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鎮的夜晚，比荒山更添幾分死寂。鎮東頭，一座用厚重黑石壘砌、牆高丈許的巨大院落，便是慕容博名下明麵上的“三號礦石倉庫”。門口懸掛的氣死風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照亮了緊閉的包鐵木門和門外兩個抱著膀子、看似昏昏欲睡的守衛。
院牆外數十丈的陰影中，蕭凡一行人悄然蟄伏。淩先生並未親自出手，隻在外圍一處製高點靜觀，將實戰磨練的機會完全交給他們。
“守衛明暗交替，牆內有巡邏犬的輕微鼻息，東南角瞭望塔有人，但氣息散漫，不似精銳。”慕容雪冰心感知無聲掃過，迅速報出情況，“牆頭有簡單的警戒符文，能量微弱，應是預警性質。”
“直接破門？”火翎金色眸子中火焰跳動，躍躍欲試。
“不，打草驚蛇。”蕭凡否決，“我們目標是裏麵的貨物和可能存在的線索，最好是悄無聲息地進去，查明情況，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燒掉。鬧出太大動靜，鎮裏可能還有他們的人。”
“從側麵翻牆，避開符文和瞭望塔視線。”焰靈姬指著倉庫西側一段牆根，“那裏靠近堆料區，陰影重，巡邏間隔也長。我和火翎先過去處理掉可能的暗哨和獵犬。”
蕭凡點頭：“我和慕容姑娘緊隨其後，江淼和蘇姑娘在牆外接應，注意訊號。”
分工明確，行動開始。
焰靈姬和火翎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輕煙，貼著牆根陰影急速掠向倉庫西側。焰靈姬手中火焰長鞭如靈蛇吐信，輕輕一甩，便無聲無息地捲住牆頭一塊凸起的石頭，借力一蕩，整個人已翻上牆頭，伏低身形，目光如電掃視牆內。火翎則更加直接，赤金火焰在腳下一閃而逝，如同踏著火階，輕飄飄便躍上牆頭，動作流暢自然，對火焰的控製力明顯提升。
牆內果然有兩名靠在料堆旁打盹的暗哨，以及一頭栓在木樁上、耳朵豎起的大型黑犬。焰靈姬指尖彈出兩點火星，精準地沒入兩名暗哨後頸，火星入體即化，二人身體一軟，悄無聲息地癱倒，陷入深度昏睡。幾乎同時，火翎屈指一彈，一縷細若發絲的赤金火線射向黑犬，火線並非燃燒，而是如同暖流般拂過黑犬頭部，那黑犬舒服地嗚咽一聲，眼皮打架，很快蜷縮著睡去，還打起了小呼嚕。
“搞定。”焰靈姬打出安全的手勢。
蕭凡和慕容雪見狀，迅速跟進，輕鬆翻牆而入。江淼和蘇芊芊則躲在牆外一處廢棄棚屋後，緊張地注視著四周。
倉庫院內極為寬敞，堆放著大大小小、蓋著油布的木箱和麻袋，空氣中彌漫著礦石特有的塵土味和淡淡的鐵腥氣。幾間高大的庫房門窗緊閉。
“分頭檢視，重點找近期運抵的、標記特殊的貨物，或者……不該出現在普通礦石倉庫的東西。”蕭凡低聲道。四人兩兩一組，蕭凡與火翎一組，慕容雪與焰靈姬一組，開始快速搜尋。
蕭凡和火翎掀開幾個油布，下麵多是常見的鐵礦石、銅礦石，雖然品質不錯，但並無特異之處。
“蕭凡，這邊。”火翎忽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下，指著一個半人高、表麵沒有任何標記、卻散發著微弱寒氣的黑色鐵箱。她的金色眼眸緊盯著箱子，低聲道：“裏麵有讓我不舒服的味道……很淡，但和地下的汙穢之氣有點像，又有點不同，更……死寂。”
蕭凡上前，混沌感知仔細探查。鐵箱本身有簡單的隔絕陣法，但擋不住他的感知。箱子內部，整齊碼放著數十塊拳頭大小、呈現暗藍色、表麵布滿蜂窩狀孔洞的奇異礦石。礦石散發著冰寒之氣，但在那冰寒深處，卻隱隱有一種極其隱晦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枯寂與衰亡之感。
“這是……‘幽冥寒鐵’？”蕭凡不確定。他在仵作行和江湖雜記中似乎見過類似描述，一種產自極陰之地的特殊金屬礦石，天生蘊含陰寒與死氣，常用於煉製某些邪門兵器或佈置陰屬性陣法，極為罕見。
慕容博蒐集這個做什麽？黑塔用得到？還是那千礁島少主要？
“先標記，等會看看能不能帶走一塊樣本。”蕭凡記下位置。
另一邊，慕容雪和焰靈姬也有了發現。她們撬開了一間庫房的側窗，潛入其中。庫房內堆放的並非礦石，而是一箱箱用稻草填充的、形狀各異的……冰屬性晶石碎料！以及一些封裝好的、貼著“北境軍械監製”封條的木箱，裏麵赫然是製式的強弓勁弩和部分鎧甲部件！雖然數量不多，但出現在這裏，顯然不合常理。
