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破伏擊後，蕭凡三人不敢有絲毫停歇，催動雪駝在風雪中狂奔。夜色漸褪，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但極北的黎明並未帶來多少暖意，寒風反而更加刺骨凜冽。前方，霜隕峰那如同斷裂冰劍般的輪廓，在朦朧的天光中愈發清晰，彷彿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按照地圖和冰心鑰的指引，他們正逐漸接近霜隕峰腳下的“冰穹穀”。那是玄冰眼外圍一處標誌性的地形，由無數巨大的、相互交疊的冰穹構成，內部通道錯綜複雜，如同迷宮，且常年被極寒霧氣籠罩，極易迷失。據趙將軍的情報和玄冥教徒身上搜出的碎片資訊，蝕靈大陣的核心祭壇，很可能就隱藏在冰穹穀的最深處。
然而，越是靠近冰穹穀，環境越是詭異。風雪中開始夾雜著細碎的、閃爍著幽暗光澤的黑色冰晶，落在身上，即便有真元護體，也能感到一股陰寒刺骨的邪氣試圖鑽入體內。空氣中的冰靈之氣也變得渾濁不堪，彷彿被某種力量汙染。
“小心，這裏的寒氣不對勁，混雜了玄冥邪力。”歐陽小敏提醒道，她雖劍心未複，但對能量性質的敏感度依舊很高。
蕭凡點頭，他懷中的冰凰玉佩正散發出越來越強的溫熱感，並非舒適，而是一種遇到天敵般的警示與排斥。冰心鑰也在微微顫動，指向冰穹穀深處的某個方位。
“前麵就是冰穹穀入口了。”焰靈姬指著前方。隻見兩座高聳入雲的冰山之間，形成了一道狹窄的、被厚重冰霧封鎖的峽穀入口。冰霧呈灰黑色，翻滾不休，隱約可見其中似有扭曲的影子晃動，令人望而生畏。
“入口被陣法封鎖了，而且...裏麵有東西。”歐陽小敏凝神感知，臉色凝重，“不止是霧氣，還有活物，或者...類似活物的東西。”
蕭凡停下雪駝，三人下地，將坐騎拴在遠處一塊背風的巨冰後。接下來的路，顯然不適合雪駝前行。
“硬闖還是另尋他路？”焰靈姬問道。她嚐試用一縷離火試探性地射入冰霧，離火沒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連個火花都沒濺起就被吞噬了。
“冰心鑰的指引直指穀內，繞路恐怕來不及。”蕭凡搖頭，他仔細打量著入口處的冰霧和兩側冰山，“這陣法以冰霧為障，融合了幻術、毒瘴和某種召喚或轉化邪物的力量。強闖會陷入被動，必須找到陣眼或者薄弱點。”
他閉上眼睛，再次嚐試運轉“冰鑒通幽”之法，通過冰凰玉佩和冰心鑰，感知穀口陣法的能量流動。這一次，他感應得更加清晰：穀口彷彿被一層粘稠、汙濁的“黑色紗布”覆蓋，這紗布由無數細密的、蠕動的黑暗符文構成，不斷汲取著周圍被汙染的冰靈之氣，維持著冰霧的濃度和幻象。在“紗布”的幾個節點上，能量尤其集中，如同心髒般搏動。
“有三個主要能量節點，分別在左上方、右上方和正前方冰霧深處。”蕭凡睜開眼睛，指向三個方位，“必須同時破壞或幹擾這三個節點，才能暫時開啟一個缺口。而且速度要快，節點被破壞後，陣法會自行修複，我們隻有很短的時間衝進去。”
“同時破壞三個？”焰靈姬蹙眉，“我們隻有三人，但節點位置分散，而且節點周圍必有守衛或陷阱。”
歐陽小敏思索片刻，道：“未必需要同時親至。蕭凡，你的冰凰之力可否遠端攻擊？焰姐姐的離火亦可及遠。我們或許可以站在相對安全的位置，同時出手。”
“可以一試。”蕭凡點頭，“左側節點交給我，右側交給焰姐姐。正前方那個...位於冰霧最深處，我的‘冰凰驚神吼’或許能穿透霧氣幹擾其核心，但需要小敏你以劍氣為我指引方位，確保攻擊精準。”
“好！”歐陽小敏和焰靈姬齊聲應道。
三人迅速調整位置。蕭凡和焰靈姬各自鎖定左右兩側節點，歐陽小敏則站在蕭凡身側，凝神於劍，將全部感知集中於正前方冰霧深處那模糊的能量波動點。
“準備——動手！”
蕭凡率先發難，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冰凰本源之力與冰心鑰的共鳴能量匯聚指尖，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冰芒，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疾射向左上方冰霧中的一個扭曲光點！
