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漢東換屆陰雲密佈、人人心思浮動的時候,一條來自邊西省的訊息,紮紮實實砸進了漢東高層的圈子裏。
訊息很明確,沒有半點含糊:
邊西省委書記高育良、省長李達康,兩人雙雙連任。
按年齡,兩人都已經站在臨界線上,這一屆本就該退居二線。可京都那邊反覆掂量之後,還是把人留下了。
理由也簡單:這幾年高育良把邊西的局麵穩住了,李達康把經濟抓起來了,地方穩、發展實、口碑硬,上麵認這份實績。
訊息傳到林舟這裏時,他正在看漢東經濟執行分析報告。
秘書低聲彙報完,辦公室裡安靜了好幾秒。
林舟手裏的筆,輕輕停在了紙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心裏,比誰都清楚這兩個人的分量。
高育良,是他的老師。
當年在漢東,高育良是他的引路師長,教他規矩、教他立場、教他怎麼在複雜局麵裡站穩腳跟。
李達康,曾經是他的下屬。
當年在漢東共事,李達康主抓專案、抓經濟,是他一手搭過班子、一起拚過局麵的老部下。
一師一舊部,如今都在邊西紮穩了根,還拿到了換屆裡最難得的結果——連任。
再看看自己。
同樣是主政一方,同樣是扛著經濟大省的擔子,可他林舟的前路,卻是一片模糊。
續任無望,留任無門,外界都在傳:換屆一到,不是上調京都坐冷板凳,就是平調外省離開漢東根基。
高育良、李達康能靠實幹穩得住位置。
而他,隻因為死死護住了自己一輩子創下的林氏投資,就被扣上“格局小、私心重、不受控”的帽子。
秘書在一旁看得小心翼翼,輕聲說了句:“書記,高書記和李省長能連任,也是好事,說明上麵還是重實績、看貢獻的。”
林舟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淡淡笑了一下,那笑意裡沒酸、沒怨,隻有一種歷經世事的平靜。
“對我來說,確實是個好訊息。”
他聲音很穩,“一個是我老師,一個曾是我部下,他們能穩住、能連任,我真心替他們高興。”
頓了頓,他輕聲道:
“他們在邊西,把事乾成了,把局麵穩住了,上麵看得見,也肯給機會。這說明,規矩還在,道理還在,實幹還沒被丟在一邊。”
秘書欲言又止:“可您這邊……”
“我這邊是我這邊。”林舟輕輕打斷,語氣坦然,
“他們走的是一條路,我走的是另一條。
他們能在邊西安安穩穩連任,是他們的命好、運好、實績夠硬。
我在漢東守著我的底線、護著我的家業,是我自己選的路。”
他拿起筆,繼續在檔案上批註,字跡沉穩如常。
“高育良穩,李達康敢,他們適合邊西,邊西也成就了他們。
我不羨慕,也不眼紅。
隻是……看到曾經的師長、老部下都有個安穩歸宿,心裏總歸是踏實的。”
窗外天色漸晚,暮色漫進辦公室。
一邊是邊西省的風平浪靜、高育良與李達康穩穩留任;
一邊是漢東省的暗流洶湧、林舟前途未卜、人人自危。
對比格外刺眼。
可林舟本人,卻在這一輪對比裡,反而更加平靜。
別人的命運再好,那是別人的。
他的路再難,也是他自己選的。
老師有老師的圓滿,舊部有舊部的前程。
而他林舟,有他必須守住的東西。
林舟輕輕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深的夜色,心裏隻有一句淡然的念頭:
他們能安穩連任,是好事。
我能守住本心、護得住家業,也算不負此生。
命運這東西,本就沒有絕對公平。
但求一件事——
問心無愧。
換屆的陰雲壓得漢東省委大院愈發沉悶,空氣中都飄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窒息感。省長李長河與常務副省長李學明依舊蟄伏在暗處,像兩條靜待獵物露出破綻的老狐,一言不發,隻等林舟卸任離去的那一刻,便立刻浮出水麵,重掌漢東大權。
京都那邊的風聲一天緊過一天,關於林舟調任的方案,雖未正式下文,卻已在高層圈子裏傳得有板有眼——要麼入中樞任閑職,明升暗降坐冷板凳;要麼平調邊疆省份,徹底離開深耕多年的漢東。續任?早已被徹底排除。
林舟比誰都清楚,自己留在漢東的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
他沒有怨天尤人,更沒有消極等待。
從確認調任訊息的那一刻起,他便開始不動聲色地,為漢東、為林氏、為自己這輩子最看重的一切,做最周密、最穩妥、最不留後患的深層安排。
這一晚,省委書記辦公室的燈,一直亮到深夜。
門外秘書嚴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辦公室內,隻有林舟與省政法委書記祁同偉兩人。
門窗緊閉,煙霧繚繞。
祁同偉坐得筆直,神色緊繃,眼底藏不住的焦慮與不安。他如今在漢東看似位高權重,可隻有他自己清楚,他的根基,大半都係在林舟身上。一旦林舟離開,他便成了無根之木,別說更進一步拿下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這一關鍵職務,就連眼下的位置,都可能被人輕易架空、取而代之。
林舟指尖夾著一支煙,煙灰已長,卻未曾彈落。他看著眼前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部下,語氣平靜,卻字字沉重,帶著一種交代後事般的鄭重。
“同偉,坐近一點。今天找你,沒有外人,我就跟你說幾句心裏話,也是幾句交底的話。”
祁同偉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抑:“書記,您說。”
林舟緩緩吸了一口煙,目光深邃,直視著祁同偉:“京都那邊的風向,你應該也聞到了。我留在漢東的日子,不多了。最遲換屆前後,調令必下。我一走,漢東這盤大局,明麵上能扛事、能鎮得住場子的,就隻剩下你一個人了。”
一句話落下,祁同偉的肩膀猛地一顫。
他最怕聽到的話,終究還是從林舟口中說了出來。
“書記……”祁同偉喉嚨發緊,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不用慌,慌解決不了問題。”林舟擺了擺手,語氣沉穩有力,“我今天找你,不是讓你唉聲嘆氣,是給你交底牌、指路子、定靠山。漢東是經濟大省,盤根錯節,暗流洶湧,我走之後,李長河、李學明那一夥人絕不會甘心蟄伏,必然會跳出來奪權攬權,甚至會對林氏、對你我這一係的人下手。”
“你記住,你是政法委書記,手握政法大權,是漢東穩定的壓艙石。隻要你穩住,漢東就亂不了,我們這一係的人,就還有立足之地。”
祁同偉重重點頭,眼眶微微發熱:“書記,我明白!我一定扛住!可我……我怕我一個人撐不住。”
“你不會是一個人。”林舟語氣陡然加重,丟擲了最關鍵的一步棋,“我走之後,你記住一個人——京州市委書記,葉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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