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冰堡，幽旗招展。那股自遠方彌漫而來的陰寒死寂之氣，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與雪鬼身上那帶著野蠻腥臊的寒氣不同，這股氣息更顯精純、凝練，充滿了秩序化的惡意，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寒潮，帶著湮滅一切生機的意誌。
“玄冥教……”歐陽小敏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握劍的手緊了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劍心雖蒙塵，但靈覺仍在，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冰堡區域傳來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壓迫感。
忠叔踏前一步，蒼老卻依舊挺拔的身軀擋在眾人之前，渾濁的眼眸此刻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湖心方向。“氣息凝而不散，分佈暗合陣法，這不是臨時據點，是經營已久的老巢。我們麻煩大了。”
蘇芊芊小臉煞白，下意識地往歐陽小敏身邊靠了靠，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們……他們人好像很多啊？我們……要不要繞路？”
“繞路？”江淼立刻掏出小本本，飛快地計算著，“根據現有地形圖及能量輻射範圍估算，繞行此湖心區域，至少需多耗費三日行程，物資消耗增加百分之二十五，遭遇其他未知風險概率提升百分之四十。而直接衝突……敵方數量不明，實力不明，環境不利，勝算低於百分之十。結論：戰略性轉移（即繞路）是當前最優解，但成本高昂。”
“繞路？來都來了，不去打個招呼，豈不失了禮數？”焰靈姬把玩著指尖一縷跳躍的火苗，語氣慵懶，眼神卻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再說了，這幫陰溝裏的老鼠，把窩建在這種地方，肯定沒幹好事。說不定，裏麵藏著什麽……寶貝呢？” 她最後兩個字拖長了音調，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蕭凡懷中的玉盒。
蕭凡此刻卻沒心思聽他們討論。他懷中的萬年冰心似乎受到了湖心那股同源卻充滿惡意的寒氣刺激，微微震動起來，散發出的寒意不再溫順，反而帶著一絲躁動。而他自己的鼻子，更是癢得厲害，彷彿有無數冰渣在裏麵跳舞，讓他不得不拚命忍耐，才沒有當場打出連環噴嚏來。
“阿……阿嚏……不行，憋不住了……”蕭凡最終還是偏過頭，壓低聲音打了一個小噴嚏，這次噴出的瑩光冰塵少了許多，但方向正好對著湖麵。冰塵落在近岸的冰層上，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冰麵下似乎有極其淡薄的黑氣一閃而逝，被淨化了一般。
這一幕恰好被歐陽小敏看到，她眸光一閃，低聲道：“蕭凡，你的噴嚏，似乎對此地的陰寒能量有淨化之效？”
蕭凡揉了揉鼻子，苦著臉：“好像是有那麽點效果，但這玩意時靈時不靈的，而且鼻子太癢了，我怕待會兒真打起來，我光顧著打噴嚏了。”
忠叔沉吟片刻，做出了決斷：“硬闖不可取，直接繞路代價太大，且容易在途中被截殺。為今之計，需先探明虛實。老夫與小敏姑娘、焰靈姬姑娘前去近處查探，歐陽倩統領護衛結陣留守岸邊，蕭凡、芊芊、江淼，你們在此策應，尤其是蕭凡，你的能力或有大用，需儲存實力，隨機應變。”
分工明確，眾人並無異議。歐陽倩立刻指揮蘇家護衛依托岸邊幾塊巨大的冰岩構築簡易防線，江淼則開始清點物資，計算著“偵查行動”的潛在損耗與“情報價值”。
忠叔、歐陽小敏、焰靈姬三人則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下湖岸，藉助冰麵上一些天然的冰棱和起伏作為掩體，向著湖心冰堡的方向潛行而去。
留在岸邊的蕭凡，努力平複著體內因外界刺激而有些躁動的“混元一氣”，同時集中精神，試圖捕捉那種能與環境共鳴的“噴嚏感”。蘇芊芊緊張地扒著一塊冰岩邊緣，瞪大了眼睛望著湖心方向，手裏緊緊攥著一把看起來最高階的金色符籙，嘴裏念念有詞：“保佑忠叔他們平安迴來，保佑蕭凡哥哥的噴嚏百發百中，保佑江淼算賬別算太虧……”
時間在沉寂與緊張中緩慢流逝。湖麵依舊平靜，但那無形的壓力卻越來越重。
約莫一炷香後，前去探查的三道身影悄然返迴。忠叔臉色凝重，歐陽小敏眉宇間帶著冷冽，焰靈姬則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忠叔沉聲道，“冰堡共有七座，暗合北鬥七星方位，最大那座位於天樞位，旗幟所在。每座冰堡皆有能量波動，守衛森嚴，且冰層之下佈置有感應陣法，若非我們足夠小心，差點觸發。”
歐陽小敏補充道：“我感知到，最大的冰堡內，有一股極其強大的寒冰氣息，遠超其他，應是此地主事者。而且，冰堡之間，有幽藍色的能量流如同脈絡般連線，構成一個整體，牽一發而動全身。”
