上。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房屋，全都漆黑一片，死寂無聲。街道兩旁，偶爾能看到一些殘破的燈籠，在無風中輕輕搖晃。
其他人，不見了。
“爹？娘？小敏？炎魔？”他呼喚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獨自一人，被困在這座鬼城中。
蕭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握緊逆鱗魔劍，混沌感知全力張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走了沒多遠，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背對著他，站在街道中央。她穿著冰藍色的長裙，長發如瀑布般垂落，背影纖細而優雅。
“娘？”蕭凡試探著叫了一聲。
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是一張陌生的臉。
但那臉上的表情，卻讓蕭凡心中一顫——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傷，彷彿失去了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你……是誰？”蕭凡問。
那女子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溫柔，有憐惜，還有一絲……詭異的詭異。
“我是你未來的妻子。”她說。
蕭凡愣住了。
未來的妻子？
那女子向他走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踩在他的心上。她的臉，在他眼中不斷變化——時而像歐陽小敏，時而像蘇芊芊，時而像焰靈姬，時而像慕容雪。
“跟我走。”她伸出手，“跟我走，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蕭凡看著她，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
然後，他笑了。
“你不是她們。”他說，“你是這座城的怨念，幻化成的樣子。”
那女子的臉，瞬間變得猙獰。
“你怎麼知道？！”
蕭凡淡淡道：“因為她們每一個，都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抬手，逆鱗魔劍出鞘！
漆黑的劍光斬落，那女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化作一團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街道，恢復了死寂。
蕭凡收劍，繼續前進。
與此同時，歐陽小敏也遇到了她的幻境。
她站在一片冰原上，四周是無盡的冰雪。遠處，一道身影正朝她走來——是蕭凡。
但他渾身是血，臉色蒼白，眼中帶著無盡的絕望。
“小敏……”他伸出手，“救我……”
歐陽小敏看著他，一動不動。
“你不是他。”她說。
那“蕭凡”一愣：“為什麼？”
歐陽小敏淡淡道：“他說過，等我回去。他不會用這種表情，讓我擔心。”
她抬手，定坤劍出鞘！
土黃色的劍光斬落，那幻影化作冰晶，消散在風中。
冰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條空蕩蕩的街道。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
蕭淩霄遇到的，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他自己。
另一個蕭淩霄，站在他麵前，一模一樣，連氣息都相同。
“你是誰？”蕭淩霄問。
那個“他”笑了：“我是你。是你心中最深的恐懼。”
蕭淩霄挑眉：“我有什麼恐懼？”
“你怕。”那個“他”緩緩道，“你怕你保護不了他們。你怕你妻子和兒子，會因為你而死。你怕你二十二年來的努力，最終化為泡影。”
蕭淩霄沉默了。
那個“他”繼續道：“放棄吧。你救不了他們。你誰也救不了。”
蕭淩霄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驕傲，還有一絲……嘲諷。
“你說得對。”他緩緩道，“我怕。我確實怕。”
他抬手，長劍出鞘。
“但正因為怕，我才會拚盡全力去保護他們。”
劍光斬落，那個“他”化作虛無。
冰漓遇到的，是她的女兒——一個她從未見過，卻在心中想像了無數次的女兒。
那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穿著漂亮的小裙子，朝她跑來，嘴裏喊著“娘”。
冰漓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但她沒有動。
那小女孩跑到她麵前，仰著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她：“娘，你為什麼不要我？”
冰漓蹲下身，輕輕摸著她的頭。
“因為娘從來沒有過女兒。”她輕聲道，“娘隻有一個兒子。他很優秀，很堅強，很勇敢。娘很想他。”
那小女孩的臉，開始扭曲。
冰漓站起身，抬手，冰藍色的光芒綻放。
“謝謝你，讓我看到了女兒的樣子。”
光芒閃過，那小女孩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中。
炎魔遇到的，是它曾經的族人——一群地火麒麟。
它們圍在它身邊，用悲傷的眼神看著它。
“你已經不是麒麟了。”一個聲音說，“你背叛了族群，背叛了血脈，變成了一個怪物。”
炎魔沉默著，看著那些曾經的同胞。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驕傲。
“老子確實不是麒麟了。”它緩緩道，“但老子活了五千年，比你們任何一個都久。老子見過無數風景，經歷過無數生死，交過無數朋友。老子活得值。”
它抬起巨大的爪子，拍向那些幻影。
“而且，老子現在有了新的朋友。他們比你們有意思多了。”
幻影消散，街道上隻剩下它自己。
五人，各自闖過了幻境，最終在城中心匯合。
他們看著彼此，都笑了。
“都沒事？”蕭淩霄問。
眾人點頭。
“那就繼續走。”炎魔道，“過了這座城，前麵就是輪迴之門的入口。”
眾人繼續前進。
身後，那座死寂的鬼城，漸漸消失在黑沙中。
前方，是未知的征程。
也是他們必須走的路。
（第二百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