“私販軍械？還是為某種行動準備的物資？”慕容雪眼神冰冷。慕容博果然膽大包天。
焰靈姬則在庫房最裏側，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夾層暗門。暗門上有精巧的機關鎖，她嚐試用火焰灼燒鎖芯，效果不佳。
“讓我來。”慕容雪上前，冰魄劍尖凝聚一點極致冰寒，緩緩刺入鎖孔。寒氣侵入，機關內部的金屬部件在極寒下變得脆硬，她再運巧勁一挑，哢噠一聲，暗門應聲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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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門後是一個不大的密室，裏麵沒有礦石軍械，隻有幾個密封的玉盒和一卷皮質地圖。
慕容雪拿起一個玉盒開啟，裏麵是幾塊色澤暗淡、但能量波動不弱的獸類晶核，看屬性偏向冰寒或黑暗。焰靈姬則展開那捲皮質地圖。
地圖繪製得相當精細，範圍囊括了北境雪原靠近邊境的一大片區域，其中幾個地點被用暗紅色的硃砂特別圈出，旁邊標注著古老的北境文字和一些難以理解的符號。
“這不是普通的地形圖……像是某種‘勘探圖’或‘遺跡定點陣圖’。”焰靈姬皺眉，“這幾個紅圈位置，都在極其荒僻、甚至被認為是絕地的地方。”
兩人將玉盒和地圖迅速收好，退出庫房，與蕭凡他們會合。
“有重大發現。”慕容雪簡要說明。
“我們這邊也有。”蕭凡指向那個幽冥寒鐵箱。
“東西太多，我們帶不走全部。”焰靈姬道，“按計劃，有價值的樣本帶走，其餘……”
“燒掉。”火翎介麵，金色眼眸中火焰熾烈，“這些沾染了汙穢和陰謀的東西，不該存留。”
蕭凡略一思索，點頭同意：“好，集中有價值的小件樣本和那捲地圖。然後，火翎，你和焰姑娘負責放火，從內部開始燒，製造混亂。慕容姑娘和我去正門附近製造些動靜，吸引守衛注意，方便江淼他們接應。得手後，按原路撤離，在鎮外三裏處的廢棄磚窯匯合。”
計劃微調，行動立刻執行。
蕭凡和慕容雪潛行至倉庫正門附近的主道旁。蕭凡深吸一口氣，體內混沌之力流轉，這次他嚐試將力量更多集中在“模仿”和“震蕩”上。他瞄準倉庫大門旁一座石質燈座，鼻腔微癢，一個壓抑的、帶著高頻震顫的短促噴嚏發出！
“阿嚏！”
一道無形卻充滿破壞性震蕩波的氣勁激射而出！
“轟！”石質燈座應聲炸裂！碎石飛濺，巨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什麽人？！”門口的守衛瞬間驚醒，厲聲大喝。院內也立刻響起嘈雜的呼喊聲和腳步聲，瞭望塔上響起了刺耳的銅鑼聲！
混亂，正是最好的掩護。
幾乎在燈座炸裂的同時，倉庫內部多個角落，赤金色的火焰與暗紅色的火焰同時升騰而起！火翎的焚天雀真火霸道無比，沾染之處，無論是木箱、油布還是礦石，都迅速燃燒起來，火焰中帶著淨化之力，將那些幽冥寒鐵散發的隱晦死氣都灼燒得滋滋作響。焰靈姬的火焰則更加靈活多變，沿著貨堆蔓延，精準地點燃了那些軍械庫的窗戶和支撐柱。
火勢在刻意引導下，迅速蔓延，濃煙滾滾！
“走水了！倉庫走水了！”院內一片大亂。守衛和倉管們慌慌張張地取水救火，但兩種異火豈是普通清水能滅？反而有越燒越旺的趨勢。
趁著混亂，蕭凡和慕容雪早已藉助陰影遁走，與牆外的江淼、蘇芊芊匯合。片刻後，焰靈姬和火翎也輕鬆翻牆而出，手中各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包裹，裏麵裝著挑選出的樣本和那捲關鍵地圖。
五人毫不留戀，借著夜色和鎮中因火災引發的更大騷亂，迅速撤離黑石鎮，朝著廢棄磚窯方向疾行。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半盞茶功夫，數道強橫的氣息從鎮中不同方向掠向火光衝天的倉庫，其中一道，陰冷邪異，正是慕容博！他臉色鐵青地看著陷入火海的倉庫和混亂的場麵，尤其是看到軍械庫和那個隱蔽密室方向火勢最猛時，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查！給我徹底地查！是誰幹的？！”他咆哮著，心中卻隱隱升起不祥的預感。這次襲擊，目標明確，手段狠辣，絕不僅僅是普通的盜匪或仇家！
