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入雲海,論武閣的喧囂終於徹底散去。
蕭凡是被歐陽小敏和江淼一左一右架迴百草堂的。一路上,他幾次想說自己能走,都被歐陽小敏一個眼神瞪了迴去。
百草堂院中,歐陽清漪早已備好了滿滿一鼎藥湯,藥香濃鬱得幾乎凝成實質。見他們迴來,她二話不說,先給蕭凡灌了一碗,又給慕容雪灌了一碗,然後按著兩人坐下,開始仔細檢查。
慕容雪的傷勢主要在真氣透支和輕微中毒,歐陽清漪給她服瞭解毒丹,又紮了幾針,排出體內殘留的毒素,便讓她去休息。
蕭凡的情況則複雜得多。
“那些死亡意誌,被你煉化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殘留。”歐陽清漪盯著玉片上複雜的光紋,眉頭緊皺,“而且……這東西很邪門,它不像是單純的能量,更像是……某種印記。”
“印記?”蕭凡心中一凜。
“對。”歐陽清漪指著光紋上幾處詭異的波動,“你看這裏,這幾縷死亡氣息在你體內並沒有被徹底煉化,而是潛伏了下來,與你的混沌之力糾纏在一起。如果我沒猜錯,那終焉使徒最後收手,不是因為你擋住了他,而是因為……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蕭凡沉默。
他也感覺到了。那些死亡意誌雖然被他煉化了大半,但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始終盤踞在他靈魂深處,揮之不去。
“那老東西,是想在你身上留下點什麽。”歐陽清漪沉聲道,“可能是定位,可能是標記,也可能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我需要時間去查資料,但明天就是最後一場,你……”
“明天我能上。”蕭凡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堅定。
歐陽清漪看著他,看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行吧,今晚我給你熬一鍋最強的補藥,你好好調息,爭取把那些殘留壓製住。”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明天實在撐不住,別硬拚。輸了這一場,還有下一場。人沒了,什麽都沒了。”
蕭凡點頭,卻沒有說話。
他知道,明天那一戰,不隻是勝負的問題。
那是暗星閣對十絕令的挑釁,是慕容嫣對雲涯子的宣戰,也是他第一次真正麵對來自死亡本身的威脅。
他不能退。
夜幕降臨,百草堂陷入沉寂。
蕭凡盤膝坐在房中,按照雲涯子教他的法門,一點點煉化著體內殘留的死亡印記。那些灰黑色的氣息如同活物般在他經脈中遊走,每一次被混沌之力包裹,都會劇烈掙紮,試圖鑽入更深處。
他額頭的汗水不斷滲出,臉色時而蒼白如紙,時而又泛起詭異的灰黑。但他始終沒有停下,一遍遍運轉混沌之力,與那死亡意誌展開無聲的拉鋸戰。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蕭凡睜開眼,看見歐陽小敏端著一碗熱湯,站在門口。
“姑姑讓我送來的。”她走進來,將湯碗放在桌上,“說是加了百年靈芝和雪蓮,最能溫養心神。”
蕭凡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液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滋養著他疲憊的經脈。
歐陽小敏在他對麵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明天,如果撐不住,就認輸。”
蕭凡抬頭看她。
“我知道你不想退。”歐陽小敏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度,“但那個人……那終焉使徒,給我的感覺很不好。他不是慕容嫣那種帶著玩味的對手,他是真正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你的混沌之體雖然厲害,但畢竟修煉日淺,對上他,太危險。”
蕭凡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麽?”歐陽小敏皺眉。
“笑你。”蕭凡放下湯碗,“你明明很擔心我,卻偏要用這種冷冰冰的語氣說出來。”
歐陽小敏一怔,隨即別過臉去:“我沒有。”
“你有。”蕭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小敏師姐,你知道嗎?從小到大,除了忠叔,沒有幾個人真正關心過我。後來遇見你,遇見蘇芊芊、焰靈姬、慕容雪,遇見師祖,我才知道,原來被人關心的感覺,是這樣的。”
歐陽小敏沒有說話。
蕭凡轉過身,看著她,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映出一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所以明天,我不會輸。不是為了什麽大義,不是為了什麽十絕令,是為了你們——為了不讓你們擔心,為了對得起你們對我的關心。”
歐陽小敏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出手,輕輕按在他胸口——那裏,是那死亡印記潛伏的位置。
“如果你死了,”她一字一頓,“我就去殺了那個老東西,然後去域外找你。”
蕭凡愣住。
歐陽小敏收迴手,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忽然停住,頭也不迴地說:“那碗湯,趁熱喝。”
她消失在門外。
蕭凡站在原地,摸著胸口那殘留著她手掌溫度的地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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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裏,有溫暖,有感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悸動。
他端起湯碗,一飲而盡。
窗外的星光,似乎更亮了。
同一時間,後山茅屋。
雲涯子躺在竹椅上,抱著豁了口的紫砂壺,望著滿天星鬥發呆。
忽然,他眉頭微動,目光落在遠處某座山峰上——那裏,是暗星閣臨時駐地的方向。
“那老東西,終於忍不住了。”他喃喃道,語氣裏難得帶著一絲凝重,“百年前沒打死他,果然是個禍害。”
他沉默片刻,忽然歎了口氣:“臭小子,明天可得撐住啊。那老東西的目標,可不是你,是你體內的……”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又喝了口茶,繼續望著星空發呆。
夜風吹過,風鈴叮咚作響,彷彿某種無聲的歎息。
暗星閣駐地,最深處的密室中。
慕容嫣斜倚在軟榻上,把玩著那枚玉蟬,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麵那道裹著破爛黑袍的身影。
“終焉大人今日為何收手?”她慵懶地開口,“那小混沌明明已經到了極限,再加把勁,說不定就能拿下。”
終焉使徒沒有迴答,隻是靜靜地坐在角落裏,如同一尊雕塑。
慕容嫣也不惱,自顧自地說下去:“是試探到了想試探的東西?還是……您老人家起了愛才之心?”
終焉使徒終於抬起頭,那雙如同枯井般的眼睛看向她,聲音沙啞而腐朽:“混沌之體,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他那把劍,也有意思。明日……我會親自試試,他的極限在哪裏。”
慕容嫣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笑得更加燦爛:“那奴家就等著看好戲了。不過,您可別把他打死了,奴家還想留著他慢慢玩呢。”
終焉使徒沒有迴答,重新垂下頭,再次陷入死寂。
慕容嫣也不在意,隻是把玩著玉蟬,望著窗外夜色,不知在想什麽。
夜,更深了。
百草堂中,蕭凡終於將體內殘留的死亡印記徹底壓製,盤膝調息,進入深層次的入定。
院中,歐陽清漪還在大鼎前忙碌,藥香嫋嫋,融入夜色。
江淼握著那枚銅牌,坐在房門口,望著天空發呆。他能感覺到,地火井深處那股脈動,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彷彿在等待著什麽。
蘇芊芊抱著玉簡,已經沉沉睡去,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不知在做什麽美夢。
焰靈姬盤膝坐在床上,南明離火劍橫在膝前,劍身流轉的火焰與她體內的氣息共鳴,緩緩淬煉著她的經脈。
慕容雪站在窗前,望著後山方向那點微弱的燈火,想起雲涯子對她說的那句話——“厚德載物,不爭而勝。”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歐陽小敏迴到自己房中,卻沒有入睡。她站在窗前,望著蕭凡房間的方向,眼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柔和。
明天,將是最終決戰。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夜色將盡,黎明將至。
(第二百六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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