焰靈姬幾乎同時出手，雙手一搓，一朵小巧精緻、卻蘊含恐怖高溫的幽紫色火蓮旋轉飛出，帶著淨化一切邪祟的意誌，撞向右上方的能量節點！
而歐陽小敏則嬌叱一聲，將僅存的劍意與精神力灌注於青鋼劍，劍身發出清越顫鳴，一道細微卻無比鋒銳的劍氣絲線，如同最精準的標尺，刺入冰霧，牢牢鎖定正前方節點的位置！
“就是現在！吼——！”蕭凡在劍氣絲線觸及節點的瞬間，猛地吸氣，再次施展“冰凰驚神吼”！這一次，他將吼聲的力量高度集中，順著歐陽小敏劍氣絲線指引的方向，如同無形的鑽頭，狠狠鑿入冰霧深處！
啵！噗！轟！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性質各異的破碎聲從冰霧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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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方，淡金冰芒刺入扭曲光點，光點如同泡沫般炸開，周圍的黑暗符文瞬間黯淡、崩解。
右上方，幽紫火蓮撞上節點，爆開成漫天淨化火焰，將節點連同周圍的汙穢冰霧焚燒一空。
正前方，冰凰驚神吼的無形音波穿透層層阻礙，精準地轟擊在節點核心，那搏動的“心髒”猛地一滯，隨即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周圍的冰霧劇烈翻滾、消散！
三個關鍵節點同時被破，籠罩穀口的灰黑色冰霧大陣猛地一顫，如同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後方一條幽深、但相對清晰的冰隙通道！
“走！”蕭凡低喝一聲，三人身化流光，毫不猶豫地衝入通道之中！
就在他們衝入通道的刹那，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和冰層坍塌的巨響！被破壞的節點引發了連鎖反應，整個穀口陣法開始崩潰，冰霧倒卷，兩側冰山上的積雪和冰棱轟然砸落，瞬間將入口掩埋了大半！但也阻斷了可能的追兵，或者說，將他們自己暫時困在了穀內。
冰隙通道內光線昏暗，隻有兩側冰壁折射的微弱天光和自身護體真元的光芒照亮前路。通道蜿蜒向下，坡度陡峭，地麵濕滑，寒氣刺骨，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與玄冥邪力同源。
“小心腳下和頭頂。”蕭凡提醒，冰凰之力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冰晶護甲，既能抵禦寒氣邪力侵蝕，也能在冰麵上增加附著力。歐陽小敏和焰靈姬也各自施展手段護身。
三人小心翼翼地向深處行進。通道並非一成不變，時而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時而開闊如小型冰廳，四通八達。若非有冰心鑰持續而明確的指引，在這迷宮般的冰隙中極易迷失方向。
行進了約莫一刻鍾，前方傳來潺潺水聲。轉過一個彎角，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河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現一種詭異的暗藍色，緩緩流淌，水麵上漂浮著絲絲縷縷的黑氣。暗河兩側，是陡峭的冰壁，冰壁上開鑿出簡陋的棧道和平台，隱約可見一些人造建築的痕跡，如廢棄的祭台、損毀的圖騰柱等，風格古老而邪惡，顯然非冰凰一族所為，更像是玄冥教或更早的邪神崇拜者留下的遺跡。
“這裏...曾經是玄冥教的一處據點？”歐陽小敏打量著那些遺跡，上麵殘留的符文與寒魄使身上的氣息類似。
“看來玄冥教對玄冰眼的圖謀，並非一朝一夕。”蕭凡沉聲道。冰心鑰的感應越來越強，指向暗河的上遊方向。
他們沿著棧道向上遊前進。棧道年久失修，多處破損，需格外小心。暗河的水流聲在寂靜的冰隙中迴蕩，顯得格外清晰，卻也掩蓋了其他聲音。
忽然，走在最前麵的蕭凡猛地停下，豎起手掌示意。他凝神傾聽，除了水聲，似乎還有一種極其輕微的、有節奏的“哢噠”聲，像是冰層斷裂，又像是...某種東西在冰麵爬行？