廢棄磚窯，眾人順利匯合。淩先生早已等在那裏，看著遠方映紅天際的火光，微微頷首。
“幹得不錯。既打擊了其物資儲備，又逼得他們陣腳大亂，短期內應無力他顧。”
蕭凡等人將搜獲的物品一一呈上。淩先生首先拿起那捲皮質地圖，隻看了一眼，眉頭便深深皺起。
“這是……‘北冥玄宮’的殘圖？”他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北冥玄宮？”眾人不解。
“傳說中上古北境冰神的一處行宮遺跡，早已湮滅在曆史與冰川之下。”淩先生解釋道，“此圖示識的幾處地點，正是古藉中記載的、可能與玄宮入口或外圍陣法有關的‘冰眼’、‘風穴’之地。慕容博搜尋此圖，所圖定然非小。北冥玄宮……傳聞其中不僅有冰神遺寶，更可能封印著上古的極寒之源，甚至……與某些古老的禁忌有關。”
聯係到他們之前發現的幽冥寒鐵、黑塔的汙穢之力、千礁島對古老能量的蒐集……一個模糊但令人不安的猜想，在眾人心中浮現：這些勢力，是否在聯合圖謀某些被封印的上古之力或遺跡？汙穢之門、北冥玄宮、失落海市……這些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關聯？
“還有這個。”蕭凡開啟包裹，露出那幾塊幽冥寒鐵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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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先生拿起一塊，感知片刻，冷哼道：“果然是幽冥寒鐵，且是品質上乘的‘九幽寒髓’伴生礦。此物是佈置‘九幽喚靈大陣’或煉製‘陰煞聚魂幡’的核心材料之一。看來，他們的準備，比我們看到的還要充分和邪惡。”
敵人佈局之深、牽扯之廣，再次超出預期。
就在眾人心情沉重地分析時，慕容雪懷中那枚用於接收家族緊急傳訊的玉簡，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散發出刺目的紅光！
慕容雪臉色一變，立刻啟用玉簡。一道急促、帶著焦慮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響起，旁人隻能看到她驟然蒼白的臉色和緊握的拳頭。
片刻後，傳訊結束。慕容雪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寒光凜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家族急報：北境邊關，三日前，拓跋家與慕容家交界處的‘寒鴉隘’，發生小規模衝突，雙方各有死傷。衝突起因不明，但現場發現了……黑塔法術殘留的痕跡，以及少量不屬於北境任何一方的、帶有海水腥氣的奇異鱗片！”
“同時，家族安插在邊境雪原的暗樁，有兩個據點徹底失去聯係。最後一個傳迴的訊息隻有四個字——‘冰原異動，有巨影’。”
寒鴉隘衝突！黑塔痕跡！海水腥氣鱗片！冰原巨影！
一連串的訊息，如同驚雷炸響！
慕容博與黑塔、千礁島的合作，難道已經不僅僅侷限於廢渣場一隅？他們的觸角，已經伸向了北境邊關，甚至可能引發了更深遠、更可怕的變故？
淩先生緩緩站起身，望向北方那無盡黑暗的天空，衣袂無風自動，一股前所未有的淩厲劍意衝天而起，攪動風雲。
“看來，有人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攪動天下風雲了。”他的聲音冰冷如萬載玄冰，“此地之事，需盡快了結。北境，不能亂。”
岩洞中的篝火，在突如其來的北境寒風中，明滅不定。
夜襲倉庫的成功喜悅，瞬間被更宏大、更危險的陰雲所籠罩。他們的敵人，比想象中更龐大，棋局，也遠比廢渣場的地下更加廣闊和兇險。
（第二百四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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