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水流湍急，皮筏子載著眾人，在無邊的黑暗中順流而下，隻有筏頭阿月舉起的一顆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數丈方圓的水域。河水漆黑冰冷，偶爾能聽到水下有未知生物遊動的細微聲響，更添幾分陰森。
長時間的緊張戰鬥與奔逃後，突如其來的相對“平靜”反而讓氣氛有些凝滯。每個人都抓緊時間調息，處理傷勢。雷錘胸口的冰痕在焰靈姬的離火灼燒下，蒸騰出縷縷黑氣，他咬著牙，額頭冷汗涔涔，卻硬是一聲不吭。歐陽小敏依舊沉默，閉目盤坐，定坤劍橫於膝上，劍身微光流轉，似乎在竭力安撫受損的劍心，隻是那緊蹙的秀眉顯示出程式並不順利。
蘇芊芊抱著膝蓋，看著漆黑的水麵，難得地沒有嘰嘰喳喳。江淼則一邊撥弄著他的寶貝算盤，一邊小聲嘀咕：“虧了虧了，這趟葬雪穀，靈石消耗三成，符籙損耗五成，療傷丹藥用了七瓶……唯一的收獲就是見識了一頭稀有的寒冰魘，還被蕭兄弟打爆了，沒撈到材料……哦對了，還有這免費皮筏子，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蕭凡站在筏頭，與阿月並肩，冰凰之力賦予他的夜視能力讓他能看得更遠一些。他警惕地注視著前方，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須，小心地探入水中，感知著潛在的威脅。暗河兩側是濕滑的岩壁，上麵覆蓋著厚厚的墨綠色苔蘚，散發出陳腐的氣息。
“這條暗河被稱為‘幽冥渡’，”阿月低聲開口，打破了沉寂，“傳說通向極北之地的‘寂滅海’，但也隻是傳說，從未有人真正抵達過盡頭。我們隻需順流而下約一日，便能抵達一處 known 的出口，那裏已屬北境邊緣，距離慕容家鎮守的‘霜隕關’就不遠了。”
“霜隕關……”蕭凡喃喃道，腦海中浮現出慕容雪那清冷如雪、卻背負著家族重擔的身影，“阿月姑娘，你們離開北境時，那邊情況如何？”
阿月神色凝重了幾分：“很不妙。我們冒險進入葬雪穀尋找‘冰魄魂晶’，就是因為慕容姐姐……慕容大小姐她急需此物穩定傷勢，對抗‘玄冥寒氣’。我們離開時，霜隕關外圍的幾個哨點已經失去了聯係，暗星閣的爪牙和那些使用詭異黑魔法的域外蠻子活動越來越頻繁。慕容家內部……似乎也並非鐵板一塊。”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蕭凡：“慕容大小姐獨木難支，她讓我們出來尋找機緣，自己卻堅守在最前線。王焱兄弟去了嶺南，短時間內無法迴援，我們現在是她最期待的外援。”
蕭凡握緊了拳，感受到肩頭沉甸甸的責任。不僅是為了支援慕容雪，更是為了阻止暗星閣與域外勢力那不可告人的陰謀。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調息的歐陽小敏忽然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前麵有東西。”
幾乎同時，蕭凡和阿月也察覺到了異常。前方的水流聲似乎變得嘈雜了一些，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淡的、不同於河水腥氣的……血腥味？
“小心！”阿月低喝，示意眾人戒備。
皮筏子拐過一個彎道，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前方的河麵上，漂浮著數十具屍體！這些屍體穿著各異，有北境常見的皮毛獵裝，也有樣式古怪、帶著兜帽的黑色勁裝（暗星閣標誌），甚至還有幾個穿著迥異於中原、繡著詭異符文長袍的屍身（域外魔法師）。河水被染成了淡淡的暗紅色，一些食肉的怪魚正在屍體間穿梭啃噬，場麵慘不忍睹。
“這裏發生過戰鬥！規模不小！”老鑿子沉聲道，用冰鎬小心地撥開一具擋路的屍體。
“看他們的傷口，”焰靈姬美眸微眯，“有刀劍利器所致，也有被火焰或寒冰力量瞬間凍結、焚毀的痕跡，還有……一些奇怪的腐蝕性傷口，像是被強酸或詛咒所傷。”
蕭凡目光掃過，心中一凜。這些屍體的死亡時間似乎並不長，說明戰鬥就發生在不久之前。而且交戰雙方顯然是慕容家勢力與暗星閣、域外勢力的聯軍。
“看來，有人搶在我們前麵，或者……在我們後麵，已經打通了這條‘幽冥渡’？”忠叔甕聲甕氣地說道，神情警惕。
“未必是打通，”歐陽小敏冷靜分析，她雖劍心受損，但觀察力依舊敏銳，“更像是遭遇戰。你們看那些皮筏的碎片，”她指向河麵漂浮的幾塊殘骸，“與我們乘坐的類似。可能是一支試圖通過暗河潛入後方的隊伍，遭到了伏擊。”
就在這時，江淼眼尖，從一具穿著慕容家服飾的屍體旁，撈起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尚未被河水完全浸透的竹筒。
“有發現！”他迅速開啟竹筒，裏麵是一封密信。
阿月接過，快速瀏覽，臉色瞬間大變。
“是霜隕關發出的求援急報！”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三日前，暗星閣聯合域外‘黑塔’法師，驅動了大量被黑魔法汙染的冰原獸，猛攻霜隕關！關牆受損嚴重，慕容大小姐為掩護民眾撤退，力戰身受重傷，玄冥寒氣已侵入心脈！關內……關記憶體糧與藥材，最多隻能支撐五日！”
訊息如同晴天霹靂，在皮筏上炸開！
慕容雪重傷！霜隕關危在旦夕！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他們本以為時間尚算充裕，沒想到北境的局勢已經惡劣到如此地步！
“五日……”蕭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焦灼與對慕容雪的擔憂，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我們必須更快！”
他轉向阿月：“阿月姑娘，除了這條暗河，還有沒有更快的路徑抵達霜隕關？”
阿月咬牙道：“有！前方約半個時辰水程，有一處地下瀑布，瀑布後方隱藏著一條古老的冰道，被稱為‘疾風徑’。那條路極其危險，遍佈天然冰隙和極寒亂流，但若是順利，能節省至少兩天時間！”
“就走疾風徑！”蕭凡毫不猶豫，斬釘截鐵。
眾人相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風險再大，也比不上霜隕關數萬軍民和慕容雪的性命重要！
皮筏子速度陡然加快，在漂浮的屍骸與血色河水中穿行，向著那未知而危險的“疾風徑”衝去。北境的烽火，已然燒到了眉睫，救援刻不容緩！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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