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淵深處的寒意，彷彿能凍結靈魂。
歐陽小敏緊握著的定坤劍劍鞘，傳來微弱卻堅韌的脈動，像一顆在冰封大地深處掙紮跳動的心髒。這脈動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也是無時無刻的刺痛——它提醒著她劍心破碎的事實，更讓她無法抑製地想起那個在霜隕關衝天光柱中決絕消失的身影。
蕭凡。還有緊隨其後被時空亂流吞噬的慕容雪。
他們已失蹤兩月有餘。生不見人，死…她拒絕去想那個詞。此刻，站在冰凰遺塚最深處、這彌漫著邪異與絕望的冰淵邊緣，歐陽小敏隻感到一種冰冷的憤怒與無力。
“就是這裏了。”歐陽倩的聲音壓得很低，流雲劍尖吞吐的寒光，照亮她清麗麵龐上凝重的線條。“根據劍閣秘錄與方纔那散修瀕死之言，上古冰凰‘冰璃’真正的寂滅之核，很可能就在這冰淵最下方。慕容嫣、暗星閣、玄冥教…還有那些域外邪魔，他們的目標絕不是普通傳承。”
眼前景象，足以讓任何人心膽俱寒。
百丈冰淵，深不見底，幽藍寒霧翻湧如活物，其中遊弋著絲絲縷縷令人作嘔的暗紅流光。淵壁之上，無數天然冰洞與裂隙如同巨獸的巢穴，而最駭人的，是冰淵中央半空懸浮的數條粗大暗紅“觸須”。它們由粘稠液體與扭曲能量構成，搏動著，將汲取的養料源源不斷輸送到上方那道最大的、彷彿撕裂了空間的猙獰裂隙中。裂隙邊緣，暗影浮動，不詳的低語彷彿直接響在腦海。
幾處突出的冰台上，慕容嫣一行人清晰可見。除了玄冥教長老、黑塔法師、暗星閣星使和叛徒冷雲，還多了七八個氣息詭秘、兜帽遮麵的黑袍人。他們正將散發著惡臭的暗綠粘液，小心傾倒入幾條較小的次級裂隙中。每一次傾倒，都引來觸須興奮的扭動，以及冰淵底部傳來的、更多扭曲怪物的躁動嘶嚎。
那些怪物在寒霧底部隱約可見——畸形的冰蛛、剝皮類人生物、蠕動暗影…它們被暗紅能量纏繞，眼冒混亂邪光，正不斷衝擊著限製它們的無形屏障，渴望血肉與靈魂。
“他們不是在‘喂養’裂縫，嫣大人。”冷雲長老，這位潛伏寒雲穀三十年的暗子，此刻臉上盡是狂熱，對慕容嫣恭敬道，“是在以冰凰遺塚的萬載極寒為基，以生靈血氣魂能為引，配合‘聖源液’，為‘聖痕’打通與此界最穩定、也最堅固的‘上古節點’之間的最後屏障！一旦成功，聖族大軍便可藉此節點，長驅直入！”
慕容嫣把玩著光華流轉的萬象令，嘴角噙著一絲掌控一切的笑意：“冰月隕落於此，其寂滅之核與北境大地的本源深度糾纏，形成了這遺塚最核心也最堅固的封印節點。尋常方法根本無法撼動。唯有利用她遺留的萬象令中那一縷本源印記為引，以同源的極寒之力為橋，再以足夠強烈的‘負麵’與‘混亂’能量持續衝擊、汙染、同化…才能在這鐵板一塊的封印上，蝕出一個可供聖族通過的‘孔洞’。”
她目光掃過下方冰淵中那些扭曲怪物，如同欣賞自己的傑作：“這些從次級裂隙滲透過來的‘先遣者’，雖然弱小混亂，但它們身上純粹的‘聖族氣息’，正是最好的汙染源。待主裂隙穩定擴大到足夠規模，便是真正的高階聖族戰士降臨之時。屆時，這冰凰遺塚，這北境，乃至這整個十絕域…都將成為聖族新的獵場與溫床。”
她的聲音不大，卻因冰淵特殊的結構清晰地傳到了剛抵達入口處的歐陽小敏等人耳中。
“瘋子！引狼入室！”紮哈獨眼怒睜，手中彎刀發出嗡鳴。他出身西漠，與各種天災異獸搏殺，最恨這種背叛此界、勾結外敵之徒。
蘇玉宸合攏摺扇，臉上再無半分慵懶：“難怪慕容嫣要處心積慮挑起十絕紛爭，又聯合暗星閣、玄冥教攪動風雲…原來最終目的，是借十絕域高手匯聚、血戰產生的殺伐血氣與怨魂能量，以及冰凰遺塚本身的極寒之力，為她主子開啟一扇‘門’！”
“絕不能讓她得逞！”歐陽倩劍氣衝霄，“諸位，此刻已非世家之爭，而是此界存亡之戰！聯手破敵，摧毀裂隙，否則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
“正合我意！”忠叔怒吼，聲如雷震，“為霜隕關死去的弟兄，為蕭凡小子和慕容姑娘，宰了這群雜碎！”
無需多言，劍閣、西漠王家、江南蘇家，以及殘餘的散修高手，瞬間達成了脆弱的同盟。目標隻有一個：阻止慕容嫣！
“咯咯咯…螳臂當車。”慕容嫣輕笑，萬象令朝下一指，“就讓這些‘先遣者’，陪你們玩玩吧。”
轟！