“有東西過來了，很多，從水下和冰壁兩側。”蕭凡低聲道，冰凰之力悄然凝聚。
歐陽小敏和焰靈姬立刻戒備。果然，片刻之後，暗河水麵開始翻湧，一個個渾身覆蓋著灰白色冰甲、形態扭曲、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怪物，如同水鬼般從河中爬出！它們雙目赤紅，口中滴落著暗藍色的涎水，手腳皆生有鋒利的冰爪，散發出濃烈的玄冥邪氣和死氣！
同時，兩側冰壁的陰影中，也窸窸窣窣地爬出大量類似的怪物，有些甚至直接從冰層中“擠”出來，彷彿它們本就是冰的一部分！
“是‘冰屍傀’！用秘法將屍體或活物與冰原邪氣、玄冥之力融合煉製的傀儡，沒有痛覺，悍不畏死，且能藉助冰環境隱匿和恢複！”焰靈姬認出了這些東西，語氣厭惡。
眨眼間，數十隻冰屍傀便將三人前後左右的棧道堵得水泄不通，發出低沉的嘶吼，步步緊逼。
“不能被它們纏住！它們數量太多，耗也能耗死我們！”蕭凡當機立斷，“焰姐姐，用離火開道！小敏，我護住你側麵，我們衝過去！”
“好！”焰靈姬嬌叱一聲，雙手一揚，幽紫色離火如同潮水般向前方湧去，形成一道寬達數丈的火焰通道！離火至陽，正是這些陰寒邪物的剋星！前方的冰屍傀觸之即燃，發出淒厲慘叫，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走！”蕭凡一把拉住歐陽小敏，緊隨火焰通道之後，向前猛衝！同時他左右開弓，冰凰之力化為無數細小的冰晶飛刃，如同暴風雪般射向兩側撲來的冰屍傀，將它們暫時擊退或凍結。
歐陽小敏也揮劍如風，劍光雖然缺乏劍氣加持，但招式精妙，專挑冰屍傀關節、眼窩等脆弱處攻擊，配合蕭凡的冰刃，倒也清理了不少靠近的敵人。
然而，冰屍傀的數量實在太多，且彷彿無窮無盡，不斷從水中、冰壁中湧出。焰靈姬的離火雖猛，但持續大規模釋放消耗極大，火焰通道開始變得不穩定，寬度也在縮小。更要命的是，他們發現，這些冰屍傀死亡後散逸的邪氣，竟然能被其他冰屍傀吸收，讓它們變得更強、更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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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不行！必須找到控製它們的源頭！”歐陽小敏急道。
蕭凡一邊戰鬥，一邊全力感知。在冰凰玉佩的輔助下，他很快發現，暗河上遊某個方向，傳來一陣陣有規律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指揮棒，操控著這些冰屍傀的行動。而且，那股精神波動的源頭，似乎與冰心鑰感應的方向一致！
“在上遊！那裏有控製者，或者控製法陣！”蕭凡指向暗河上遊一處較大的冰窟入口，“衝過去！”
三人咬緊牙關，不顧消耗，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朝著那冰窟入口衝殺。焰靈姬甚至不惜動用了一絲本源離火，將前方阻擋的冰屍傀瞬間汽化！
終於，他們衝進了冰窟入口。入口後方是一個相對寬敞的冰洞，冰屍傀的數量明顯減少。而在冰洞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由黑色冰晶搭建的、約莫兩人高的邪異祭壇！祭壇上供奉著一顆不斷搏動的、如同黑色心髒般的肉瘤，肉瘤上延伸出無數細密的、如同神經般的黑線，沒入四周的冰層和暗河之中。那顆“心髒”每搏動一次，就散發出一圈無形的精神波動，顯然就是它在操控外麵的冰屍傀大軍！
祭壇旁，站著兩名身穿玄冥教高階服飾的教徒，一男一女，正在專心維持祭壇運轉。看到蕭凡三人衝進來，他們眼中閃過驚愕，隨即化為狠厲。
“竟敢闖入‘馭傀之心’禁地！找死！”男性教徒厲喝一聲，手中骨杖一揮，祭壇上那顆黑色心髒猛地劇烈搏動，洞外剩餘的冰屍傀如同發狂般全部湧了進來，將入口堵死！同時，祭壇本身也黑光大放，凝聚出數條漆黑的、如同觸手般的能量鞭，朝著三人抽來！
“速戰速決！毀了那心髒！”蕭凡知道不能拖延，一旦被冰屍傀徹底圍死，再想脫身就難了。
“那兩個教徒交給我！”焰靈姬看出那兩名教徒修為不弱，且與祭壇氣機相連，必須先解決他們，才能安心破壞心髒。她嬌叱一聲，身化火光，直接撲向兩名教徒，離火化作漫天火羽，將他們籠罩！