焰靈姬慵懶地倚在冰岩上，紅唇微勾：“不止呢，姐姐我還聞到一股……熟悉又討厭的味道。裏麵有幾個老熟人，應該是玄冥教的‘寒煞尊者’級別的家夥。看來咱們捅的不是老鼠窩，是個馬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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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煞尊者？”歐陽倩聞言色變，“玄冥教中，能稱尊者的，至少也是長老級別，實力深不可測。”
“不止一位。”焰靈姬伸出兩根纖纖玉指，“至少兩個。而且，那最大的冰堡裏，似乎還在進行某種儀式，匯聚陰寒之力，不知道在搗鼓什麽鬼東西。”
眾人的心沉了下去。一位寒煞尊者就極難對付，兩位坐鎮，還有陣法相輔，這根本就是龍潭虎穴！
“難道真要繞路？”蘇芊芊不甘心地問。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蕭凡忽然猛地抽了抽鼻子，指著冰湖另一個方向，壓低聲音急道：“你們看那邊！好像有動靜！”
眾人順著他所指望去，隻見在距離玄冥教冰堡群約數裏外的另一處湖岸，冰層似乎有些不同，顏色更深，而且……隱約有氣泡冒上來？
“那是……溫泉？”歐陽倩詫異。
忠叔眯著眼仔細觀察片刻，緩緩搖頭：“不像是天然溫泉。倒像是……人為開鑿的泄壓口？或者……排水口？”
焰靈姬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有意思。玄冥教那幫家夥，修煉的都是至陰至寒的功法，最討厭的就是陽熱之氣。他們在冰湖上建巢，卻留有這麽一處‘暖水口’，不合常理。除非……這口子對他們有用，或者，他們無法將其徹底封死？”
江淼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小本本唰唰作響：“發現潛在突破口！敵方據點存在非對稱能量泄露點！分析：該點位可能為敵方能量迴圈係統之薄弱環節，或為某種必要設施之排氣孔。建議：以此點為切入點，進行戰術滲透或破壞，成本低，風險相對可控，收益可能極高！”
蕭凡體內的“混元一氣”對那個方向傳來的、微弱的溫熱氣息也產生了一絲反應，與懷中的冰心、以及湖心的寒意形成了奇特的三角感應。他感覺自己的鼻子對那個方向的某種氣息似乎……沒那麽排斥？
“或許……我們可以從那裏想想辦法？”蕭凡試探著說，“我感覺那邊傳來的氣息，沒那麽讓人難受。”
歐陽小敏看向他，清冷的眸子中帶著詢問：“你的意思是？”
蕭凡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我的噴嚏，好像對純粹的陰寒之氣反應最大，對那種……帶著點溫熱，或者不那麽‘純粹’的寒氣，反而沒那麽敏感。那個地方的氣息混雜，說不定我能靠得近些，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機會。比如……打個噴嚏，幹擾一下他們的陣法能量流什麽的？”
這個提議聽起來有些異想天開，但結合蕭凡之前那匪夷所思的“破妄寒嚏”，卻又似乎有幾分可行性。
忠叔與歐陽小敏、焰靈姬交換了一個眼神。
“風險依舊很大，”忠叔沉聲道，“但比起強攻或盲目繞路，不失為一個方向。”
焰靈姬輕笑一聲：“小弟弟膽子倒是不小。姐姐陪你走一趟？看看你這特別的鼻子，能不能真把那馬蜂窩給捅出個窟窿來。”
歐陽小敏立刻道：“我也去。”
最終決定，由蕭凡、歐陽小敏、焰靈姬三人組成尖兵小隊，前往那處可疑的“暖水口”進行偵查，尋找可能的突破口。忠叔、歐陽倩等人則在岸邊接應，隨時準備策應或撤離。
三人再次離開岸邊，這一次，目標明確地朝著那處冒著細微氣泡的深色冰區域潛行而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覺到此地的異常。腳下的冰層變得不再那麽堅硬，有些綿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夾雜著水腥氣。與湖心區域那純粹的陰寒死寂相比，這裏的氣息顯得“汙濁”而“活躍”。
蕭凡體內的“混元一氣”運轉如常，懷中的冰心也平靜下來，鼻子的癢意大大減輕。他心中稍定，看來自己的感覺沒錯。
當他們悄無聲息地摸到那片區域邊緣，借著一道高大的冰裂縫隙向下望去時，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是一怔。
下方並非簡單的泉眼，而是一個被人工開鑿、擴大了的冰洞入口！洞口不斷有帶著溫熱氣息的水流湧出，在冰冷的湖麵上形成一小片不凍區域，氣泡正是從這裏冒出。更令人驚訝的是，洞口內側的冰壁上，竟然鑲嵌著幾塊散發著微弱白光的石頭，照亮了一條向下的、幽深的通道！
通道口，並無玄冥教守衛！隻有那潺潺的溫水聲和彌漫的白色水汽。
“這是……他們的排水渠？還是……秘密通道？”歐陽小敏壓低聲音。
焰靈姬美眸中精光一閃：“管他是什麽，沒人看守就是機會。小弟弟，看來你的運氣，和你打噴嚏一樣，有點特別啊。”
蕭凡看著那幽深的通道，嚥了口唾沫，心髒砰砰直跳。他知道，一旦踏入，便再無迴頭路。
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硫磺味的溫熱氣息湧入鼻腔，沒有引發噴嚏，反而讓他冷靜下來。
“我們……進去看看？”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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