限製怪物的屏障再次大麵積黯淡！數十隻早已饑渴難耐的怪物尖嘯著，衝破阻礙，如同潮水般沿著冰壁向上湧來！同時，幾處冰台上的黑袍人與慕容嫣手下，也發動了遠端攻擊！玄冥寒氣化作巨蟒，黑暗魔法凝成骨矛，星光鎖鏈橫空抽擊，冷雲長老更是引動冰淵地脈，無數尖銳冰刺從眾人腳下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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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瞬間爆發，且比上層殿堂更加慘烈！
歐陽倩流雲劍化作漫天寒星，劍光過處，怪物紛紛碎裂，但她需分心抵禦來自上方的多種攻擊，壓力巨大。
紮哈與蒼狼衛結成西漠戰陣，刀光如匹練，悍勇無比，但怪物數量太多，且攻擊中蘊含的混亂黑暗能量能侵蝕護體罡氣，很快便有蒼狼衛受傷見血。
蘇玉宸的護衛各展其能，法器符籙光芒閃爍，卻也難擋全方位的襲擊。
焰靈姬離火縱橫，對怪物克製明顯，但黑塔法師的黑暗魔法專門針對她的離火本源進行幹擾壓製，令她頗受掣肘。
忠叔最為勇猛，砍刀所向披靡，接連斬碎數隻強大怪物，甚至一度衝到靠近慕容嫣所在冰台的下方。但慕容嫣隻是冷笑，萬象令光芒一閃，數條主裂隙延伸出的粗大暗紅觸須猛然抽下！觸須不僅力量恐怖，更帶有強烈的能量吞噬與神魂腐蝕特性！忠叔奮力劈砍，刀刃與觸須碰撞竟發出金屬扭曲般的刺耳聲響，一股陰寒邪力直透髒腑，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被重重抽飛迴來，砸在冰壁上。
“忠叔！”歐陽小敏驚呼，急忙上前攙扶。
“咳咳…沒事…這鬼東西，邪性！”忠叔吐出一口帶冰渣的血沫，臉色發白。
局勢急轉直下！正派聯盟被壓製在入口附近，進退維穀。怪物源源不斷，上方攻擊精準狠辣，中央主裂隙還在持續擴大，散發出的黑暗波動越來越強，隱隱有更恐怖的氣息在裂隙另一端凝聚。
“這樣下去不行！”蘇玉宸額頭見汗，“必須有人能突入進去，幹擾甚至破壞他們對主裂隙的操控！萬象令是關鍵！”
“我去！”歐陽小敏咬牙站起，眼神決絕。她知道以自己如今狀態，無異於送死。但蕭凡和慕容雪用性命爭取來的時間，絕不能白費！
“小敏！不可！”歐陽倩急道。
就在這時，冰淵底部那最大的裂隙，忽然劇烈波動起來！一股遠超之前的、充滿古老威嚴與純淨極寒的氣息，猛然從裂隙深處迸發！
這股氣息出現的刹那，整個冰凰遺塚都彷彿震動了一下！所有冰係法術的威力陡增，連幽藍寒霧都凝實了幾分！慕容嫣手中的萬象令更是光芒大放，發出清越的鳴響，彷彿在歡呼雀躍！
“寂滅之核！冰璃的寂滅之核被觸動了！”冷雲長老激動大叫，“嫣大人，時機到了！以萬象令引導，接引聖源，汙染核心，便可徹底掌握此節點！”
慕容嫣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好！”
她全力催動萬象令，一股精純的冰凰虛影投入主裂隙，同時，旁邊的黑袍人將整整一罐暗綠色的“聖源液”傾倒而下，順著觸須湧向裂隙深處！
“不——！”歐陽小敏嘶喊，她能感覺到，一股極致的邪惡正在試圖汙染那股古老而純淨的極寒本源！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那股從裂隙深處迸發的古老極寒氣息，並未如慕容嫣所願被輕易汙染，反而像是被某種同源卻更加鮮活、更加熾熱的存在所吸引、所喚醒！
冰淵四壁，無數沉寂萬古的冰凰浮雕與符文，同時亮起！光芒並非幽藍，而是帶著淡淡金邊的冰白色！一股磅礴的意誌，如同沉眠的王者被冒犯，緩緩蘇醒！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那股古老的極寒氣息與慕容嫣引動的邪異能量在裂隙深處發生了激烈衝突！混亂的能量亂流炸開，一部分甚至順著幾條暗紅觸須反衝迴來！
“呃啊！”幾名正在傾倒聖源液的黑袍人首當其衝，被反衝的混亂能量波及，慘叫著化為冰雕，又瞬間被暗紅能量腐蝕成渣！
慕容嫣也受到衝擊，萬象令光芒亂顫，她悶哼一聲，後退數步，臉色驚疑不定：“怎麽迴事？寂滅之核的抵抗為何突然如此劇烈？還有…那股隱隱呼喚同源的波動是…”
她的目光猛地掃向下方混亂的戰場，最終，落在了歐陽小敏手中那柄定坤斷劍的劍鞘上。不，不是劍鞘…是更深處…
歐陽小敏也愣住了。她感到懷中貼身收藏的一物，正在微微發燙——那是一塊在霜隕關大戰前，慕容雪交給她保管的、非金非玉的冰藍色翎羽狀令牌，據說是慕容家嫡係血脈的憑證。此刻，這令牌正散發出微弱卻純淨的冰寒氣息，與冰淵深處那股古老的意誌，產生了細微的共鳴！
