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在漢江主政四年零七個月。
三萬億GDP，全國第五，動力電池與新能源汽車兩大產業鏈威震全國，村村通覆蓋全域，幹部風氣煥然一新，民生福祉節節攀升。這樣的政績，放在整個國內都是現象級的，想藏都藏不住。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不可能再在漢江待下去了。
功高震省、政績太盛、威望太重，這樣的主官，在換屆節點上，必然要被統籌調動，要麼進一步、要麼放新地，絕無可能原地續任。
是順勢再上一層，跨入更高決策層麵？
還是平調至其他經濟重鎮，繼續挑大樑？
亦或是另有安排？
林舟心裏沒底，也不去打聽。
他唯一能做、也必須做的，是在自己離開之前，把漢江的攤子鋪穩、班子搭順，確保自己走後，這四年打下的江山不會亂、發展勢頭不會斷。
這天傍晚，省委辦公樓人已經走得差不多，林舟讓秘書把趙安邦和餘華北叫到自己辦公室。
門一關，屋裏就三個人。
趙安邦和餘華北一坐下，看林舟的神情，心裏就隱約明白了——要談正事，而且是大事。
林舟也不繞彎子，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開門見山。
“今天叫你們倆來，沒別的事。換屆的風聲越來越近，你們應該也聞到了。我在漢江待了四年多，攤子鋪這麼大，成績是大家一起乾出來的，但我心裏清楚，我肯定是要被調走的。”
趙安邦眉頭一動：“林書記……”
“你先聽我說完。”林舟抬手止住他，語氣平靜卻分量極重，“我走之後，漢江不能亂，勢頭不能斷。這麼好的局麵，不能因為一兩個人的變動就塌下來。”
他目光先落在趙安邦身上：
“老趙，這四年你配合我抓政府、抓落實、抓專案，穩紮穩打，滴水不漏，全省上下都服你。我已經在心裏做了決定，一旦我調離，我會正式向上推薦，由你來接我這個省委書記的位置。”
趙安邦身子猛地一震，呼吸都頓了半拍。
省委書記！
封疆大吏之首！
這一步跨出去，身份地位完全不同了。
他心裏不是不激動，但麵上還是穩著：“林書記，我……我怕擔子太重，扛不起來。”
林舟淡淡一笑：“你扛得起來。漢江現在底子厚、產業鏈穩、幹部隊伍順，你接，最合適，也最服眾。”
隨即，他又看向餘華北：
“老餘，你管幹部、管黨建、管思想，這幾年把隊伍整頓得清清楚楚，風氣徹底扭轉。老趙如果接書記，我就推薦你接省長的位置，再進一步。”
餘華北也是心頭巨震，卻比趙安邦更內斂，隻是微微點頭：“我聽書記的安排。”
兩人心裏都明白，林舟這是在給漢江鋪後路，也是在給他們這一批實幹派鋪路。
沒有林舟的強力推薦，以他們的資歷，想一步跨到這個位置，難度極大。
林舟看兩人沒有反對，繼續往下說，把後續關鍵位置一併敲定：
“還有兩個人，必須提上來。”
“第一個，石亞楠。她現在在發改委幹得怎麼樣，你們都看在眼裏。全省產業規劃、專案統籌、重大工程推進，她抓得井井有條，能力沒得說。當年她引咎辭職，根本不是她個人貪腐瀆職，而是那個年代全國都在粗獷式野蠻發展，各地都一樣，她隻是剛好撞到了風口上，背了時代的鍋。”
“現在漢江正處在產業升級關鍵期，需要懂經濟、敢拍板、執行力強的人抓政府工作。我打算推薦她再進一步，任常務副省長，入常，協助省長抓全盤經濟。”
趙安邦立刻點頭：“石亞楠確實是幹將，常務副省長，她完全撐得起。”
餘華北也附和：“能力、作風、實績都夠，我沒意見。”
林舟接著說：“第二個，方正剛。他在柳城幹了這兩年，經濟增速連年領跑全省，城市建設、民生改善、招商引資樣樣拿得出手，主政一方的經驗已經練出來了。”
“等換屆調整，我準備讓他回省裡，任省委副書記，協助書記抓全域性，再磨幾年，就是未來封疆大吏的苗子。”
一席話說完，漢江未來幾年的核心班子格局，直接定了。
趙安邦掌總，餘華北主政，石亞楠抓產業經濟，方正剛抓統籌幹部。
全是實幹派，全是能力過硬的人，全是林舟一手培養、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趙安邦深吸一口氣，看著林舟：
“林書記，您這是把漢江後半程的路，全都鋪好了。您放心，隻要我們在，漢江的勢頭絕不會掉下來。”
餘華北也鄭重開口：“您一手帶起來的局麵，我們一定守住、乾好，不辜負您，也不辜負漢江百姓。”
林舟微微頷首，眼神裡透出一絲釋然：
“你們有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在漢江這四年，不是為了自己鋪路，是真希望這個省能好起來。我走之後，你們繼續扛著，漢江衝進全國前三，隻是時間問題。”
三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把可能出現的變動、風險、銜接細節一一捋順。
等趙安邦和餘華北離開，辦公室又隻剩下林舟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漢江城區，燈火璀璨，車流如織。
四年心血，都在這片土地上。
可他也清楚，官場從不是一廂情願。
他的安排，隻是他的推薦、他的佈局，最終能不能成，還要看上麵。
換屆，從來都是最兇險、最微妙、最考驗平衡的時刻。
上麵各派係早已暗流湧動，明爭暗鬥。
有人要上位，就要有人讓位；
有人要進核心，就要有人挪位置；
有人要保自己人，就要拆別人的局；
有人想借換屆洗牌，就有人要被犧牲、被邊緣化。
有人高升，有人失落；
有人平穩過渡，有人一夜倒台；
有人風光無限，有人銷聲匿跡。
起起伏伏，浮浮沉沉，再正常不過。
林舟政績再硬、聲望再高，也隻是這盤大棋裡的一枚關鍵棋子，而不是執棋人。
他能不能再上一步？
他對漢江的人事安排能不能順利落地？
趙安邦、餘華北、石亞楠、方正剛能不能按他的佈局就位？
一切都是未知數。
他能做的，隻是把能鋪墊的都鋪墊好，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到位，把自己該盡的責任盡到。
至於最終結果——
盡人事，聽天命。
而遠在漢東的李長河，此刻已經徹底陷入絕望。
換屆風聲傳來，漢東經濟連年低迷、企業大量外遷、民怨積累、問題頻發，他已經被列入重點調整物件，別說更進一步，能平安落地、不被問責、不被查處，就已經燒高香了。
同樣是四年，同樣是換屆。
林舟站在山頂，前路雖不明，卻已是眾望所歸、備選核心；
李長河困在穀底，前途盡毀，隨時可能身敗名裂。
一盛一衰，一興一敗，雲泥之別。
換屆的風暴，已經在看不見的地方，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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