蕭凡和歐陽小敏則全力應對湧來的冰屍傀和黑色觸手。蕭凡將冰凰之力催動到極致，雙掌齊出，一道道凝練的冰寒掌印將靠近的冰屍傀拍碎凍結。歐陽小敏劍光如織，配合蕭凡，牢牢守住防線。
但黑色觸手極其難纏，不僅力道巨大，還帶有強烈的腐蝕性和精神侵蝕效果，蕭凡的冰牆被輕易抽碎，歐陽小敏的劍砍上去也火星四濺，難以斬斷。
“小敏，助我一臂之力！用你的劍氣，為我加持！”蕭凡忽然喊道，同時雙手虛合，冰凰玉佩光芒大放，一縷精純的冰凰本源之力被他引導而出，混合著冰心鑰的共鳴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根僅有尺許長、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金色火焰流轉的“冰凰之箭”！
這並非實物，而是高度壓縮的冰凰本源與神性氣息的集合體，蘊含著恐怖的穿透與淨化之力！
歐陽小敏會意，強提精神，將殘餘的劍意全部灌注於青鋼劍，然後劍尖輕點，一道極其凝練的劍氣絲線纏繞上那根“冰凰之箭”，為其附加了無堅不摧的鋒銳屬性！
“去！”
蕭凡低吼，雙手猛地前推！
咻——！
冰凰之箭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藍色流光，無視空間距離，瞬間穿透了數條攔截的黑色觸手，在觸手痛苦的扭曲崩解中，精準無比地射中了祭壇中央那顆搏動的黑色心髒！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冰凰之箭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沒入黑色心髒，然後，從其內部爆發！純淨的冰凰本源與神性氣息，混合著鋒銳無匹的劍氣，瞬間將那顆充滿邪穢的心髒從內到外撕裂、淨化！
“不——！！！”兩名正在與焰靈姬纏鬥的玄冥教徒發出絕望的嘶吼，他們與祭壇心血相連，祭壇被毀，他們同時遭受重創，口噴黑血，氣息萎靡。焰靈姬抓住機會，離火席捲，將兩人徹底吞沒！
而失去了心髒的控製，洞內外的冰屍傀同時僵住，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然後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紛紛倒地，化作一堆堆灰白色的冰渣，再無半點生機。那些黑色觸手也寸寸斷裂，化為黑煙消散。
危機暫時解除。
三人都是氣喘籲籲，這一連串的戰鬥和破陣，消耗巨大。尤其是蕭凡，凝聚那根“冰凰之箭”，幾乎抽空了他新得的冰凰本源之力，此刻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蕭凡！”歐陽小敏連忙扶住他。
“我沒事...消耗有點大，調息一下就好。”蕭凡擺擺手，取出一枚丹藥服下，又看向那座已失去光澤、布滿裂痕的黑色祭壇，“看來玄冥教在冰穹穀內佈置了不少類似的東西，既是阻攔，也是預警。我們毀了這處‘馭傀之心’，玉麵狐和玄冥教主事者應該已經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我們照樣要闖進去！”焰靈姬服下丹藥恢複，眼神堅定。
蕭凡調息片刻，感覺恢複了些許氣力。冰心鑰的指引變得更加清晰強烈，直指冰窟更深處。
“走吧，真正的戰場，就在前麵了。”
三人略作休整，便繼續沿著冰心鑰指引的方向，深入冰窟。他們不知道前方還有什麽在等待著他們，但營救慕容雪、阻止蝕靈大陣的決心，未曾有絲毫動搖。
而在冰穹穀最深處，那被巨大冰穹籠罩的山穀祭壇上，慕容嫣似有所感，抬頭望向上遊方向，嫵媚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哦？比預想的要快一點呢...看來，是時候給這場戲，加點更精彩的‘配角’了。”
她輕輕拍了拍手。
冰穹陰影中，數道氣息遠比寒魄使和普通教徒強大、周身纏繞著濃鬱黑氣與冰霜的身影，緩緩浮現...
（第二百零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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