難道…
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劃過歐陽小敏腦海：慕容雪…她還活著？而且她的冰凰血脈，在這遺塚最深處，引起了某種反應？甚至幹擾了慕容嫣的儀式？
就在這因意外變故而出現的短暫僵持中——
冰淵上方，一處未被任何人注意的、布滿細微空間裂痕的冰穹，突然無聲無息地融化出一個大洞。兩道身影，裹挾著完全不屬於此界的、混雜著荒古、熾熱、雷霆與奇異生命氣息的能量亂流，如同流星般墜落而下！
轟隆！
她們重重砸在冰淵底部邊緣的寒霧之中，激起滔天氣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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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亂流緩緩散去，現出其中身影。
那是兩個女子。
一人白衣如雪，容顏絕美清冷，眉心一點冰藍印記若隱若現，周身散發著精純而強大的冰凰血脈氣息，但眼神卻是一片空洞的迷茫，彷彿丟失了最重要的東西。正是慕容雪！
而另一人，則讓所有熟悉她的人瞬間睜大了眼睛——焰靈姬？！不，雖然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同樣火辣豔麗，但氣質截然不同！這個“焰靈姬”眼神更野性，氣息更加霸道熾烈，周身燃燒著暗紅色的、彷彿蘊含毀滅與新生的奇異火焰，衣著也更接近某種遠古部落的風格，帶著獸牙骨飾。她手裏還拖著一柄門板似的、布滿焦痕與奇異紋路的巨大石刀。
兩個“焰靈姬”同時出現在冰淵中，一個在上方驚愕俯視，一個在下方迷茫站立。
全場死寂。
連怪物和慕容嫣的手下都暫時停止了動作。
下方的“焰靈姬”甩了甩頭，看向周圍陌生的環境和空中那些明顯不懷好意的視線，眉頭緊鎖，用一種古老晦澀的語言嘟囔了一句什麽。然後她看向身邊眼神空洞的慕容雪，用稍微流利些的通用語問道：“喂，冰坨子，這是哪兒？這些人…看著不像好人啊。”
慕容雪茫然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四周，最後目光落在冰淵深處那最大的裂隙上，空洞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本能的悸動與…熟悉感。
空中的焰靈姬（本尊）難以置信地捂住嘴，看看下方的“自己”，又看看慕容雪，腦中一片混亂。
歐陽小敏緊緊攥住了懷中發燙的翎羽令牌，看著突然出現、顯然狀態詭異的慕容雪和那個酷似焰靈姬的神秘女子，一個更加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
變數，來了。
而慕容嫣，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盯著慕容雪眉心的冰藍印記和那精純的血脈氣息，眼中驟然爆發出無比熾熱與貪婪的光芒，以及一絲深深的忌憚。
“完整的…冰凰血脈覺醒者？居然能從時空亂流中活著迴來…還帶來了‘那邊’的‘火巫’？”她低聲自語，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危險的弧度，“也好…正愁寂滅之核的抵抗太強。若是能用她的鮮活血脈為引，配合萬象令…汙染與控製核心的把握，將大增！甚至，能直接開啟一條更穩定的通道！”
“抓住她們！要活的！”慕容嫣厲聲下令，手指直指剛剛墜落的慕容雪和神秘“火巫”。
新一輪，更複雜、更險惡的爭奪與對峙，在這冰淵絕境之中，驟然展開！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方纔慕容雪與火巫墜落的、那布滿細微空間裂痕的冰穹之上，一道更加隱蔽、更加深邃的時空褶皺中，一點微不可查的混沌光芒閃爍了一下，隨即隱去。
彷彿有什麽更加不可預測的存在，也因這場變故，被吸引而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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